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侧灌木里,五把枪同时抬起。

    夜风压着草梢,远处那顶破草帽晃晃悠悠,像乡下赶集迷了路。

    沈旭牵着佩奇,正往他们这边来。

    “确认目标。”

    狙击手趴在坡后,枪托抵住肩窝,热成像镜里那道人影亮得扎眼。

    “农场主,一人一猪,距离一百五十米。”

    耳机里,队长的声音压得很低。

    “猪的状态。”

    狙击手喉咙动了一下。

    “很大。”

    “我问状态。”

    “像要杀人。”

    金牙趴在左侧灌木后,麻醉枪已经架好,嘴里那片口香糖也不嚼了。

    “猪还能有别的状态?打针不就完了。”

    医生半跪在一棵矮树边,手指扣着针剂包。

    “别乱射。剂量不稳,扎浅了会激怒,扎深了也不一定倒。”

    金牙压着嗓子笑。

    “你们搞得跟它会看说明书一样。”

    铁匠的网弹发射器顶在灌木缝里,枪口不动。

    “它能撞车。”

    金牙嘴角一抽。

    “你别老提醒我这个。”

    队长趴在最后方,夜视仪下半张脸绷着,左手按住通讯键。

    “全体别动。先让他过去。”

    瘦子缩在水沟边,平板贴着胸口。

    “他朝我们走,不是路过。”

    “他还没看见我们。”

    “老板,他牵着猪半夜逛灌木,你管这叫没看见?”

    队长没接话。

    镜头里,沈旭走得很慢。

    破洞牛仔裤沾着泥,旧外套敞着,头顶一顶烂草帽,手里麻绳绷成一条线。佩奇在他身边压着身子走,獠牙划开草叶,鼻孔一下一下喷气,热成像里像一台趴在地上的炉子。

    沈旭还在哼歌。

    声音隔着风飘过来,不成调,听着还挺欠。

    “今儿个老百姓啊,真呀真高兴……”

    金牙嘴角抽了抽。

    “他有病吧?”

    医生盯着佩奇。

    “你小点声。”

    “我说真的。五把枪在这,他牵猪唱歌?”

    瘦子指尖在平板边缘敲了两下,屏幕上信号条忽然跳动。

    “通讯有干扰。”

    队长眼角一压。

    “什么干扰?”

    “短波里有回声,刚才那个加速指令,也许不是雇主发的。”

    金牙猛的扭头。

    “你刚才怎么不早讲?”

    瘦子嘴唇抿了一下。

    “刚才口令对上了。”

    队长把枪口往下压半寸。

    “现在别吵。”

    铁匠闷声补了一句。

    “他越来越近。”

    沈旭确实越来越近。

    三十多米外,他忽然停下,低头看了看佩奇,又看了看四周草丛。

    “佩奇啊,你说这大半夜的,哪儿来的耗子味?”

    佩奇重重哼了一声。

    五个人同时屏住呼吸。

    金牙的手指慢慢贴上扳机。

    沈旭像没听见任何动静,伸手拍了拍佩奇脑门。

    “别急,野外遇见耗子,咱们农场主打一个文明驱离。先讲道理,懂吗?”

    佩奇獠牙磨了一下。

    沈旭点点头。

    “听不懂也正常,你学历跟发财差不多,发财起码会清一色。”

    耳机里,金牙牙缝挤出一句。

    “他在跟猪聊天。”

    医生没有回,呼吸却轻了。

    瘦子眼睛贴着夜视仪,声音有点干。

    “那头猪在听。”

    “猪听个屁。”

    “它真的在听。”

    队长手指抬起,又压下去。

    “目标继续前进。别开火。”

    沈旭拽着绳子往前走了几步,路线偏了一点,正好绕开瘦子埋伏的水沟口,朝三面环着低坡的凹地走去。

    那片凹地不大,草长到小腿,后头三面都是土坡和红杉根,前方一条窄口通向菜地。

    在偷猎小队的地图上,这里叫北侧低洼区。

    在沈旭眼里,这地方更像一口碗。

    碗底平,碗沿高,进去了,想跑只能从口子出。

    金牙看见沈旭一步步走进凹地,眼睛亮了一下。

    “老板,他进坑了。”

    队长没有立刻回。

    瘦子却快声开口。

    “等等,这地方不对,三面高地,他站中间,我们在外圈,看起来是死角,可如果后头有东西压下来……”

    金牙烦了。

    “又来了。你能不能别每走十米就闹鬼?”

