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好。”

    “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换个衣服。”

    冷梧轻轻离去,步伐轻盈,于晨曦中再次走进他的生命。

    鹏城冬季不冷,她穿了件拉夫的毛衣开衫,鹅黄色,像一朵迎春花。

    “别开车了,我们随便逛逛。”冷梧直接拍板。

    叶西风顺从,接过她的包。

    绿叶在阳光中簇簇一闪。早上七八点,大多是爷爷奶奶吃早茶的时间,周围都是粤语,在闲话家常。

    两人运气不错,没多久就有了桌位。于是越过一群爷爷奶奶,在热气腾腾的烟火中对坐。

    “其实我不会说粤语,”冷梧翻着菜单,“但能听得懂一些。”

    叶西风熟练地用茶水涮碗,和她在一起吃饭久了,这套两广文化已经烂熟于心。

    冷梧点了几道,将菜单递到他面前:“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叶西风侧目,许是匆匆出门,她十指素净。可食指上有一圈淡淡的痕迹。这根手指经常戴着他送的戒指,她喜欢叠戴,唯独这里永远不变。

    心像湖水般悠悠一荡,如被春风盈满。他说:“都听你的。”

    都听你的,是他常说的话。

    将菜单递回她手边,食指上的戒指一转,泛着温润的光芒。

    餐品很快上齐。

    “等下我们去花市吧。”她夹起一个虾饺,虾饺有三颗大虾,口味鲜美,她蛮喜欢吃,“去买贺年花。买富贵竹和腊梅花。在广东,春节前都要买贺年花。”

    对于她的要求,他从来无有不依。

    “买大花蕙兰,我妈最喜欢了。给我爸买金桔,给小苔买剑兰……”

    “好。”

    “那你呢?想要什么?”

    “你挑的,我都喜欢。”

    “多买几株,反正家里花瓶多。”

    ……

    细碎的,平淡的对话,落在温暖阳光下。

    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像水滴落在人群中,同时落在另一人的心湖上。

    人潮人涌,偏偏就如此巧。

    全嵘坐在车中,今年飞澳洲过年,一家人正前往机场。

    只是一个抬眼,冷梧如雨珠,滴答一声,响动他的心湖。立刻望向窗外,那熟悉的脸,盈盈的笑意,以及……十指交扣的双手。

    果然在一起了。那个男人还来到鹏城,他会见冷梧的家长吧?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吗?

    当年全嵘问过母亲,汪逸涓语气欣赏:“宁城叶总啊?年轻有为,日后不可小觑。小嵘,你要向叶总学习。毕业之后,换个专业去国外读研。知道了吗?”

    日思夜想的人出现在面前,全嵘再次确定,真的好想她。

    以及,还爱着她。

    他不怨冷梧,只怨自己没有能力与母亲进行对抗。

    而他最大的勇气,就是在飞机上奔向她。

    “小嵘,你在看什么呢?”汪逸涓沉声。

    全嵘没有理会,车很快疾驰而过,冷梧渐渐消失。

    “小嵘。”汪逸涓再次出声。

    全嵘神魂落魄“哦”一声:“妈,我没事。”

    他想到某年元旦,也是这样与冷梧牵手,走在宁城颐和路上。

    窗内人看窗外人,今时景却旧时景。原来那年元旦,好像已经很遥远了。

    ·

    买好花临近中午,冷梧带叶西风回家。刚到家门口,就见几个助理站着,声势浩大地提着礼品。

    “我觉得不够正式,又让人去买了新的。”他处变不惊。

    冷梧倒没说什么。叶西风自愿,他乐在其中。她又何必客套羞涩说:西风,你买太多啦。

    她一直是,你给我,我就要。因为我值得。

    此刻站在门口,冷梧并未开门:“虽然没和家里提前打招呼,但我爸妈很好相处。妈妈也知道我们在一起,你就当平常来往就好了。”

    她竟然还没提。站在冷家大门前,他无端地莫名紧张。见惯了商界杀戮,却在一扇家门前踌躇起来。

    客厅里,挂钟指向十二点。正午的阳光照入室内,流传在电视、沙发、盆景上……最后阳光定格在墙上的相框,那是一张三人的全家福。冷梧被簇拥在中间,身旁的父母和蔼笑着,将双手搭在她的肩上。

    三人面带笑意,沐浴在阳光中,似乎在对叶西风说:欢迎你。

    “爸。”冷梧叫道。

    “你起床了?婆婆下楼散步去了。你妈还在睡呢……”沙发上的中年男人抬头,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两个男人大眼对小眼。

    面对目光震惊的冷鸣,叶西风竟有些局促。在见家长这一点上,他自觉比不上冷梧。

    “爸,这是我男朋友,叶西风。”她大大方方,语气自然。

    他回过神,向冷鸣伸出手:“叔叔您好,我是叶西风。”一顿,很快续上话,“冷梧的男朋友。”

