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他们的吐槽圣地。。。

    在一个雨天的傍晚,那天他送完最后一件快递,在道观门口遇见一个老太太。老太太不是来烧香的,是在老槐巷里迷了路,想找个地方避雨。张鹏把她让进院子里,给石凳铺了块干抹布,又端了一碗热豆浆。老太太坐在老槐树底下,端着豆浆,看着三清殿里的香火,忽然哭了起来。

    张鹏吓坏了,赶紧问怎么了,老太太说她老伴走了三年,儿子在外地工作,一年回来一次。

    她今天去超市买东西,出来的时候下雨了,她站在超市门口等雨停,等了半个小时,没有人给她打电话,也没有人问她需不需要伞。她忽然发现自己在这座城市里住了三十年,连一个能在下雨天给她送伞的人都找不到。

    后来雨小了一点,她自己往回走,拐错了两个弯,就走到老槐巷里来了。

    张鹏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在她旁边站着。罗子从厢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煤球从门槛上跳下来,走到老太太脚边,仰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跳到她膝盖上,蜷成一团。老太太低头看着煤球,眼泪落在猫毛上,煤球也没有躲。

    “它叫什么?”

    “煤球。”

    “它不怕生人?”

    “它认人的,它只亲近它喜欢的人。”

    老太太在道观里坐了很久,雨停了才走。走之前她问张鹏能不能以后常来坐坐,张鹏说随时来,老太太又问能不能带她妹妹来,张鹏说带谁来都行。

    从那以后,张鹏忽然明白了。他不再跟人说“烧香灵验”之类的话,也不再说“有求必应”。他跟人说的只有一句话:院里有凳子,走累了可以进来坐一会儿。

    这句话的威力比他之前所有的话术都大——这句话把道观的门槛拆掉了。来的人先是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自己走进了三清殿。

    功德箱里的功德反而更多了。

    更有效的一个办法,是“祈福牌”。

    这个方法是他媳妇在超市搞会员日活动时启发他的——超市门口立一棵许愿树,顾客买了东西可以写个许愿卡挂在树上,小孩特别喜欢。

    张鹏跟刘小林商量,说想在老槐树下立个木架子,挂几排小木牌。香客随缘捐点功德钱,领一块木牌,写上自己的心愿,挂在老槐树底下。

    刘小林说随你。

    张鹏让赵磊帮忙做了个木架子,用的是修车铺剩下的废木料,没花钱。罗子用小石磨的边角料磨了一堆小木牌,每块木牌穿一根红绳,整齐地码在石桌上,木牌旁边放了一支毛笔和一小碟墨汁。

    这个祈福牌成了真武观的爆款。

    第一个挂祈福牌的人是巷口卖早餐的孙阿姨,她写的是“希望儿子今年考上高中”。第二天她带了三个老姐妹来,每个人挂了一块。一周之后,木架子上的祈福牌挂满了三分之一。一个月之后,老槐树底下的木架子变成了三个。红绳在风里轻轻晃动,和老槐树的枝条一起,像两棵树在交换叶子。

    刘小林有时候会在木架子前面站一会儿,看着那些祈福牌上歪歪扭扭的字。“愿我妈早日康复。”“希望今年能存够首付。”“求菩萨保佑我女儿高考顺利。”每一块牌子都是一个心事。

    香客的种类也多了起来,不再只是老太太。有在附近上班的年轻人,午休时间来烧炷香,坐在老槐树下喝碗豆浆,说比公司楼下的咖啡好喝,这可把罗子累得够呛。有做生意的小老板,听张鹏说真武大帝镇北方守水火,专程来拜,拜完了往功德箱里塞红票子,还问张鹏能不能在道观门口立个广告牌,被张鹏婉拒了。

    有外地来的游客,在商业街逛累了,拐进老槐巷想找个地方歇脚,发现巷子尽头居然藏着一座道观,惊讶得像发现了新大陆,拿出手机拍了发到网上,配文——“城西闹市里的隐世道观”。

    甚至还有一个写网络小说的年轻人,在道观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问东问西,把张鹏和罗子拜师的故事记了满满三页纸。走的时候说要把真武观写进小说里,问刘小林会不会介意。刘小林也说随你。年轻小说家又问能不能把煤球写成一只会说话的神猫,刘小林说煤球本来就什么都懂,只是不想说话。煤球卧在门槛上,尾巴扫了一下,表示认可。

    道观的香火,就这样一天一天旺了起来。

    功德箱里的票子从毛票变成了整钞,从几天一清变成了每天一清。张鹏的小本子记得密密麻麻——“二月初八,香火钱三百二十块”,“二月十五,香火钱五百零六块”,“三月初三,香火钱八百九十块”。他把每一笔都按刘小林说的分成三份:一份买香烛、买煤球的鱼干、修瓦补墙;一份给他和罗子当津贴;还有一份留着应急。