    “我讲的是地形。”

    “地形就是他进了死地。”

    医生忽然插了一句。

    “风向变了。”

    几个人同时安静。

    风从凹地里面往外吹,先带出湿草味,随后又送来一股奇怪的气息。

    像野兽身上的热汗,混着泥土和草根。

    还有一点说不清的腥甜。

    金牙鼻翼动了动。

    “这什么味?”

    医生扣住面罩边缘,声音更低。

    “别摘。”

    “我没摘。”

    “你手又在摸。”

    金牙骂了一句,手收回枪把。

    佩奇在凹地中央停下了。

    它的身体绷着,四只蹄子陷进泥里,鼻子朝灌木丛扫了一圈。沈旭把麻绳往手腕上绕了一圈,帽檐压得很低。

    “佩奇,坐。”

    佩奇没坐。

    “你现在这工作态度,很难评优秀员工。”

    佩奇哼哧。

    “行,不坐就站着,别乱拱。”

    金牙眼角跳了跳。

    “老板,开枪吧。现在角度太好了。”

    队长盯着镜头。

    沈旭站在凹地中央,四周无遮无挡。

    佩奇在他右侧,体型虽大,目标也大。

    五把枪从五个方向锁着他们。

    麻醉针先打猪,网弹封腿,冲锋枪压人,队长从后方控场。

    这套流程他们做过很多次。

    森林里,牧场里,私人保护区里,目标只要走进这样的地方,结局通常就剩装箱。

    队长的嘴角动了一下。

    “狙击手,猪头部左侧,避开骨板,打颈根。”

    狙击手轻轻调镜。

    “收到。”

    “金牙,第二针补后腿。”

    金牙舔了舔牙。

    “早等着了。”

    “铁匠,网弹等猪前冲再发。”

    铁匠手臂一沉。

    “明白。”

    “医生,准备镇静剂二号。”

    医生拉开针剂袋。

    “剂量风险高。”

    “打完再说。”

    瘦子盯着平板,手指停在屏幕边缘。

    “老板,通讯还在跳。”

    队长没回头。

    “关掉非必要频道。”

    “已经关了。”

    “那就盯着录像。”

    “我建议撤。”

    金牙差点笑出声。

    “你现在撤?白菜就在后头,猪也送上门,农场主还站坑里给你摆造型,你撤?”

    瘦子咬着后槽牙。

    “他站得太稳了。”

    “他唱歌唱傻了。”

    “他在等我们动。”

    队长终于转头,夜视仪对着瘦子。

    “你有证据?”

    瘦子手指点了点平板。

    “没有热源,没有监控,没有狗,没有熊,没有人。可铁丝网口子那么大,农场主现在来了,还牵着猪进了最好打的地形。”

    金牙冷笑。

    “你想说他故意?”

    瘦子没笑。

    “我想说,我们可能按他的路线在走。”

    耳机里静了两秒。

    沈旭的声音从凹地里飘过来。

    “佩奇,你听见没?有老鼠吵架。”

    佩奇低哼。

    “对,内讧一般从分赃开始。”

    金牙的脸一下绿了。

    “他听见了?”

    医生把麻醉枪慢慢抬高。

    “距离太远,正常听不到。”

    “那他怎么知道我们吵架?”

    铁匠闷声。

    “猜的。”

    金牙呼吸粗了点。

    “我讨厌这种人。”

    沈旭又往前走了两步,彻底站到凹地中央。他甚至松开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牛肉干,塞进嘴里嚼了嚼。

    “佩奇,讲真,这帮人比上次那几个有礼貌。上次那几个还想打断我腿,这几个目前只想偷菜。”

    佩奇哼了一声。

    “你也觉得偷菜更欠揍?我懂。”

    狙击手镜头里,沈旭的脸一半藏在帽檐下,嘴角带着点笑。

    那笑不大。

    可狙击手的手指忽然停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目标。

    惊慌的,求饶的,装狠的,拔枪的,逃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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