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刘小林,压低声音:“那个陆清和跟你同组。”

    “听到了。”

    “他是茅山掌门的关门弟子,内气功夫肯定不会弱。你自己小心。”

    刘小林点头。

    首轮第一组入阵。周昆站在坤位,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整个人往下一沉。他周围站着青城山、崆峒派、龙虎山的弟子。李明德一挥手中黄绫,考校开始。周昆没有主动出击。他守住自己的地盘,等别人先动。一个崆峒派的弟子率先发难,一掌虚按,气劲穿过两格,震得周昆身后的铜铃“叮”地一响。紧接着左侧青城山弟子的气劲也到了——“叮”,又是一声。周昆没有反击。他只是在守住。那两个弟子互相攻伐的时候,气劲消耗得飞快,而周昆稳在坤位,一呼一吸之间,周身的气息越来越沉。等到第一组结束时,他身上中了四记,但他唯一一次反击——将含住的那口气猛地沉入丹田再推出——震响了对面三个方位的铜铃。

    三声铃响几乎同时发出。

    周昆以三记进入次轮,同组只他一人得分。

    第二组沈素上场。她站在离位,道袍在山风里微微鼓动。白云观的功夫不以刚猛见长,她几乎没有主动出过手,从头到尾都在闪避和防守。但奇怪的是,每当对手以气劲攻来时,她总能先一步感知气势走向,身形轻飘飘地避开。一整轮下来,只在最后时刻被逼到方格边缘时,她情急之下将全身气劲汇于一处推出——铃响了,只一响。沈素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捂着嘴退回了离位中央。

    同组一位崂山弟子笑道:“白云观道友,你那一掌,是打算把人推出阵去,怎么偏到铃上去了?”

    沈素脸一红:“就是不小心打偏了。”

    李明玄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第二组结束,沈素以一记进入次轮,同组有两人得分超过她。

    第三组入阵。

    刘小林站在乾位。竹竿上的黄绫在他头顶飘动,铜铃被山风吹得微微晃动,但没有响——风不够大,铃舌碰不到铃壁。他闭上眼。丹田里的气旋稳稳地转着。

    正对面,离位上站着陆清和。

    茅山派的天才弟子,此刻正看着他。不是那种敌视的目光,更像是一种审视——他要亲眼看看这个在经论考校中排在他前面的少年掌教,到底有什么本事。

    李明德黄绫挥下。

    九人同时动了。

    与前面两组不同,第三组没有试探。一个终南山的弟子率先出手,气劲直取他正对面的龙虎山弟子,铜铃震响的同时,另一侧的崂山弟子也发动了——他的目标不是对面的敌手,而是斜对角乾位上的刘小林。

    这崂山弟子显然是在午间听说了陆清和的质疑,对这个真武观的少年也存了几分轻视——“经论靠讲故事拿第三,修为未必有什么真东西”——他是这么想的,所以出手时只用了六分力,试探居多。

    气劲穿过两格的距离,扑向刘小林。

    刘小林没有躲。他也没有反击。

    那股气劲撞到他身前约三尺的地方,忽然散了。不是被什么东西挡住的,是自己散的——像溪流撞上一块生了根的石头,水花溅起来,石头纹丝不动。崂山弟子愣了一下。他虽然只用了六分力,但也不该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散掉。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聚起气劲,这一次用了九分力。

    气劲如箭,破空而至。

    刘小林睁开了眼。

    他没有动。丹田里的气旋加速,真气沿着任脉下行至足底涌泉,将他整个人钉在地上。那股气劲撞在他身前一尺处,再次散了。这一次散得更快,连声响都没有,像一滴水落在烧红的石头上,还没来得及发出嘶的一声就没了。

    崂山弟子的脸色变了。

    周围几个弟子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道袍的少年,站在那里眼睛都没眨一下,攻击他的气劲就自己散了。

    陆清和站在离位上,目光微微一凝。

    他没有立刻出手,而是在观察。他是茅山弟子,入门七年,天赋极高,眼界也在同辈之上。他知道,气劲伤人容易,气劲护身也容易,但让气劲在自己身前无声无息地散掉——这不是护,这是化。化是比护高一个层面的功夫。护是把对方的力挡在外面,化是让对方的力变成自己的。这个少年掌教在经论考校中说“找到了就不需要再找了”,此刻站在九宫八卦阵里,他的气确实不需要找——它自己知道该往哪里走。

    陆清和忽然收起了轻视之心。

    他没有再去试探,而是转向了另一个目标——右侧震位上正在朝四周无差别发力的武当弟子。这一次出手极准,气劲穿过三格,精准地震响了武当弟子身后的铜铃。

    “叮。”

