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仓库
天已经完全亮了，刘小林跟随他们的脚步走进警局。
大厅里比昨天热闹得多，穿制服的人走来走去，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一个年轻的女警抱着一摞文件快步走过，差点撞上他，说了声对不起，头也不抬地继续走。
布朗走在他前面，步子很大。
“他们在二楼会议室等着。”布朗回头说，“汉森一早就把专案小组的人都叫回来了。”
刘小林点点头，跟了上去。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
汉森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眼底发青，显然一夜没睡。陈大卫坐在桌子一端，面前摊着几份文件，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上。
王领事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另外还有几个刘小林没见过的面孔，有穿警服的，有穿便装的，表情都很严肃。
汉森看见刘小林进来，放下咖啡杯。
“坐。”他指了指桌子正中间的位子，“详细说说。”
刘小林坐下来，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仔细，生怕错过某一个重要特征导致大家误判。
他说完，会议室安静了几秒钟。
汉森看向陈大卫：“发生在萨克拉门托东区，铁路桥附近，昨天傍晚的绑架案——我们有接到报案吗？”
陈大卫翻了翻手里的文件，摇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
“你确定？”
“我确定。”陈大卫推了推眼镜，“东区那边的分局今天凌晨接到过一起斗殴的报案，两起盗窃，一起交通事故，没有绑架。”
汉森的脸色变了。
他转向刘小林：“你确定那个家伙说的是昨天傍晚？”
“确定。”刘小林说，“他说就是昨天，天黑之前。”
汉森和陈大卫对视了一眼。
“这不对。”汉森说，“如果昨天真的发生了绑架，受害者家属或者路人应该已经报警了。”
“也许受害者的家属还不知情。”王领事开口，声音很轻，“也许她是独自在外，没有人会在第一时间发现她失踪。”
会议室又安静了。
汉森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
“好。”他说，“不管有没有报案，这条线索我们必须跟。”
他转过身，对着那几个刘小林不认识的人说：
“琼斯，你带两个人去东区铁路桥，再找找其他目击证人，做正式笔录。佩雷斯，你联系东区分局，调取铁路桥附近昨天所有的监控录像。”
几个人站起来，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汉森又看向陈大卫：“FbI那边呢？”
“我已经把面包车后门凹陷的特征发给了技术分析部门。”陈大卫说，“如果他们能从之前的行车记录仪录像里确认同一辆车，我们就能申请搜查令。”
“搜查令需要多久？”
“如果技术分析确认匹配，明天上午就能下来。”
汉森皱了皱眉：“太久了。”
“程序就是这样，我也很无奈。”
刘小林坐在椅子上，一直没有说话。
他突然开口：“流浪汉都知道俄罗斯人在北边有个中转仓库，为什么你们不查？”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汉森的表情有些复杂。
“我们查过，”他说，“三个月前，六个月前，都查过。”
“然后呢？”
“然后什么都没有找到。”汉森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疲惫，“那个仓库表面上是一家合法的进口食品公司，有营业执照，有报税记录，有员工名单。我们进去看过，货架上摆着罐头和面粉，办公室里有人坐着接电话。表面上一切正常。”
“表面？”
“表面。”汉森重复了一遍，“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申请搜查令去查他们的后院和地下室。法律上，我们只能看到他们能让我们看到的东西。”
刘小林没再问了。
他懂了。
接下来，一切都在快速运转。
琼斯在东区找到了新的目击者，把他接到了警局做正式笔录。目击者说的和刘小林转述的一致——白色面包车，两个黑衣男人，亚洲女孩，车后门的大凹陷。琼斯还带了技术人员去现场，在水泥柱后面提取了几枚脚印和一根烟头。
佩雷斯调取了铁路桥附近三个监控摄像头的录像，其中两个拍到了那辆面包车。画面比戴维斯废弃工厂的清楚得多——能看清面包车的颜色、型号，以及后门左侧那个明显的凹陷，第三个摄像头拍到了两个男人的侧面，虽然戴着棒球帽和墨镜，但至少能看清体型和衣着。
FbI技术分析部门在下午三点打来电话——他们在卡车司机的行车记录仪录像里确认了同一辆车，后车门的凹陷形状、位置、大小，完全匹配。
