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荷抱着周慧，坐在田埂边的树荫下。
垫子还铺在那儿，三个孩子刚才玩闹的痕迹还在，宝珠和张梅已经各自回家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还有远处田里传来的锄头落地的闷响。
她抬眼望过去。
周川在田的那一头，正弯着腰锄地。
他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有点慢悠悠的。别人锄地都是“唰唰唰”，胳膊抡得飞快，恨不得一锄头下去翻出半亩地。他不是。他一下是一下，锄头抬起来，落下去，刨进土里，手腕一翻，把土块掀开，再把锄头提起来。
就这么重复。
白荷看着他后背的衣服被汗浸湿了一片，贴在身上。太阳明晃晃地晒着，他也没戴草帽，头发被汗打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
但他没停。
记分员老王头在田埂那头溜达，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时不时往这边瞅一眼。白荷看见他瞅周川的时候，眉头皱了皱，又低头在本子上划拉了两下。
她知道老王头在想什么。
别人一天下来，勤快点能拿十个工分。周川这样，撑死也就六个。
可白荷仔细看周川锄过的那一垄地。
土翻得匀实，杂草根都露在外面，晒得蔫了吧唧的。垄沟笔直，深浅一致。旁边那垄是村里有名的勤快人李老三锄的，速度快是快，可有的地方土没翻透，草根还埋在里面，垄沟也歪歪扭扭的。
周川这一垄，质量半点不差。
甚至更好。
白荷看着看着，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这家伙。
午休的哨子响了。
地里干活的人陆陆续续停下来，找阴凉地方坐下，拿出带来的干粮和水。周川也停了，他把锄头往地头一杵，直起腰，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朝田埂这边走过来。
白荷把水壶递过去。
周川接过来，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水顺着他的下巴流下来，滴在胸口汗湿的衣服上。他喝完，长长吐了口气，把水壶递还给白荷。
“热死了。”他说。
白荷把毛巾递给他。
周川接过毛巾，胡乱在脸上脖子上擦了几把，然后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田埂上。他身上的汗味混着泥土味飘过来，不难闻，反而有种扎实的感觉。
他转头看向白荷怀里的周慧。
小家伙睡着了，小脸贴在白荷胸口，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周川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脸蛋。
周慧动了一下，没醒。
周川笑了，眼睛弯起来。
“睡了？”他小声问。
“嗯，”白荷也小声说，“刚睡着。”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田埂上偶尔有蚂蚁爬过去，远处传来别人吃饭聊天的声音。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太阳晒过地面的焦味。
过了一会儿，白荷开口了。
“老王头刚才看你呢。”她说。
周川“嗯”了一声，没接话。
“别人一天十工分，”白荷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你就拿六分。”
周川转过头看她，咧嘴一笑：“活儿干完就行，何必累死累活？”
白荷看着他。
他脸上的汗还没完全干，在阳光下亮晶晶的。眼睛很亮，嘴角咧着，笑得有点痞，又有点得意。
她忽然就明白了。
这家伙不是懒。
他是精。
别人拼了命挣那十个工分，累得晚上回去胳膊都抬不起来，第二天还得咬牙接着干。他呢？用六分的力气，把十分的话干得漂漂亮亮。剩下的力气，留着上山，留着逗孩子，留着晚上给她炖兔子。
这不是懒。
这是真聪明。
白荷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周川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挠了挠头：“咋了？”
“没咋，”白荷说，“就是觉得你挺会过日子。”
周川乐了：“那当然，不然怎么娶到你？”
白荷白了他一眼，没接这话茬。
周川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晚上给你炖兔子。”
白荷心跳快了一拍。
“哪来的兔子？”她问。
“昨天上山弄的，”周川说，“藏柴垛里了。娘不知道。”
白荷看着他被汗浸湿的后背，又看看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股暖意又涌了上来。她轻轻点了点头：“嗯。”
远处，老王头吹哨子了。
“开工了开工了！”他扯着嗓子喊。
地里的人慢吞吞地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重新拿起锄头。
周川也站起来。
他起身前，又凑到白荷耳边，飞快地说了一句：“多加姜，去腥。”
说完，他转身就往田里走。
白荷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得不快，但脚步很稳。肩膀宽宽的，后背被汗湿透的衣服贴出清晰的轮廓。阳光落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走到田头，弯腰捡起锄头，扛在肩上。然后回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白荷正看着他。
两人目光对上。
周川咧嘴一笑，露出白牙。然后他转过身，把锄头往地上一杵，弯腰，又开始一下一下地锄地。
动作还是那样，不快，但扎实。
白荷抱着女儿，坐在树荫下，看着他。
嘴角一点点弯起来。
这家伙。