    武当弟子被突然的铃声分了神,脚下踉跄了半步,被身后另一位龙虎山弟子抓住空当,一道气劲将他逼出了方格。

    混战在继续。同组九人,陆续有人被逼出界线,也有人在铃声中被记分。刘小林一直没有出手。他站在乾位上,身前成了这片混乱中唯一一块安静的地方。所有攻向他的气劲,到了身前三尺就散了。崂山弟子之后又有人试了两次,结果毫无二致。到后来,周围的人自行绕开了乾位。

    但陆清和看出来了。这个真武观的少年不是不出手,是还想再看看。

    仿佛石沉大海一般,试探不到他的深浅。

    这一组的比分咬得很紧。陆清和以五记领先,另有两人停在边缘,眼看铃响数已经足够。刘小林依然站在乾位上,一记未得。

    沈素在场外看着,手心全是汗。周昆抱臂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王铁根蹲在地上,把青松观弟子的每一记都记在小本子上。

    倒计时开始。李明德手中的香只剩下最后一小截。

    陆清和的目光转向刘小林。他在犹豫。一个理智的道士不会在已经领先的情况下冒险去挑战一个看不透深浅的对手,但他今天上午质疑了刘小林,此刻若是不试一试,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了个茅山派的引气印。这一次他没有留力,十成气劲破空而出。

    气劲穿过了乾位的地面。

    刘小林脚下未动,身形却微微向左侧了一步。那股气劲从他身前半尺处扫过,击中了乾位后的铜铃。

    “叮。”

    但不是刘小林的铃,是他的铃。

    陆清和的铃响了。因为刘小林侧身的时候,一道极细极稳的气劲从陆清和腋下穿过,精准地避开了他的身体,撞在了他身后竹竿上的铜铃。不是多么刚猛的气劲,只是时机太准了——精准到了在陆清和出手的同一瞬间,对他身体的运动轨迹做了精确预判。

    陆清和呆住了。

    “真武观,刘静玄,得分。”

    刘小林双手抱拳,向陆清和行了一礼。

    他没有乘胜追击,收了气劲,退回乾位中央,重新站好。丹田里的气旋还在转,很稳。

    陆清和站在离位上,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话。

    香灭了。第三组结束。

    记分牌上,陆清和以五记排在第一,刘小林以三记排在第二,另外两名崂山和终南山的弟子各以两记并列第三。茅山派那个叫陆清和的,独自站在榜前看了许久,然后转过身,朝刘小林的方向走过去。

    “你刚才那一记,”他说,“是怎么做到的?我出手的时候,铃在我身后。你人在乾位,我的气劲封住了正面。你是从侧边绕过我的身体,才能碰到那枚铃。”

    刘小林想了想。“你的气劲封住正面的时候,侧边就空了。”

    “没有人能在那一瞬间看清楚侧边是空还是有隙。”

    “你出手的时候,身体往右偏了两寸。”刘小林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我师傅教过我,跟人动手的时候,不要看人的手,要看人的肩膀。手可以骗人,肩膀骗不了人。”

    陆清和愣住了,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下午在山门前,他确实活动过右肩——那是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动作。

    “你这都看见了?”

    “我站在乾位,正对着你。你从头到尾都在我的视线里。”

    陆清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将双手抱拳举至胸前,对刘小林深深行了一礼。

    “经论考校时我说的话,”他说,“我收回。”

    然后他转身走了。青色道袍在人群中闪了两下,消失在廊下。

    沈素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歪着头看着陆清和离开的方向。“他居然会道歉。不是说茅山派都是倔驴吗?”

    “我跟你说,”周昆蹲在旁边,用树枝在地上画九宫格,头也不抬,“能当面认错的人,比能打的人更难对付。”

    次轮九人入阵,取前四进入终轮。名单上写着:真武观刘静玄、茅山陆清和、华山周昆、崂山郑思齐、终南山孙不二、龙虎山张元一、白云观沈素、青松观王铁根、武当顾守真。

    这次没有人再去试探刘小林,他的队友们已经摸清了他的深浅,自然而然地绕开了他所在的格子。

    周昆在次轮中表现得比首轮更加沉稳,把笨力气用在了刀刃上。沈素开始掌控节奏,在几个格子之间游走,以巧劲震响了三枚铜铃,但因为气息消耗过大,被龙虎山的张元一抓住机会逼到了边界。她最后时刻反手一记,气劲撞在铃上的同时,自己的脚也踩到了边界线——记分,但也出局。

    终轮名单出来后,沈素没有不高兴,反而显得极为兴奋,叽叽喳喳地分析每一位对手的弱点。

    终轮入阵:刘静玄、陆清和、周昆、王铁根。四人站定。陆清和站离位,周昆站坤位,王铁根站艮位。刘小林依然站在乾位。

    香燃起。

    终轮没有试探。四人同时出手。陆清和的气劲最先到达——这次没有冲向刘小林,而是冲向了周昆。他吸取了上午的教训,知道对付华山派这种稳扎稳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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