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荷刚从院门外面跑进来，堂屋里传来的说话声压得低低的，她顿住脚步，没急着推门进去。
“是不是荷丫头回来了？”屋里孙晓耳朵灵，隔着门板就听到外面的动静。
“是呀，娘，是我回来啦！”白荷扬声应着，抬手推开屋门。
堂屋当中摆着矮桌，白强、孙晓、白虎、白树、白林一家子全都在桌边坐着，桌上散落几只空碗筷，晚饭已经吃过了。
“你们都吃完啦？”白荷随口问道。
孙晓点点头，抬手指向灶台：“早吃过了，你的那份在锅里边温着呢。”
白荷快步走到灶台旁，掀开厚重的木锅盖，热气裹挟着米香扑面而来，碗里盛着一碗稀粥，里面拌着小咸菜，旁边有小半块粗粮玉米饼。她端起瓷碗，拉过小板凳挨着桌边落座。
白树侧过头，温声发问：“方才去找宝珠他们玩了？”
“嗯，碰面互换新年礼物了。”白荷舀起一勺热粥送进嘴里。
一旁的白林立马凑上身子，满眼好奇扒着桌子：“互换啥好东西了，快拿出来瞧瞧！”
白荷放下碗筷，伸手从棉袄口袋挨个往外掏物件，竹哨、粗布手帕、圆润的鹅卵石整整齐齐排在桌面上。
“竹哨是铁柱亲手削的，手帕是张梅一针一线绣的，这块光滑石头是周川送的，说是宝石。”
白林伸手捞起竹哨，凑到嘴边猛地一吹：“嘀——”刺耳的哨音在屋里骤然响起。
孙晓眉头一皱，轻声叮嘱：“小点声响，别吵着你爷爷。”
白林吐了吐舌头，慌忙把竹哨乖乖放回桌面。
白虎拿起桌上的鹅卵石，放在掌心摩挲两下，慢悠悠开口：“这石头常年泡在河水里，打磨得倒是光滑细腻。”
“周川特意在河边挑了大半天才选出来，当成宝贝宝石送人呢。”白荷笑着回话。
白虎闻言眉眼舒展，淡淡一笑，把石子放回原处。
白荷低头继续喝粥，稀粥汤水居多，却是实打实温热，一口下肚，暖意顺着喉咙一直淌到五脏六腑。她一边吃饭，脑子里一遍遍回放方才老槐树下的画面：宝珠攥着压岁钱小包泛红的眼眶、周川漫不经心收下黄豆的模样、刘铁柱掏出竹哨时腼腆挠头的神态、张梅递出手帕时羞红的脸蛋，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扬起来。
白强留意到女儿莫名发笑，疑惑问道：“好好的吃饭，傻笑啥？”
“没啥，就是跟小伙伴在一块儿，心里舒坦，今儿过得特别开心。”白荷随口答道。
白强没再多追问，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
孙晓眉眼温柔，含笑附和：“孩子高兴就成。”
白虎叼着旱烟杆，慢悠悠吸上一口，淡淡的白烟在油灯下缓缓散开。
白树静静望着自家小妹，眼底满是温和。
白林手痒痒还想去摸竹哨，刚伸出手就撞上孙晓提醒的目光，立马悻悻收回手安分坐好。
片刻后白荷把碗底粥汤喝得干干净净，放下瓷碗站起身：“碗筷我来收拾洗刷。”
“放桌上就行，等会儿我收拾。”孙晓阻拦道。
“还是我来吧。”
白林端起碗筷走到灶台水盆边。
白荷走过来帮忙弯腰舀起凉水。
初春的井水冰得指尖发麻，她却满心暖意，半点不觉得刺骨。
唰唰的洗碗声里，堂屋几人的低语再次响起，话语绕不开开春的口粮、存水余量，还有来年地里要栽种的庄稼，说话音量压得极低，却一字一句落进白荷耳中。她安安静静看着二哥刷洗锅碗，不发一言。
收拾妥当，她和哥哥擦干净手上水渍重回堂屋，挨着白林身旁落座。
白林正拿手指拨弄那颗鹅卵石，见她坐下，二话不说把石头推到她跟前：“这个还给你。”
“我可以借给你玩一会哦。”白荷眨了眨眼。
“我不爱收零碎玩意儿，本来就是人家送你的礼物，我才不玩呢。”白林执拗地把石子塞到她掌心。
白荷收拢五指，冰凉的鹅卵石被掌心慢慢捂出一丝温度，她牢牢攥紧。
桌上煤油灯火苗轻轻晃动，昏黄光晕摇摇晃晃，一家人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短短，映在黄泥墙上，温馨安稳。
