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归途暗伏
七月二十三，天色微亮，慕容天便醒了。青萝还蜷在他怀里，呼吸匀净。他没有惊动她，安静地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早起的鸟鸣。
过了一会儿青萝也醒了，睁开眼看了看他，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少爷什么时候动身？”慕容天道：“吃完早饭就走。”青萝没有再说话，起身替他更衣洗漱，又去灶房张罗了早饭。
早膳摆在正堂桌上，小荷端了一锅热粥上来，又摆了几碟小菜。青萝坐在他对面，替他盛了一碗粥，又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他碗里。两人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饭。
饭后，春兰和秋菊已经把包袱收拾好了，一辆马车等在门外。慕容天在院门口站了片刻，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住了几日的院子，才上了马车。青萝送到门口，站在门槛里看着他，轻轻挥了一下手。慕容天朝她点了点头，放下了车帘。
马车驶出清江县城时，城门刚开。八名护卫分骑四匹马前后护着，春兰和秋菊照旧坐在他两侧。春兰半闭着眼，过了一会儿轻声问：“少爷在清江这几日，觉得玩得怎么样？”慕容天道：“还行，梨园听了戏，码头走了走，比待在临安清闲。”秋菊在旁边道：“奴婢跟着少爷出来，去哪都开心。”春兰也点了点头：“奴婢也是。”慕容天伸手揽过两人的肩，让她们靠得舒服些。
马车沿着官道往临安方向驶去，一路无事。午后，日头正烈，车夫在路边寻了一处茶棚歇脚。茶棚搭在几棵老槐树下，浓荫匝地，比别处凉快许多。
慕容天带着春兰和秋菊下了车，找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小二端了一壶粗茶上来，又送了一碟花生米。春兰先给慕容天倒了一盏，试了试温度才递到他手边。秋菊从包袱里翻出早上带的干粮，掰了一块递给慕容天：“少爷先垫一垫，到临安还得几个时辰。”
慕容天接过，咬了一口，又把干粮掰成两半，一半塞回秋菊手里：“你们也吃，别光看着我。”春兰自己拿了一块慢慢啃着，啃了两口忽然笑了一声。慕容天看她：“笑什么？”春兰道：“想起早上出门时青萝姐姐站在门口，那表情跟送情郎似的。”秋菊在旁边也笑了：“可不是，一直站到马车拐弯才回去。”慕容天也笑了一下：“下回再来就是了。”
春兰吃了半块干粮，把剩下的收好，又给慕容天续了茶。她抬眼看了看他的脸色：“少爷昨夜没睡好吧？青萝姐姐拉着您说话说到很晚。”慕容天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睡是睡了，就是醒得早。”秋菊在旁边道：“那少爷在车上再眯一会儿，奴婢和春兰姐守着您。”慕容天摇了摇头：“不困。你们两个倒是可以在车上歇一歇，到了临安还有一堆事。”
春兰摆了摆手：“奴婢不累。跟着少爷出来这一趟，比在府里天天待着强。”秋菊也点头：“就是，出来还能吃上少爷买的糖画，回去可没有这待遇了。”慕容天笑了一声，没再接话。
歇了约莫两刻钟，护卫头领过来催了。慕容天放下茶盏，起身带着春兰和秋菊上了车。马车重新驶上官道，日头偏西，路两旁的树影渐渐拉长。
与此同时，临安城里，郑文瀚坐在自家书房的太师椅上，手里的茶盏已经凉透了。顾明成坐在对面，翘着腿，脸上写满了不耐烦：“慕容天那小子怎么还没消息？他在清江待了这么多天，总该动身了吧。”
郑文瀚把茶盏搁在桌上：“急什么。他铺子还开着，人总要回来。我的人在城外那条必经的官道上守了三天，只要他往临安走，必定经过那片林子。再等等。”
顾明成没再接话，把空茶盏往桌上一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日头偏西时，慕容天的马车行至临安城外十余里处的一片丘陵地带。路两侧是连绵的矮树林，枝叶密密匝匝地遮住了远处的视线，这一段官道夹在林间，前后都望不见村落。
