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三,清晨。

    刘记码头的后院里,刘永昌坐在敞厅里喝茶,面前的账册翻了一半。管事从外面进来,低声道:“东家,昨日下午,林记的林老板带着闺女去了慕容府。”

    刘永昌端着茶盏的手停了停,放下茶盏:“带着闺女去的?”管事点头:“是。林月娥跟着去的,在慕容府待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刘永昌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管事又道:“听说林老板出来的时候,脚步比进去时快了不少。”

    刘永昌哼了一声。上个月慕容天来刘记谈货运,他报了价,没往深里谈。他原想着,码头上刘记最大,慕容天要运货,绕不开他。可如今林记先动了,还带着闺女去的,这就不光是谈货运的事了。

    他叫过管事:“你去打听打听,林记跟慕容天到底谈了什么。”管事应声去了。

    正想着,他妻子孙氏从后院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莲子羹。她把碗搁在桌上,看了刘永昌一眼:“你这两日脸色不好,又出什么事了?”刘永昌把林记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孙氏听完,想了想:“林月娥那姑娘我见过,利索是利索,可林记太小了,慕容天未必看得上。倒是咱们婉娘……”

    刘永昌摆了摆手:“慕容天家里夫人一大堆,让婉娘去做小,我拉不下这个脸。”孙氏道:“那你就眼看着林记把慕容天这条线接过去?”刘永昌沉默了一会儿,没接话。

    管事去了大半个时辰,回来禀报:“东家,林记那边没打听到具体谈了什么,但有人看见林老板带着林月娥进去,慕容天送到书房门口。”

    刘永昌把莲子羹推开,起身走到院子里。码头上货船进进出出,搬运工的号子声远远传来。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敞厅,对管事道:“备帖子,明日我去慕容府走一趟。”

    周记那边,周荣昌靠在榻上听儿子周明远说话。周明远刚从码头上回来,把听来的事说了一遍:“爹,林老板昨天带着月娥去了慕容府,待了小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脚步轻快,像是谈成了什么。”

    周荣昌咳了两声,慢慢坐直身子:“林记那点家底,慕容天看得上?”周明远道:“林记虽小,但位置好。慕容天要做货运,林记的入口位置最方便。”

    周荣昌沉默了一阵,缓缓道:“林记先动了,刘永昌那边不会坐得住。刘记码头最大,架子也最大。如今林记先投了,他肯定急。”他顿了顿,又道:“咱们不急。刘记还没动,咱们排在最后,先看看再说。”

    周明远应了一声,正要出去,周玉娘端了药进来。她把药碗搁在榻边,轻声问:“爹,外头出什么事了?”周荣昌接过药碗喝了一口,摇了摇头:“码头上的事,你不懂。”周玉娘没再问,只把空碗收走,安安静静地退了出去。

    周荣昌靠在榻上,闭着眼想了一会儿。他睁开眼,把周明远又叫了回来:“你去打听一下,刘永昌这两日有什么动静。”周明远应声去了。

    林家那边,昨晚一家三口都没睡好。林老板翻来覆去到半夜,林月娥在隔壁屋里也醒了两回,她母亲陈氏更是唉声叹气,觉得女儿委屈。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坐在正堂里,桌上摆着粥,谁也没动筷子。林老板先开了口:“月娥,昨日你也见了,慕容天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林月娥想了想,道:“他问话问得细,不急着答应,也不急着拒绝。谈吐间客气,不像是敷衍咱们。”林老板点了点头:“我看他对码头的事门儿清,对咱们林记的位置也上心。只是他没当场点头,怕是心里有顾虑。”

    陈氏在旁边听着,眼圈有些红:“慕容天家里夫人一大堆,让月娥去做小,我这心里……”林月娥伸手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娘,我不在乎那些。林记若是倒了,咱们一家连立足的地方都没有。慕容天这个人,我看得出来,不是那种刻薄的人。”

    林老板叹了口气:“那爹就等他的信。”林月娥点了点头,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陈氏看着女儿,到底没再说什么。

    慕容府里,慕容天上午去了秦湘君的院子。秦湘君正坐在窗边翻一本册子,见他进来,放下册子,嘴角弯了弯:“来了?林老板昨日来过了?”