    冷鸣愣在原地,半天没缓过神。

    “爸。”冷梧见父亲呆住了,不由轻声提醒。

    冷鸣如梦初醒,叶西风的手仍悬在半空。他心头酸涩,匆匆伸出一只手和男人交握,“哦,你好,你好!小叶是吧?”赶忙让人在客厅坐下,又对女儿说:“我去叫你妈妈起床,你和小叶说会话。”

    冷梧挽着叶西风的手,在客厅坐下,他的手竟然沁出一层薄汗。

    “怎么,你还紧张了?”她觉得新奇。

    怎能不紧张?一股奇异的情绪油然而生,他在紧张的同时,还有一丝害怕和期待。

    不多时,刘棠和冷鸣从卧室里走出。刘棠换了衣服,得体又大方。见女儿身边端坐着一个男人,气质斐然。

    刘棠颔首:“小叶是吧?我是小梧的母亲。早就听说过你了,可惜一直没机会见面。这次碰上过年,倒是有缘。不用起身,坐吧。”

    一家之主的风范。

    叶西风礼貌回复:“之前您来宁城,我没能亲自招待,还请您见谅。”

    “不用费心。我知道你工作繁忙,但都安排好了。你在宁城照顾小梧,我还得谢谢你。”刘棠扬笑,说话滴水不漏,“瞧我们,都还没准备好。招待不周,让你见笑啊了?”

    “原本他见我一面后就要回宁城。是我临时起意,让……”冷梧一顿,两个字在舌尖打转,像是在念诗句,“让西风留下。”

    西风。

    这两个字轻轻落在他耳中,像风吹过树梢,悠然又自然。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轻念,他的心再次一动,缓缓温柔地沉下。

    “是我冒昧了。”叶西风很快接话,“请叔叔阿姨见谅。临近年关,备了些薄礼,祝您和叔叔新年快乐。”

    门并未关严,声音顺着门缝流出时,助理们将礼品一一送入,很快摆满客厅。为首的西装男向叶西风致意:“叶总,都齐全了。”

    刘棠粗略地扫了一眼,什么都不缺,什么都有。

    架势比结婚见女婿还大。

    回过神,她八面玲珑笑道:“小叶,你费心了。这些礼物心思和品位都极好,但我们不能收。”

    冷鸣搭腔:“小叶,不必破费。”两个孩子八字还没一撇,贸然收下厚礼,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待他家小梧?

    “您二位是长辈,这是我应该做的。”叶西风温声,“冒昧叨扰,我心里过不去。这是我作为晚辈的一点心意。”

    对他而言,这些还不够。冷梧值得最好的,她父母也一样如此。

    “第一次见面,情分比东西重要。你们年轻人好好的,比送我们什么都强。”刘棠并不会照单全收,婉拒,“这茶叶就很好,我和你叔叔都爱饮茶。在广东,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合适。”

    其他的我们不要,明确划下界限。我家无意高攀,承受不起过于沉重的好意。

    毕竟只是谈恋爱,还没到谈婚论嫁那一步。

    冷梧随意坐在沙发上,对母亲和男友之间的交谈并不插嘴。

    叶西风望着刘棠,果断、大方,气质和汪逸涓很像。

    立刻明白,这不是客套,而是原则。于是不再坚持,让助理将礼物收回。

    “阿姨,是我考虑不周到。只想着选好的,却忘了合不合适。”他很尊敬。

    冷梧一笑,轻轻说:“好了,就这样吧。小苔呢,还没起床?”

    这件事被她用两三句话结束,仿佛主导全局的人才是她。

    “让小苔睡吧,难得休息。”刘棠一笑,她从不在假期叫孩子起床。想睡多久就睡多久,哪怕过了饭点也没事。

    冷梧望向叶西风,“你在客厅先坐,我去换套衣服。”她起身往卧室走去,却是进的刘棠房中。

    刘棠一下明白,扬笑:“小叶,不用客气,就当在自己家。”

    母女俩在卧室聊天,冷梧打开母亲衣柜,一件件挑选。

    刘棠笑了:“你不阻拦,是有意为之?”

    “他的心意,我为什么要阻止?”冷梧取出一件长裙,在镜子前比划,“再说,我觉得你和爸爸都值得。”

    刘棠伸出手,为女儿整理裙摆,“你故意考验他,又故意考验妈妈吧?”

    “这不是向您学习嘛,”她挽上母亲的手臂,自然而然道,“学您如何拒绝人,日后我就会了。”

    刘棠宠溺一笑:“你呀,就是鬼点子多。其实多谈几段恋爱,没什么不好的。能让你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什么人适合你。”

    “妈妈,我穿这条裙子好看吗?”冷梧问。裙子搭在身上,青色如碧泉,映着面容愈发白皙。

    “好看。小梧穿什么都好看。”刘棠笑着给女儿换上。

    婆婆散步回来时,被突然出现的男人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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