春兰先察觉到了不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又缩回来低声道：“少爷，前面太安静了，连鸟叫都没有。”秋菊也坐直了身子，手已经摸到了靴筒里。慕容天点了点头，朝车外护卫低声吩咐了一句：“都打起精神来。”
话音刚落，前面护卫的马蹄声慢了下来，护卫头领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少爷，前面有倒木。”慕容天掀开车帘看了一眼——一棵半粗的树干横在路中间，断口参差，像是刚砍断不久。
他放下车帘，想了想，起身下了车。春兰和秋菊跟着下来，一左一右站在他身侧，两人袖中都藏着短匕，手拢在袖口里。慕容天往前走了两步，刚站到倒木前，两侧林中一阵窸窣响动。八名护卫反应极快，立刻拔刀围了上来，将慕容天和两个丫鬟护在最里面，面朝外站成一圈。
十五个黑衣蒙面人从树丛里钻了出来，手里提着棍棒和短刀，把八名护卫团团围住。为首的黑衣人身材魁梧，看了慕容天一眼，朝两边喊了一声：“就是他！动手！”
话音未落，林子里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响。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树丛后面传了出来：“少爷！奴婢来了！”慕容天转头一看——绿萝从一棵大树后面闪了出来，身后跟着二十个清一色的灰布短褂，手里提着刀。他们从临安一路跟到现在，一直藏在树林暗处盯着这些黑衣人，等的就是对方先动手。
黑衣人头领听见哨响回头一看，脸色骤变。绿萝的人已经从树林里涌了出来，二十个人像一道灰色的墙，从三面合围上去，把黑衣人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黑衣人正全力围着护卫圈，后背门户大开，猝不及防之下阵脚大乱。
八名护卫见援兵到了，从里面往外冲。护卫头领一声低喝，正面四个护卫同时发力，把面前的黑衣人逼退了两步。绿萝的人从外面往里压，里外一夹，十五个黑衣人被分割成几处，三五个灰衣人围住一个，卸刀、按人、绑绳，一气呵成。
魁梧汉子被两名护卫正面架住，绿萝从侧面一刀背敲在他手腕上，棍棒脱手飞出，随即被两名灰衣人按倒绑上。剩下的黑衣人想跑，后路早被灰衣人堵死，一个一个被按在地上，绳捆索绑，一个也没跑掉。
慕容天站在护卫圈里看完了整个过程，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绿萝先走到被按在地上的魁梧汉子面前，蹲下来问了几句。那人起初还嘴硬，绿萝也没多问，只朝旁边一个灰衣人抬了抬下巴。灰衣人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贴着那汉子的手背轻轻一划，血珠子立刻渗了出来。魁梧汉子脸色一白，还没等第二刀落下，便开了口。
绿萝听完，站起身走到慕容天面前，抱拳道：“少爷，夫人让奴婢盯着郑文瀚那边的动静。前几天郑文瀚的手下雇了恒远堂的人出城，奴婢便带人跟了出来，在您回程的必经之路上守着。这人方才招了，雇他们的是两个年轻公子，一个穿宝蓝袍子的，一个穿灰蓝袍子的。”
慕容天点了点头，走到魁梧汉子面前：“他们让你们怎么动手？”魁梧汉子看了绿萝一眼，犹豫了一下，绿萝在旁边把刀鞘往他脖子上一搁，他便接着说了下去：“来接头的是恒远堂的一个小头目，说雇主吩咐了，等他们把其中一个公子叫到一边动手的时候，让我们趁乱下死手。事成之后，就说人是那个公子杀的。剩下的银子他们再给。”
慕容天听完，在心里把最近得罪过的人过了一遍。他搅了顾明成绑宋玉瑶的事，又断了顾家最后几间铺子的活路，顾明成恨他入骨。而顾明成跟郑文瀚向来蛇鼠一窝，郑文瀚又是郑同知的儿子，在临安横行惯了。穿宝蓝袍子的多半是郑文瀚，穿灰蓝袍子的应该是顾明成。郑文瀚要借顾明成的手杀他，再把罪名推到顾明成头上，一箭双雕。