真是把“躺平”玩明白了。
垫子还铺在那儿，三个孩子刚才玩闹的痕迹还在，宝珠和张梅已经各自回家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还有远处田里传来的锄头落地的闷响。
她抬眼望过去。
周川在田的那一头，正弯着腰锄地。
他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有点慢悠悠的。别人锄地都是“唰唰唰”，胳膊抡得飞快，恨不得一锄头下去翻出半亩地。他不是。他一下是一下，锄头抬起来，落下去，刨进土里，手腕一翻，把土块掀开，再把锄头提起来。
就这么重复。
白荷看着他后背的衣服被汗浸湿了一片，贴在身上。太阳明晃晃地晒着，他也没戴草帽，头发被汗打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
但他没停。
记分员老王头在田埂那头溜达，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时不时往这边瞅一眼。白荷看见他瞅周川的时候，眉头皱了皱，又低头在本子上划拉了两下。
她知道老王头在想什么。
别人一天下来，勤快点能拿十个工分。周川这样，撑死也就六个。
可白荷仔细看周川锄过的那一垄地。
土翻得匀实，杂草根都露在外面，晒得蔫了吧唧的。垄沟笔直，深浅一致。旁边那垄是村里有名的勤快人李老三锄的，速度快是快，可有的地方土没翻透，草根还埋在里面，垄沟也歪歪扭扭的。
周川这一垄，质量半点不差。
甚至更好。
白荷看着看着，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这家伙。
午休的哨子响了。
地里干活的人陆陆续续停下来，找阴凉地方坐下，拿出带来的干粮和水。周川也停了，他把锄头往地头一杵，直起腰，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朝田埂这边走过来。
白荷把水壶递过去。
周川接过来，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水顺着他的下巴流下来，滴在胸口汗湿的衣服上。他喝完，长长吐了口气，把水壶递还给白荷。
“热死了。”他说。
白荷把毛巾递给他。
周川接过毛巾，胡乱在脸上脖子上擦了几把，然后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田埂上。他身上的汗味混着泥土味飘过来，不难闻，反而有种扎实的感觉。
他转头看向白荷怀里的周慧。
小家伙睡着了，小脸贴在白荷胸口，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周川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脸蛋。
周慧动了一下，没醒。
周川笑了，眼睛弯起来。
“睡了？”他小声问。
“嗯，”白荷也小声说，“刚睡着。”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田埂上偶尔有蚂蚁爬过去，远处传来别人吃饭聊天的声音。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太阳晒过地面的焦味。
过了一会儿，白荷开口了。
“老王头刚才看你呢。”她说。
周川“嗯”了一声，没接话。
“别人一天十工分，”白荷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你就拿六分。”
周川转过头看她，咧嘴一笑：“活儿干完就行，何必累死累活？”
白荷看着他。
他脸上的汗还没完全干，在阳光下亮晶晶的。眼睛很亮，嘴角咧着，笑得有点痞，又有点得意。
她忽然就明白了。
这家伙不是懒。
他是精。
别人拼了命挣那十个工分，累得晚上回去胳膊都抬不起来，第二天还得咬牙接着干。他呢？用六分的力气，把十分的话干得漂漂亮亮。剩下的力气，留着上山，留着逗孩子，留着晚上给她炖兔子。
这不是懒。
这是真聪明。
白荷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周川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挠了挠头：“咋了？”
“没咋，”白荷说，“就是觉得你挺会过日子。”
周川乐了：“那当然，不然怎么娶到你？”
白荷白了他一眼，没接这话茬。
周川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晚上给你炖兔子。”
白荷心跳快了一拍。
“哪来的兔子？”她问。
“昨天上山弄的，”周川说，“藏柴垛里了。娘不知道。”
白荷看着他被汗浸湿的后背，又看看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股暖意又涌了上来。她轻轻点了点头：“嗯。”
远处，老王头吹哨子了。
“开工了开工了！”他扯着嗓子喊。
地里的人慢吞吞地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重新拿起锄头。
周川也站起来。
他起身前，又凑到白荷耳边，飞快地说了一句：“多加姜，去腥。”
说完，他转身就往田里走。
白荷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得不快，但脚步很稳。肩膀宽宽的，后背被汗湿透的衣服贴出清晰的轮廓。阳光落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走到田头，弯腰捡起锄头，扛在肩上。然后回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白荷正看着他。
两人目光对上。
周川咧嘴一笑，露出白牙。然后他转过身，把锄头往地上一杵，弯腰，又开始一下一下地锄地。
动作还是那样，不快，但扎实。
白荷抱着女儿，坐在树荫下，看着他。
嘴角一点点弯起来。
这家伙。
真是把“躺平”玩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