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四,天还没亮,学堂那边就热闹起来了。

    今天是赵秀才娶亲的日子。虽然只是续弦,但赵秀才头一回一口气娶两个,又是慕容天张罗的,左邻右舍都来看热闹。王媒婆昨天就带着李娘子和张娘子搬进了学堂的东厢,两个妇人收拾妥当,换上了大红的新衣裳,等着拜堂。

    慕容天没有亲自去学堂。赵秀才的婚事他出了银子、出了力,但主角毕竟是赵秀才,他去了反倒喧宾夺主。天刚亮,他就让元宝带着贺礼和一队护卫去了学堂。

    “元宝,礼数不能少。到了学堂,替我给赵先生道喜,说我这边忙,过两天再去看他。”慕容天叮嘱道。

    元宝应了,带着几个小厮,抬着贺礼往学堂去了。

    ——

    辰时,慕容天去了绸缎庄。

    今天是沈芷柔进门的前一天,铺子里的事得提前安排好,明天才能腾出空来。李掌柜正在指挥伙计们摆货,见少爷来了,连忙迎上来。

    “少爷,新到的绸缎卖得不错,‘天水碧’和‘茜红’这两天又出了几匹,有个客人一口气买了五匹,说是要送人。”

    慕容天点点头,又问:“顾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李掌柜压低声音:“顾家那个商会的事,还在折腾。不过听说有几家商户不买账,顾鸿才发了好大的脾气。咱们这边,顾家最近没什么大动作,就是还在压价。”

    慕容天道:“压价不怕。咱们的东西好,老客户认的是货,不是价格。你盯着就行。”

    李掌柜连连点头。

    从绸缎庄出来,慕容天又去了染坊。

    陈师傅和孙德茂正在染缸前忙碌,见少爷来了,陈师傅擦了擦手迎上来:“少爷,您来了。新染的花色又出了一批,颜色比上次还正。您看看。”

    慕容天走到晾晒架前,看了看新染的绸缎。天水碧清透,茜红浓郁,颜色确实越来越稳了。

    “陈师傅,王夫人下个月初八到临安,这批料子都留着,到时候用最好的。”

    陈师傅应了,又问:“少爷,听说您明天又娶亲?”

    慕容天笑了笑:“是。沈家庄的沈姑娘。”

    陈师傅拱手道:“恭喜少爷!老奴虽不能去喝喜酒,心里替您高兴。”

    慕容天道:“陈师傅有心了。等忙完这阵子,我请大家喝酒。”

    ——

    从染坊出来,已近午时。慕容天没有回府,而是去了织造坊。

    慕容芳正在指挥女工们换纱锭,见慕容天来了,笑着迎上来:“天儿,你不在家准备明天的婚事,跑这儿来做什么?”

    慕容天道:“来看看。明天娶亲,今天该办的事还得办。”

    慕容芳点点头,带着他在织造坊里转了一圈。新织机全部运转起来了,女工们手脚麻利,梭子来回穿梭,织出来的布匹又密又匀。

    “芳姑,织造坊这边你多盯着。王夫人的采买,咱们得拿最好的货。”

    慕容芳拍着胸脯:“放心,误不了你的事。”

    ——

    午后,慕容天回到府里,去了正院。

    苏清浅正在核对明天酒席的菜单,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单子:“夫君,学堂那边赵先生的婚事,你不去看看?”

    慕容天道:“不去。去了赵先生拘束,我这边也忙。让元宝去就行了。”

    苏清浅点点头,又递过一张单子:“明天沈姑娘进门,酒席摆六桌,请的是咱们家的亲戚和几位老掌柜。菜单我定了,你看看。”

    慕容天看了看,点点头:“行。你定就行。”

    苏清浅又道:“花轿和锣鼓都租好了,明天一早出发。沈家庄在城外,路上要大半个时辰,咱们得早点走。”

    慕容天道:“辰时出发,午时前回来,不耽误拜堂。”

    苏清浅应了,又说起沈芷柔的事:“沈姑娘的院子,我又检查了一遍,被褥都是新的,窗帘也换了。她喜欢兰花,我在窗台上摆了几盆。婉清还送了一套茶具过去,说是苏州来的,上好的白瓷。”

    慕容天笑了笑:“你们想得周到。”

    苏清浅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轻声问:“夫君,你有没有想过,沈姑娘进门后,叫她什么?”

    慕容天道:“叫芷柔就行。她是侧室,但也没必要分那么清楚。你们姐妹相称,别让她觉得生分。”

    苏清浅点点头,若有所思。

    ——

    傍晚,元宝从学堂回来了,满脸笑容。

    “少爷,赵先生的婚事办得热闹!李娘子和张娘子都拜了堂,赵先生喝了不少酒,高兴得直抹眼泪。王媒婆说,这是她保媒这么多年,头一回见新郎官哭。”

    慕容天笑了笑:“赵先生是个重情义的人。”

    元宝又道:“两位娘子都换了新衣裳,李娘子穿大红的,张娘子穿水红的,都好看。妞妞也换了新衣裳,跟着叫爹,赵先生抱着她,眼眶又红了。”

    慕容天问:“酒席够不够?”

    元宝道:“够。两桌坐得满满的,后来又加了半桌。玲珑姐姐带着几个丫鬟帮忙,菜上得及时,客人都说好。”

    慕容天点点头,放下心来。

    ——

    入夜,慕容天没有去书房,而是去了周若兰的院子。

    周若兰正在灯下看账本,见他进来,放下书,笑道:“夫君,听说赵先生的婚事办得很热闹?”

    慕容天坐下来,把元宝的话说了一遍。周若兰听完,轻声道:“赵先生苦了大半辈子,如今总算有了伴。”

    慕容天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你茶庄那边呢?这几天忙不忙?”

    周若兰道:“还好。小茶农的茶叶收了一批,品质不错。苏州的货也到了,茶庄的货源不缺了。顾家还在压价,但老客户没丢,撑得住。”

    慕容天道:“撑得住就好。等王夫人的采买谈成了,茶庄的生意会更好。”

    周若兰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夫君,明天沈姑娘进门,你今晚不去清浅姐姐那边?”

    慕容天道:“刚从她那边过来。清浅在忙明天的酒席,让我别打扰她。”

    周若兰抿嘴笑了笑。

    慕容天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站起身:“你早点歇息,我去看看账目。”

    ——

    这一夜,慕容天宿在书房。他批完账目,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沈芷柔明天要住的院子。院子里已经挂了红灯笼,在夜色中微微摇曳,透着喜气。

    他想起了第一次去沈家庄的情景。沈万山那张黑脸,沈芷柔那束长辫,还有她说“嫁给你可以,但以后生的男孩要有一个跟我姓沈”时的倔强模样。

    明天,她就要进门了。

    慕容天吹灭了灯,在书房里间的软榻上躺下来。窗外月色如水,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慢三快,三更天了。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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