他站起身，朝绿萝道：“他们约的接头地点在哪儿？”魁梧汉子道：“城西柳树巷一间空院子，说是天黑之后在那里交人。”
过了一会儿青萝也醒了，睁开眼看了看他，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少爷什么时候动身？”慕容天道：“吃完早饭就走。”青萝没有再说话，起身替他更衣洗漱，又去灶房张罗了早饭。
早膳摆在正堂桌上，小荷端了一锅热粥上来，又摆了几碟小菜。青萝坐在他对面，替他盛了一碗粥，又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他碗里。两人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饭。
饭后，春兰和秋菊已经把包袱收拾好了，一辆马车等在门外。慕容天在院门口站了片刻，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住了几日的院子，才上了马车。青萝送到门口，站在门槛里看着他，轻轻挥了一下手。慕容天朝她点了点头，放下了车帘。
马车驶出清江县城时，城门刚开。八名护卫分骑四匹马前后护着，春兰和秋菊照旧坐在他两侧。春兰半闭着眼，过了一会儿轻声问：“少爷在清江这几日，觉得玩得怎么样？”慕容天道：“还行，梨园听了戏，码头走了走，比待在临安清闲。”秋菊在旁边道：“奴婢跟着少爷出来，去哪都开心。”春兰也点了点头：“奴婢也是。”慕容天伸手揽过两人的肩，让她们靠得舒服些。
马车沿着官道往临安方向驶去，一路无事。午后，日头正烈，车夫在路边寻了一处茶棚歇脚。茶棚搭在几棵老槐树下，浓荫匝地，比别处凉快许多。
慕容天带着春兰和秋菊下了车，找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小二端了一壶粗茶上来，又送了一碟花生米。春兰先给慕容天倒了一盏，试了试温度才递到他手边。秋菊从包袱里翻出早上带的干粮，掰了一块递给慕容天：“少爷先垫一垫，到临安还得几个时辰。”
慕容天接过，咬了一口，又把干粮掰成两半，一半塞回秋菊手里：“你们也吃，别光看着我。”春兰自己拿了一块慢慢啃着，啃了两口忽然笑了一声。慕容天看她：“笑什么？”春兰道：“想起早上出门时青萝姐姐站在门口，那表情跟送情郎似的。”秋菊在旁边也笑了：“可不是，一直站到马车拐弯才回去。”慕容天也笑了一下：“下回再来就是了。”
春兰吃了半块干粮，把剩下的收好，又给慕容天续了茶。她抬眼看了看他的脸色：“少爷昨夜没睡好吧？青萝姐姐拉着您说话说到很晚。”慕容天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睡是睡了，就是醒得早。”秋菊在旁边道：“那少爷在车上再眯一会儿，奴婢和春兰姐守着您。”慕容天摇了摇头：“不困。你们两个倒是可以在车上歇一歇，到了临安还有一堆事。”
春兰摆了摆手：“奴婢不累。跟着少爷出来这一趟，比在府里天天待着强。”秋菊也点头：“就是，出来还能吃上少爷买的糖画，回去可没有这待遇了。”慕容天笑了一声，没再接话。
歇了约莫两刻钟，护卫头领过来催了。慕容天放下茶盏，起身带着春兰和秋菊上了车。马车重新驶上官道，日头偏西，路两旁的树影渐渐拉长。
与此同时，临安城里，郑文瀚坐在自家书房的太师椅上，手里的茶盏已经凉透了。顾明成坐在对面，翘着腿，脸上写满了不耐烦：“慕容天那小子怎么还没消息？他在清江待了这么多天，总该动身了吧。”
郑文瀚把茶盏搁在桌上：“急什么。他铺子还开着，人总要回来。我的人在城外那条必经的官道上守了三天，只要他往临安走，必定经过那片林子。再等等。”
顾明成没再接话，把空茶盏往桌上一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日头偏西时，慕容天的马车行至临安城外十余里处的一片丘陵地带。路两侧是连绵的矮树林，枝叶密密匝匝地遮住了远处的视线，这一段官道夹在林间，前后都望不见村落。