陈大卫立刻申请搜查令。
傍晚时分，搜查令批下来了。
行动在晚上八点开始。
十二辆警车以及两辆FbI的 SUV，加上汉森的指挥车，一共十五辆车，三十多个人。
刘小林坐在布朗的车里，跟在车队后面。
从戴维斯市到北边仓库，大约四十分钟车程。路上没有人说话，布朗的车里只有收音机里偶尔传出的静电噪音。
仓库位于一个工业区的边缘，周围是几家货运公司和一家汽车修理厂。仓库本身是一栋灰色的混凝土建筑，大约两千平米，门口停着两辆白色厢式货车，车身上印着一家食品公司的名字和logo。
车队在距离仓库两百米的地方停下来。
汉森通过对讲机下达命令：“A组从前门进，b组封锁后门，c组守住侧窗。尽量不要开枪，除非受到威胁。”
三十多个人无声地散开，像一张网，慢慢收拢。
刘小林站在布朗的车旁边，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十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汉森的声音。
“清空，里面没人。”
刘小林和布朗走过去。
仓库的前门敞开着，灯全部亮着。进门是一个办公区，几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营业所需的执照和各种证书，桌子上还摆着半杯没喝完的咖啡，杯底有一层褐色的残渣。
再往里走，是一个巨大的仓储区。
货架上摆着罐头、面粉、食用油，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不对——很多箱子的封条已经被撕开了，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散落着各种杂物：衣服、鞋子、毯子、空矿泉水瓶。
角落里有一个临时搭建的淋浴间，塑料布围起来的，地上还有水渍。
空气中有一股混合气味——汗水、香水、消毒水，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让人不舒服的甜腻味道。
“他们刚走不久。”布朗蹲下来。
汉森站在仓储区中央，脸色铁青。
“搜，每一寸地方都搜。”
搜了两个小时。
找到了一些东西：
十几本护照，来自不同国家，大多是亚洲的。泰国、菲律宾、越南、中国。
几个手机，SI已经被抽掉了。
一些女性的个人物品：发夹、手链、口红、一个小熊钥匙扣。
以及一张被撕掉一半的地图，上面用红笔画了几条路线，连接着萨克拉门托、里诺、拉斯维加斯、洛杉矶。
但没有找到人。
一个人都没有。
凌晨一点，汉森宣布收队。
大部分警力开始撤离，技术人员留下来继续取证。刘小林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些人进进出出，没有动。
布朗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对吗？”刘小林问。
布朗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压低声音：“三个月前，我们也突击过这里，和今天一样，人去楼空。六个月前也是。每一次都是这样。”
“为什么？”
“很明显，他们有内线。”布朗的眼睛在夜色里很暗，“警局里，或者FbI里，或者法院里，每次我们申请搜查令，他们就知道，每次我们行动之前，他们就转移。”
“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布朗摇头，“查过，没查出来，这个人或这些人藏得很深。”
刘小林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他没说”那怎么办”，也没说”你们怎么能让他们跑了”。
他只是把水喝完，把瓶子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警察开始陆续离开。
汉森走到刘小林面前：“跟我们回去。这里不安全。”
“你们先走。”刘小林说。
“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没有意义。”
“我想试试。”
汉森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们在内线的帮助下跑了。”刘小林说，“但人不是蚂蚁，说搬就搬，那么多人，那么多东西，不可能在一两个小时内全部消失，他们一会留下痕迹。”
“我们的技术人员已经——”
“你们的技术人员忙你们的。”刘小林打断他，“我忙我的。”
汉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来。
他转身走了，留下两个穿制服的警察在门口守着。
布朗最后一个离开。
他走到刘小林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心。”他说，“这些人不是普通的罪犯。”