转眼春风回暖，冰雪消融。
大清早，孙晓就掀开被褥把白荷喊醒，一边帮她套上厚棉袄一边念叨：“赶紧起身吃饭，今天生产队分派农活，全都要去村东山坡翻地，赶在春播之前把土块整松散。”
白荷困得眼皮打架，迷迷糊糊应声，脑子里却记着昨天周川说的悄悄话：南坡松林积雪化开，土里该冒出新鲜野蘑菇了。
早饭照旧是寡淡稀粥，白荷惦记采蘑菇的事，半点没有饿意，随手揣上一小块昨夜剩下的玉米饼渣，抬脚出门赶往坡地。
此刻村东山坡上早已聚满社员，生产队长踩在高处土埂上，手里拎着一面破铜锣，扯开大嗓门吆喝：“大伙都听仔细咯！这片坡地秋后要种苞米，今天统一任务深耕翻土，按家里人头划分地块，完工之后挨个验收！”
白荷踮起脚尖在人群里张望，很快瞅见周川。少年两手揣进棉袄袖口，立在自家地头，眼皮耷拉着，一副没睡醒、恹恹懒懒的模样。
没过多时，刘宝珠、张梅、刘铁柱前后脚赶到，五个小伙伴顺利凑在一处。
刘铁柱伸手指着地上划好的白灰界线，乐呵呵说道：“巧了，咱们几家分的地块紧挨着，我爹特意嘱咐，让我们几个搭伙干活，互相搭把手省力气。”
周川打了个绵长的哈欠，漫不经心应声：“行，反正小孩儿们的活都是捡地里碎石子，人多扎堆干，麻利完工早歇着。”
白荷四下环顾一圈，发觉往日里偷奸耍滑的村民今天个个铆足干劲，就连村里出了名懒怠度日的王老四，也弯腰攥着锄头一下下刨土，额头上密密麻麻挂满汗珠，半点不敢偷懒。
她凑到张梅身侧，压低声音小声打探：“怪事，往日能躲就躲的人，今天怎么全都拼命干活？”
张梅往旁边瞥了一眼，捂在她耳边低语：“我娘说了，今年良种稀缺金贵，队里定了规矩，土地修整质量越好，秋后折算的工分越多，工分直接换口粮，谁也不敢糊弄。”
白荷瞬间了然，在吃不饱肚子的年月，工分就是实打实的吃食，为了一家老小的口粮，再懒散的人也得沉下心出力。
五人迅速分工完毕，挽起袖口，弯腰忙活起翻地捡石的农活。
“是不是荷丫头回来了？”屋里孙晓耳朵灵，隔着门板就听到外面的动静。
“是呀，娘，是我回来啦！”白荷扬声应着，抬手推开屋门。
堂屋当中摆着矮桌，白强、孙晓、白虎、白树、白林一家子全都在桌边坐着，桌上散落几只空碗筷，晚饭已经吃过了。
“你们都吃完啦？”白荷随口问道。
孙晓点点头，抬手指向灶台：“早吃过了，你的那份在锅里边温着呢。”
白荷快步走到灶台旁，掀开厚重的木锅盖，热气裹挟着米香扑面而来，碗里盛着一碗稀粥，里面拌着小咸菜，旁边有小半块粗粮玉米饼。她端起瓷碗，拉过小板凳挨着桌边落座。
白树侧过头，温声发问：“方才去找宝珠他们玩了？”
“嗯，碰面互换新年礼物了。”白荷舀起一勺热粥送进嘴里。
一旁的白林立马凑上身子，满眼好奇扒着桌子：“互换啥好东西了，快拿出来瞧瞧！”
白荷放下碗筷，伸手从棉袄口袋挨个往外掏物件，竹哨、粗布手帕、圆润的鹅卵石整整齐齐排在桌面上。
“竹哨是铁柱亲手削的，手帕是张梅一针一线绣的，这块光滑石头是周川送的，说是宝石。”
白林伸手捞起竹哨，凑到嘴边猛地一吹：“嘀——”刺耳的哨音在屋里骤然响起。
孙晓眉头一皱，轻声叮嘱：“小点声响，别吵着你爷爷。”
白林吐了吐舌头，慌忙把竹哨乖乖放回桌面。
白虎拿起桌上的鹅卵石，放在掌心摩挲两下，慢悠悠开口：“这石头常年泡在河水里，打磨得倒是光滑细腻。”
“周川特意在河边挑了大半天才选出来，当成宝贝宝石送人呢。”白荷笑着回话。
白虎闻言眉眼舒展，淡淡一笑，把石子放回原处。
白荷低头继续喝粥，稀粥汤水居多，却是实打实温热，一口下肚，暖意顺着喉咙一直淌到五脏六腑。她一边吃饭，脑子里一遍遍回放方才老槐树下的画面：宝珠攥着压岁钱小包泛红的眼眶、周川漫不经心收下黄豆的模样、刘铁柱掏出竹哨时腼腆挠头的神态、张梅递出手帕时羞红的脸蛋，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扬起来。