春兰先察觉到了不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又缩回来低声道：“少爷，前面太安静了，连鸟叫都没有。”秋菊也坐直了身子，手已经摸到了靴筒里。慕容天点了点头，朝车外护卫低声吩咐了一句：“都打起精神来。”
话音刚落，前面护卫的马蹄声慢了下来，护卫头领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少爷，前面有倒木。”慕容天掀开车帘看了一眼——一棵半粗的树干横在路中间，断口参差，像是刚砍断不久。
他放下车帘，想了想，起身下了车。春兰和秋菊跟着下来，一左一右站在他身侧，两人袖中都藏着短匕，手拢在袖口里。慕容天往前走了两步，刚站到倒木前，两侧林中一阵窸窣响动。八名护卫反应极快，立刻拔刀围了上来，将慕容天和两个丫鬟护在最里面，面朝外站成一圈。
十五个黑衣蒙面人从树丛里钻了出来，手里提着棍棒和短刀，把八名护卫团团围住。为首的黑衣人身材魁梧，看了慕容天一眼，朝两边喊了一声：“就是他！动手！”
话音未落，林子里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响。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树丛后面传了出来：“少爷！奴婢来了！”慕容天转头一看——绿萝从一棵大树后面闪了出来，身后跟着二十个清一色的灰布短褂，手里提着刀。他们从临安一路跟到现在，一直藏在树林暗处盯着这些黑衣人，等的就是对方先动手。
黑衣人头领听见哨响回头一看，脸色骤变。绿萝的人已经从树林里涌了出来，二十个人像一道灰色的墙，从三面合围上去，把黑衣人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黑衣人正全力围着护卫圈，后背门户大开，猝不及防之下阵脚大乱。
八名护卫见援兵到了，从里面往外冲。护卫头领一声低喝，正面四个护卫同时发力，把面前的黑衣人逼退了两步。绿萝的人从外面往里压，里外一夹，十五个黑衣人被分割成几处，三五个灰衣人围住一个，卸刀、按人、绑绳，一气呵成。
魁梧汉子被两名护卫正面架住，绿萝从侧面一刀背敲在他手腕上，棍棒脱手飞出，随即被两名灰衣人按倒绑上。剩下的黑衣人想跑，后路早被灰衣人堵死，一个一个被按在地上，绳捆索绑，一个也没跑掉。
慕容天站在护卫圈里看完了整个过程，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绿萝先走到被按在地上的魁梧汉子面前，蹲下来问了几句。那人起初还嘴硬，绿萝也没多问，只朝旁边一个灰衣人抬了抬下巴。灰衣人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贴着那汉子的手背轻轻一划，血珠子立刻渗了出来。魁梧汉子脸色一白，还没等第二刀落下，便开了口。
绿萝听完，站起身走到慕容天面前，抱拳道：“少爷，夫人让奴婢盯着郑文瀚那边的动静。前几天郑文瀚的手下雇了恒远堂的人出城，奴婢便带人跟了出来，在您回程的必经之路上守着。这人方才招了，雇他们的是两个年轻公子，一个穿宝蓝袍子的，一个穿灰蓝袍子的。”
慕容天点了点头，走到魁梧汉子面前：“他们让你们怎么动手？”魁梧汉子看了绿萝一眼，犹豫了一下，绿萝在旁边把刀鞘往他脖子上一搁，他便接着说了下去：“来接头的是恒远堂的一个小头目，说雇主吩咐了，等他们把其中一个公子叫到一边动手的时候，让我们趁乱下死手。事成之后，就说人是那个公子杀的。剩下的银子他们再给。”
慕容天听完，在心里把最近得罪过的人过了一遍。他搅了顾明成绑宋玉瑶的事，又断了顾家最后几间铺子的活路，顾明成恨他入骨。而顾明成跟郑文瀚向来蛇鼠一窝，郑文瀚又是郑同知的儿子，在临安横行惯了。穿宝蓝袍子的多半是郑文瀚，穿灰蓝袍子的应该是顾明成。郑文瀚要借顾明成的手杀他，再把罪名推到顾明成头上，一箭双雕。
他站起身，朝绿萝道：“他们约的接头地点在哪儿？”魁梧汉子道：“城西柳树巷一间空院子，说是天黑之后在那里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