“我知道。”
布朗也走了。
大厅里比昨天热闹得多，穿制服的人走来走去，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一个年轻的女警抱着一摞文件快步走过，差点撞上他，说了声对不起，头也不抬地继续走。
布朗走在他前面，步子很大。
“他们在二楼会议室等着。”布朗回头说，“汉森一早就把专案小组的人都叫回来了。”
刘小林点点头，跟了上去。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
汉森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眼底发青，显然一夜没睡。陈大卫坐在桌子一端，面前摊着几份文件，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上。
王领事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另外还有几个刘小林没见过的面孔，有穿警服的，有穿便装的，表情都很严肃。
汉森看见刘小林进来，放下咖啡杯。
“坐。”他指了指桌子正中间的位子，“详细说说。”
刘小林坐下来，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仔细，生怕错过某一个重要特征导致大家误判。
他说完，会议室安静了几秒钟。
汉森看向陈大卫：“发生在萨克拉门托东区，铁路桥附近，昨天傍晚的绑架案——我们有接到报案吗？”
陈大卫翻了翻手里的文件，摇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
“你确定？”
“我确定。”陈大卫推了推眼镜，“东区那边的分局今天凌晨接到过一起斗殴的报案，两起盗窃，一起交通事故，没有绑架。”
汉森的脸色变了。
他转向刘小林：“你确定那个家伙说的是昨天傍晚？”
“确定。”刘小林说，“他说就是昨天，天黑之前。”
汉森和陈大卫对视了一眼。
“这不对。”汉森说，“如果昨天真的发生了绑架，受害者家属或者路人应该已经报警了。”
“也许受害者的家属还不知情。”王领事开口，声音很轻，“也许她是独自在外，没有人会在第一时间发现她失踪。”
会议室又安静了。
汉森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
“好。”他说，“不管有没有报案，这条线索我们必须跟。”
他转过身，对着那几个刘小林不认识的人说：
“琼斯，你带两个人去东区铁路桥，再找找其他目击证人，做正式笔录。佩雷斯，你联系东区分局，调取铁路桥附近昨天所有的监控录像。”
几个人站起来，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汉森又看向陈大卫：“FbI那边呢？”
“我已经把面包车后门凹陷的特征发给了技术分析部门。”陈大卫说，“如果他们能从之前的行车记录仪录像里确认同一辆车，我们就能申请搜查令。”
“搜查令需要多久？”
“如果技术分析确认匹配，明天上午就能下来。”
汉森皱了皱眉：“太久了。”
“程序就是这样，我也很无奈。”
刘小林坐在椅子上，一直没有说话。
他突然开口：“流浪汉都知道俄罗斯人在北边有个中转仓库，为什么你们不查？”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汉森的表情有些复杂。
“我们查过，”他说，“三个月前，六个月前，都查过。”
“然后呢？”
“然后什么都没有找到。”汉森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疲惫，“那个仓库表面上是一家合法的进口食品公司，有营业执照，有报税记录，有员工名单。我们进去看过，货架上摆着罐头和面粉，办公室里有人坐着接电话。表面上一切正常。”
“表面？”
“表面。”汉森重复了一遍，“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申请搜查令去查他们的后院和地下室。法律上，我们只能看到他们能让我们看到的东西。”
刘小林没再问了。
他懂了。
接下来，一切都在快速运转。
琼斯在东区找到了新的目击者，把他接到了警局做正式笔录。目击者说的和刘小林转述的一致——白色面包车，两个黑衣男人，亚洲女孩，车后门的大凹陷。琼斯还带了技术人员去现场，在水泥柱后面提取了几枚脚印和一根烟头。
佩雷斯调取了铁路桥附近三个监控摄像头的录像，其中两个拍到了那辆面包车。画面比戴维斯废弃工厂的清楚得多——能看清面包车的颜色、型号，以及后门左侧那个明显的凹陷，第三个摄像头拍到了两个男人的侧面，虽然戴着棒球帽和墨镜，但至少能看清体型和衣着。
FbI技术分析部门在下午三点打来电话——他们在卡车司机的行车记录仪录像里确认了同一辆车，后车门的凹陷形状、位置、大小，完全匹配。
陈大卫立刻申请搜查令。
傍晚时分，搜查令批下来了。
行动在晚上八点开始。
