久久的沉默之后。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文奇身后响起。

    “所以。”

    “这个就是......母亲?”

    文奇微微一怔。

    他转过头。

    不知何时。

    律者人格已经出现在了病房之中。

    她站在距离病床不远的位置。

    那双总是带着戏谑与傲慢的金色眼眸,此刻却罕见地安静了下来。

    她看着塞西莉亚怀中的婴儿。

    又看了看那个脸上还带着笨拙笑容的齐格飞。

    似乎直到这一刻。

    她才真正明白了“母亲”这个词所代表的含义。

    “原来如此。”

    律者人格低声说道。

    “这就是你的母亲。”

    文奇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塞西莉亚身上。

    律者人格沉默片刻。

    脸上的神情忽然阴沉下来。

    “那个叫奥托的男人。”

    “还真是该死。”

    她咬着牙。

    金色眼眸中泛起冰冷的杀意。

    “当初怎么没多杀他几次呢?”

    文奇听完。

    难得没有出言反驳。

    而是轻轻点了点头。

    “确实。”

    律者人格怔了一下。

    她转过脸。

    像是第一次认识文奇似的,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

    片刻后。

    她轻哼一声。

    双手环抱在胸前。

    “你之前也这么上道就好了。”

    “非要无时无刻和我对着干。”

    “现在总算知道我说得有道理了?”

    文奇瞥了她一眼。

    “我只是赞同奥托该死。”

    “没说你其他的话有道理。”

    律者人格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

    “你这个人果然还是很讨厌。”

    说完。

    她却没有继续和文奇争论。

    而是缓缓抬起头。

    望向这段记忆中空无一物的角落。

    原本还带着些许傲娇的表情,逐渐变成了充满挑衅意味的冷笑。

    “话说回来。”

    “那个一直躲在暗处说话的家伙。”

    “现在能出来了吗?”

    四周一片安静。

    没有任何身影出现。

    也没有人回应她的挑衅。

    律者人格微微眯起眼睛。

    “怎么?”

    “只敢躲在别人意识里说些故弄玄虚的话。”

    “却连自己的脸都不敢露出来?”

    她抬起手。

    指尖凝聚出一缕暗金色的崩坏能。

    “还是说。”

    “你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

    话音落下。

    这片记忆世界忽然震颤了一下。

    窗外原本缓缓飘落的雪花停滞在半空。

    病房中摇曳的光影也随之凝固。

    就连塞西莉亚与齐格飞的动作,都在这一刻静止下来。

    仿佛这段属于过去的时间,被某种力量暂时按下了暂停。

    那道古老而低沉的声音,再一次从文奇的意识深处传来。

    只是这一次。

    那份近乎非人的冷漠中,明显多出了几分惊讶。

    以及难以掩饰的诧异。

    “竟是律者的意识......”

    短暂的沉默后。

    那声音缓缓说道:

    “卡斯兰娜的血脉。”

    “竟然也会被崩坏所感染?”

    “这恐怕......”

    “是连那个男人,也未曾想象过的事情吧。”

    文奇的眼神微微一凝。

    那个男人。

    又是这个称呼。

    诞生于本世代文明之前。

    与卡斯兰娜血脉有所关联。

    甚至可能是整个家族使命的源头。

    一个名字几乎立刻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文奇刚要开口。

    “你说的那个男人,是不是叫凯——”

    “你胡说八道什么?!”

    一声怒喝骤然打断了他。

    文奇张着嘴。

    尚未说完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转头看去。

    律者人格已经彻底炸毛。

    她甚至没有理会文奇刚才想问什么,而是怒气冲冲地指向那道神秘声音传来的方向。

    “什么叫被崩坏感染?”

    “你会不会说话?”

    “不会说话就闭嘴!”

    她的声音在病房中不断回荡。

    身后的暗金色空间裂隙也随着她的情绪接连张开。

    “这不是什么感染。”

    “更不是什么污染。”

    “应该说。”

    “这是神所给予的恩赐!”

    律者人格抬起下巴。

    脸上重新浮现出属于律者的骄傲。

    “是让生命摆脱脆弱。”

    “让人类超越自身极限的升华。”

    “像你这样连真身都不敢显露的东西,当然无法理解这份伟大。”

    神秘声音沉默了一瞬。

    随后。

    以一种极为不以为然的语气回应道:

    “神之恩赐?”

    “可笑。”

    “一个由崩坏污染而诞生的意识。”

    “又懂得什么?”

    律者人格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紧接着。

    她额角仿佛有青筋跳动了一下。

    “你说谁是污染?!”

    “藏头露尾的老东西!”

    “有本事你出来!”

    “我今天非得把你的脑袋拧下来不可!”

    那道声音显然也被她彻底激怒。

    原本冰冷平缓的语调,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满口污言。”

    “不知礼数。”

    “身为依附他人意识而存的残缺之物,不思自身祸害,反倒以灾厄为荣。”

    “实乃愚昧至极。”

    “你说谁残缺?!”

    律者人格向前一步。

    暗金色崩坏能骤然爆发。

    病房的墙壁顿时浮现出大量裂纹。

    “我至少有脸!”

    “你呢?”

    “从开始到现在只知道躲在暗处叽叽歪歪。”

    “装什么世外高人?”

    “还满口礼数。”

    “先把自己那张不敢见人的脸露出来再说吧!”

    神秘声音冷声回应:

    “汝之形貌,不过是借宿主意识塑造而成。”

    “无躯无魂。”

    “不过灾厄留下的一缕残响。”

    “竟也敢妄称自身完整?”

    律者人格睁大双眼。

    “你才无躯无魂!”

    “你全家都是残响!”

    “粗鄙。”

    “你古板!”

    “狂妄。”

    “你装模作样!”

    “不知所谓。”

    “你故弄玄虚!”

    “孺子不可教也。”

    “你才是孺子!”

    “而且谁允许你用这种长辈语气跟我说话的?!”

    双方你一言。

    我一语。

    一个言辞古板。

    句句文绉绉地斥责律者人格粗鄙无知。

    一个暴躁直接。

    每一句都恨不得将对方从暗处拖出来暴打一顿。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开始在记忆世界中彼此冲撞。

    病房的灯光不断闪烁。

    窗外凝固的雪花被空间乱流撕成细碎的白色粉尘。

    就连塞西莉亚与齐格飞的身影,都在两股力量的碰撞中变得若隐若现。

    文奇站在中间。

    一开始。

    他还试图从双方的争吵中分辨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可随着争论越发离谱。

    他额头上的青筋也一点点鼓了起来。

    终于。

    文奇绷不住了。

    “我说停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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