白强留意到女儿莫名发笑，疑惑问道：“好好的吃饭，傻笑啥？”
“没啥，就是跟小伙伴在一块儿，心里舒坦，今儿过得特别开心。”白荷随口答道。
白强没再多追问，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
孙晓眉眼温柔，含笑附和：“孩子高兴就成。”
白虎叼着旱烟杆，慢悠悠吸上一口，淡淡的白烟在油灯下缓缓散开。
白树静静望着自家小妹，眼底满是温和。
白林手痒痒还想去摸竹哨，刚伸出手就撞上孙晓提醒的目光，立马悻悻收回手安分坐好。
片刻后白荷把碗底粥汤喝得干干净净，放下瓷碗站起身：“碗筷我来收拾洗刷。”
“放桌上就行，等会儿我收拾。”孙晓阻拦道。
“还是我来吧。”
白林端起碗筷走到灶台水盆边。
白荷走过来帮忙弯腰舀起凉水。
初春的井水冰得指尖发麻，她却满心暖意，半点不觉得刺骨。
唰唰的洗碗声里，堂屋几人的低语再次响起，话语绕不开开春的口粮、存水余量，还有来年地里要栽种的庄稼，说话音量压得极低，却一字一句落进白荷耳中。她安安静静看着二哥刷洗锅碗，不发一言。
收拾妥当，她和哥哥擦干净手上水渍重回堂屋，挨着白林身旁落座。
白林正拿手指拨弄那颗鹅卵石，见她坐下，二话不说把石头推到她跟前：“这个还给你。”
“我可以借给你玩一会哦。”白荷眨了眨眼。
“我不爱收零碎玩意儿，本来就是人家送你的礼物，我才不玩呢。”白林执拗地把石子塞到她掌心。
白荷收拢五指，冰凉的鹅卵石被掌心慢慢捂出一丝温度，她牢牢攥紧。
桌上煤油灯火苗轻轻晃动，昏黄光晕摇摇晃晃，一家人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短短，映在黄泥墙上，温馨安稳。
转眼春风回暖，冰雪消融。
大清早，孙晓就掀开被褥把白荷喊醒，一边帮她套上厚棉袄一边念叨：“赶紧起身吃饭，今天生产队分派农活，全都要去村东山坡翻地，赶在春播之前把土块整松散。”
白荷困得眼皮打架，迷迷糊糊应声，脑子里却记着昨天周川说的悄悄话：南坡松林积雪化开，土里该冒出新鲜野蘑菇了。
早饭照旧是寡淡稀粥，白荷惦记采蘑菇的事，半点没有饿意，随手揣上一小块昨夜剩下的玉米饼渣，抬脚出门赶往坡地。
此刻村东山坡上早已聚满社员，生产队长踩在高处土埂上，手里拎着一面破铜锣，扯开大嗓门吆喝：“大伙都听仔细咯！这片坡地秋后要种苞米，今天统一任务深耕翻土，按家里人头划分地块，完工之后挨个验收！”
白荷踮起脚尖在人群里张望，很快瞅见周川。少年两手揣进棉袄袖口，立在自家地头，眼皮耷拉着，一副没睡醒、恹恹懒懒的模样。
没过多时，刘宝珠、张梅、刘铁柱前后脚赶到，五个小伙伴顺利凑在一处。
刘铁柱伸手指着地上划好的白灰界线，乐呵呵说道：“巧了，咱们几家分的地块紧挨着，我爹特意嘱咐，让我们几个搭伙干活，互相搭把手省力气。”
周川打了个绵长的哈欠，漫不经心应声：“行，反正小孩儿们的活都是捡地里碎石子，人多扎堆干，麻利完工早歇着。”
白荷四下环顾一圈，发觉往日里偷奸耍滑的村民今天个个铆足干劲，就连村里出了名懒怠度日的王老四，也弯腰攥着锄头一下下刨土，额头上密密麻麻挂满汗珠，半点不敢偷懒。
她凑到张梅身侧，压低声音小声打探：“怪事，往日能躲就躲的人，今天怎么全都拼命干活？”
张梅往旁边瞥了一眼，捂在她耳边低语：“我娘说了，今年良种稀缺金贵，队里定了规矩，土地修整质量越好，秋后折算的工分越多，工分直接换口粮，谁也不敢糊弄。”
白荷瞬间了然，在吃不饱肚子的年月，工分就是实打实的吃食，为了一家老小的口粮，再懒散的人也得沉下心出力。
五人迅速分工完毕，挽起袖口，弯腰忙活起翻地捡石的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