十二辆警车以及两辆FbI的 SUV，加上汉森的指挥车，一共十五辆车，三十多个人。
刘小林坐在布朗的车里，跟在车队后面。
从戴维斯市到北边仓库，大约四十分钟车程。路上没有人说话，布朗的车里只有收音机里偶尔传出的静电噪音。
仓库位于一个工业区的边缘，周围是几家货运公司和一家汽车修理厂。仓库本身是一栋灰色的混凝土建筑，大约两千平米，门口停着两辆白色厢式货车，车身上印着一家食品公司的名字和logo。
车队在距离仓库两百米的地方停下来。
汉森通过对讲机下达命令：“A组从前门进，b组封锁后门，c组守住侧窗。尽量不要开枪，除非受到威胁。”
三十多个人无声地散开，像一张网，慢慢收拢。
刘小林站在布朗的车旁边，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十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汉森的声音。
“清空，里面没人。”
刘小林和布朗走过去。
仓库的前门敞开着，灯全部亮着。进门是一个办公区，几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营业所需的执照和各种证书，桌子上还摆着半杯没喝完的咖啡，杯底有一层褐色的残渣。
再往里走，是一个巨大的仓储区。
货架上摆着罐头、面粉、食用油，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不对——很多箱子的封条已经被撕开了，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散落着各种杂物：衣服、鞋子、毯子、空矿泉水瓶。
角落里有一个临时搭建的淋浴间，塑料布围起来的，地上还有水渍。
空气中有一股混合气味——汗水、香水、消毒水，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让人不舒服的甜腻味道。
“他们刚走不久。”布朗蹲下来。
汉森站在仓储区中央，脸色铁青。
“搜，每一寸地方都搜。”
搜了两个小时。
找到了一些东西：
十几本护照，来自不同国家，大多是亚洲的。泰国、菲律宾、越南、中国。
几个手机，SI已经被抽掉了。
一些女性的个人物品：发夹、手链、口红、一个小熊钥匙扣。
以及一张被撕掉一半的地图，上面用红笔画了几条路线，连接着萨克拉门托、里诺、拉斯维加斯、洛杉矶。
但没有找到人。
一个人都没有。
凌晨一点，汉森宣布收队。
大部分警力开始撤离，技术人员留下来继续取证。刘小林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些人进进出出，没有动。
布朗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对吗？”刘小林问。
布朗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压低声音：“三个月前，我们也突击过这里，和今天一样，人去楼空。六个月前也是。每一次都是这样。”
“为什么？”
“很明显，他们有内线。”布朗的眼睛在夜色里很暗，“警局里，或者FbI里，或者法院里，每次我们申请搜查令，他们就知道，每次我们行动之前，他们就转移。”
“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布朗摇头，“查过，没查出来，这个人或这些人藏得很深。”
刘小林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他没说”那怎么办”，也没说”你们怎么能让他们跑了”。
他只是把水喝完，把瓶子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警察开始陆续离开。
汉森走到刘小林面前：“跟我们回去。这里不安全。”
“你们先走。”刘小林说。
“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没有意义。”
“我想试试。”
汉森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们在内线的帮助下跑了。”刘小林说，“但人不是蚂蚁，说搬就搬，那么多人，那么多东西，不可能在一两个小时内全部消失，他们一会留下痕迹。”
“我们的技术人员已经——”
“你们的技术人员忙你们的。”刘小林打断他，“我忙我的。”
汉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来。
他转身走了，留下两个穿制服的警察在门口守着。
布朗最后一个离开。
他走到刘小林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心。”他说，“这些人不是普通的罪犯。”
“我知道。”
布朗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