    应急的那份存在一个箱子里,之前的铁盒子已经放不下了。

    香火旺盛带来的变化,远不止功德箱里的票子多了。

    最先注意到的是罗子。

    有天早课后,他忽然跟刘小林说:“道长,你打坐的时间变短了。”

    不是时间真的变短了,是刘小林每次打坐进入气旋的状态比以前快了。

    以前要在蒲团上坐一刻钟,丹田里的气旋才开始慢慢转起来。现在刚闭上眼,气旋自己就动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罗子不懂修炼,但他每天磨豆浆,对时间的流逝极敏感。他说刘小林打坐的时间从两炷香缩到了一炷半。

    刘小林自己也感觉到了。

    每逢初一十五,香客最多的时候,他在早课打坐时能感觉到丹田里的气旋转得特别快。那股暖意从气旋中涌出,沿着任脉上行,过中脘、过膻中、过喉咙,然后沿督脉往上走,走过后腰、走过夹脊、走到后脑、走到百会,最后散成一片,像老槐树的槐花落了他一身。

    那种暖意比以前更厚了。

    以前是一缕一缕的,细如蚕丝,若有若无,现在是一股一股的,厚如棉絮,从丹田里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几乎能听见的嗡鸣声——源自身体内部的共振。呼吸法是根基,根基稳了,内气的凝聚便水到渠成。

    他把这个变化记在师傅留下的那个本子上。

    在“收支”后面翻了几页,写道:“香火旺,气旋转得快。初一十五尤甚。”又想了想,在后面加了一句:“不知道师傅当年香火最旺的时候,气转得有多快。”写完这行字他才停下来,笔搁在砚台上。

    师傅从来没有香火旺的时候,师傅守了五十年,功德箱里的票子从来没满过。偶尔有几个老太太逢初一十五来烧炷香,放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师傅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把守一决练到极致。师傅一个人跪在三清殿里,对着三清像,对着老槐树,把气一步一步沉下去,沉了五十年。刘小林把本子合上,在三清殿的蒲团上多坐了一会儿。张鹏在厢房里跟罗子商量明天快递站的排班——明天有个人请假,他俩得把那条线的件一起送了——两个人压低了声音,怕吵到他打坐。

    他忽然觉得,师傅守了五十年,不只是守一座空观。师傅在等,等有人愿意接过早晚课的香,继续点下去的那一天。师傅等到了吗?师傅等到了师兄的那通电话,等到了道观保住的牌匾,等到了他刘小林长大成人。

    三月底的一个晚上,刘小林把张鹏和罗子叫到老槐树底下。

    石桌上放着三杯豆浆,热气在春夜的微风里翻涌,煤球卧在石桌底下,尾巴慢慢慢慢地扫着地面。

    “今天教你们守一决的入门。”他说。

    张鹏把豆浆杯子放下了。

    罗子看着刘小林,眼睛在厚厚的镜片后面微微发亮。

    “守一决不是什么高深的功夫,师傅教我的时候,连名字都没说,就教我呼吸。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这套功法叫守一决,守一决分五个阶段——聚气、凝罡、化神、归真、守一,但那是后面的事。我现在教你们的,是入门的第一样东西,聚气的呼吸法——‘听息’。”

    刘小林让他们坐正,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交叠在小腹前面,“吸一口气,别往胸口走,往下沉,沉到肚脐下面。不要用力,听气从鼻子进来,经过喉咙,经过胸口,往下走。

    走到哪里算哪里,不强求。”

    张鹏闭上眼试了试,脸憋得通红,肩膀耸得老高。

    罗子闭上眼,呼吸很轻,和他磨豆浆时的节奏一模一样——不急不缓,每一息之间的停顿都恰到好处。

    “师傅,我什么也没感觉到。”张鹏憋了半天睁开眼,满头是汗。

    “没感觉到就对了。师傅当年教我,我练了大半年才有感觉。”

    “大半年?”

    “你现在知道你为什么插香总是歪了,呼吸都沉不下去,香怎么插得正?”

    张鹏挠了挠头。

    罗子还闭着眼,呼吸越来越轻,脸上的表情和磨豆浆时一模一样——专注而安静。

    “师傅。”罗子忽然睁开眼。

    “嗯?”

    “我好像感觉到气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确定,但手指按在小腹上,指尖微微发颤。

    刘小林看着他。

    罗子平时从不多话,更不会说没把握的事。

    他让罗子把手放在小腹上,仔细描述感觉到了什么。

    罗子想了想,说磨豆浆的时候磨盘是冷的,豆浆是热的。

    刚才闭眼的时候,有一滴豆浆从喉咙滴下去,落在肚子里,还在发热。

    张鹏瞪大了眼睛,“你这就找到了?”

    “不是找到的,是它自己来的。”罗子认真地说,“磨了八年豆浆,每天早晨都是这个感觉。”

    刘小林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清楚——罗子说对了。不是找到的,是它自己来的。

    他用了大半年才找到气感,罗子一炷香就找到了。不是因为罗子比他更有天赋,是因为罗子八年的沉淀。八年,每天凌晨四点半起来磨豆子,磨盘转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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