    慕容天在她旁边坐下,把昨日的事简要说了一遍,又道:“林老板带着闺女来的,话里话外都是仰慕,一句没提恒远堂。”

    秦湘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恒远堂在码头上的事,我倒是知道一些。”慕容天看她:“你知道什么?”

    秦湘君放下茶盏,缓缓道:“恒远堂做码头货运这些年,跟码头三家都有往来。刘记最大,跟他们牵扯最深,恒远堂的暗货多半走刘记的泊位。周记次之,周荣昌病着,儿子周明远撑着,跟恒远堂的关系比刘记浅一些。林记最小,但位置好,恒远堂早些年想捏在手里,林老板胆子小,应了,替他们走过几笔账。”

    慕容天听完,点了点头:“所以林老板急着来,是怕被牵连。”

    秦湘君道:“多半是。恒远堂一缩,跟恒远堂有往来的人都会慌。林记底子薄,经不起查,林老板想提前找个靠山。”她顿了顿,又道:“码头三家里,林月娥是合适的。她性子利索,做事踏实,家里又是做码头生意的,进门之后能帮你盯着码头这条线。刘永昌那边架子大,让他把闺女送出来做小,怕是拉不下脸。周记的周玉娘一直在家里照顾生病的父亲,性子温顺,但周家未必肯在这个时候把女儿嫁出来。”

    慕容天想了想,点了点头。

    秦湘君忽然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几分似笑非笑:“林月娥那姑娘,你见过了?”慕容天嗯了一声。秦湘君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是不是很漂亮?心动吗?”

    慕容天看着她那副促狭的模样,笑了一声,伸手把她拉到腿上坐下,低头凑近她耳边:“她没你漂亮。”

    秦湘君轻哼了一声,偏过头去,嘴角却微微翘着。慕容天的手从她腰侧滑上去,隔着褙子覆在她胸前,掌心贴上去,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秦湘君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抬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偏过头来瞪他:“大白天的,手往哪儿放?”

    慕容天没松手,反而低头在她脖颈上碰了碰,声音压低了些:“我说的是实话。而且——”他顿了顿,“我现在就想白日宣淫。”

    秦湘君被他这话逗得又气又笑,抬手在他肩上推了一把:“你这个人,越发没正经了。”却没有真躲,反而往他怀里靠了靠,手指攥住了他的衣襟。

    慕容天低头吻住她的唇,秦湘君轻哼了一声,手搭在他肩上,回应得熟稔而自然。他一边吻着,一边把她往内室带,伸手替她解开外衫的系带。外衫滑落,露出里面一件绛紫色的抹胸,是合欢铺这个月新出的样式。秦湘君平日穿衣向来讲究,这件抹胸是她自己挑的,今日穿在身上,倒像是特意等着他来。

    慕容天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低头在她肩上碰了碰。秦湘君轻喘了一声,整个人软了下来。帐幔垂落,一番云雨。

    这一次比往日急了些,秦湘君被他弄得声音断断续续从帐中漏出来,到最后连话都说不完整了。云收雨歇之后,秦湘君靠在他怀里,喘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她伸手在他胸口戳了一下:“你这个人,说风就是雨。”

    慕容天笑了一声,把她往怀里拢了拢。秦湘君靠在他胸口,安安静静地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码头的事,你心里有数就行。林月娥那边,你要是觉得合适,就早点给人家一个准话。拖久了,林老板心里不踏实,反倒容易出岔子。”

    慕容天点了点头:“我知道。等刘永昌来了,看看他怎么说,再把林记的事定下来。”

    窗外日光正好,照得满室通亮。秦湘君靠在他怀里,没一会儿便合上了眼。慕容天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也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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