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艾草
村东头的水渠边，日头已经爬到树梢上了。
早春的天蓝得透亮，风里还带着点凉，吹在脸上不疼，倒把跑出来的热乎气散了个干净。路边的柳树刚抽芽，嫩黄的小叶子才冒出来，枝条软软地垂着。田埂上的草还没长起来，零星几丛，贴着地皮。倒是沟渠边上热闹些——荠菜开了一片小白花，婆婆纳蓝莹莹的，一小朵一小朵，不仔细看还瞧不见。
梦琪蹲在渠边上，胳膊上挎着个篮子，里头已经铺了一层艾草，嫩生生的，还沾着露水。
你悠着点掐，梦书在后头说，别把臭蒿也薅进去了，那玩意儿苦。
晓得了。梦琪头也不抬，两根手指捏住一撮嫩尖，地一声掐下来，凑鼻子底下闻了闻，这味儿冲得很。
不冲还叫什么艾草。梦书说着也蹲下来，扒拉着沟沿上的草棵子，专挑那灰绿带白绒的嫩尖掐。
掐完脚边这一片，俩人挪着步子往上游走，蹲着往前蹭，鞋底蹭得泥皮簌簌掉。
梦书，你看这个！梦琪忽然喊了一嗓子。
梦书抬头，见她蹲在渠边一处凹窝里，手里举着一把野葱，白根绿叶，水灵得很。那凹窝背风，土又肥，野葱长得密，一丛一丛的。
好家伙，这一窝够炒一盘了。梦书蹲下来，手指抠住野葱根部，轻轻一拽，带出一小撮泥。她剥掉外层老皮，凑鼻子底下闻了闻，回头冲梦琪笑：你闻闻，香得很。
梦琪凑过来，也拽了一把，白根上还沾着水珠子。她没剥皮，直接塞嘴里嚼了一口，辣得眼眶一酸，眼泪差点出来，嘴里却还嚼着不肯松口：嫩，真嫩。
别生吃，梦书拍她手，回去切碎了炒鸡蛋，比这香十倍。
梦琪一听，手底下就快了，一把一把往篮子里扔。扔着扔着，发现野葱底下还压着几棵荠菜，顺手也薅了。
哎哎，梦书拦住她，那是荠菜，回头包饺子用，别跟葱混一块儿。
梦琪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那有啥呀，回头一块儿炒鸡蛋，不都一样？
那能一样吗，荠菜包饺子才香——
炒鸡蛋也香，梦琪又薅了一把，先搁一块儿，到时候再挑。
梦书拿她没办法，只好自己动手把荠菜一棵棵挑出来，嘴里嘟囔：你呀，就图省事。
梦琪嘿嘿一笑，嘴里还嚼着那口野葱，含糊道：省事不好啊？省下来的工夫还能再掐两把艾草呢。
她说着又要往沟沿上凑，梦书一把拽住她胳膊：别薅了，篮子都冒尖了，差不多了吧？
梦琪挣了一下没挣开，伸着脖子往篮子里瞅了瞅：这就够了？不多摘点？咱又不知道梦画要多少。
真不够回来再掐呗，梦书把篮子往胳膊上一挎，天不早了，灶房里还等着呢。
梦琪这才作罢，拍了拍手上的泥：成吧，那走。
两人顺着渠边往回走。篮子里艾草压得实实的，嫩尖儿上还挂着水珠，风一吹，草腥味混着野葱的辣香往外散。
梦琪走着走着，低头瞅了瞅篮子里的野葱，嘴里念叨：这野葱回去炒鸡蛋，得多搁点油，再留一把蘸酱吃……哎，你说要是跟腊肉一块儿炒，香不香？
梦书拿胳膊肘顶了她一下，笑道：你眼里除了吃，还有啥？
梦琪哼了一声：吃怎么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两人一路斗着嘴进了村。远远就瞧见自家院门口那棵老槐树，枝丫上刚冒了嫩芽，烟囱里正冒着细细的青烟，灶房里飘出来的香气顺着风过来——是腊肉炒酸菜，混着花生芝麻的焦甜。
闻见没？梦琪猛吸了下鼻子，脚下立马快了，准是馅炒好了。
两人推开院门。院子里几只鸡正在老槐树下刨食，被门一响惊得扑棱棱飞起来。张氏从灶房探出头，瞧见梦琪胳膊上挂着泥点子、篮子里艾草冒了尖，嗔了一句：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锅都要烧干了。
梦琪把篮子往地上一搁，拍了拍手：瞅瞅，这分量，够不够？不够渠边还有呢！
张氏凑过来翻了翻，捏起一根艾草看了看：行，够嫩。又瞧见底下压着野葱和荠菜，咦了一声，还薅了野葱？
渠边凹窝里长的，一大丛呢。梦琪得意道，这野葱晚上炒鸡蛋，多搁点油……
就你嘴馋。张氏笑着拍了她一下，快，别光站着，把艾草摘了——老叶子、杂草都挑出去，摘完赶紧洗，早点弄完早点包。
梦琪撇撇嘴，蹲下来一根一根挑。梦书也凑过来帮忙，姐妹俩一人抓一把，把艾草里夹的杂草、老梗摘出去。赵氏那边馅已经炒好了，腊肉酸菜盛在碗里，油亮亮的，酸香混着肉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摘完了，张氏舀了瓢水倒进盆里，一棵一棵涮。水底下沉了一层细泥，艾草叶子过了水，更显得翠生生的。
洗两遍，泥沙得涮干净。张氏说着又换了一盆水。
赵氏那边锅里的水也烧开了。
梦画，接下来怎么弄？张氏甩了甩手上的水，扭头问梦画。
梦画心里盘算着步骤，嘴上却没敢说太满——她光知道个大概，真动手还是头一遭。
先焯艾草，梦画说，水开了搁进去，翻个身就捞。
张氏把艾草按进滚水里，叶子一沾热水就软塌下来，颜色从灰绿变成深绿。
梦画拿筷子翻了两下，赶紧捞出来过凉水，攥干，搁进石臼里。
谁来捣？
我来。梦书接过石杵，一下一下捣着。
石杵撞在石臼壁上，咚、咚，声音闷闷的。艾草纤维一开始还倔，捣不散，她加了点力，石杵落下去更深了，绿汁一点点从叶脉里渗出来，顺着石臼壁往下淌，汇成一汪深绿的浆。
早春的天蓝得透亮，风里还带着点凉，吹在脸上不疼，倒把跑出来的热乎气散了个干净。路边的柳树刚抽芽，嫩黄的小叶子才冒出来，枝条软软地垂着。田埂上的草还没长起来，零星几丛，贴着地皮。倒是沟渠边上热闹些——荠菜开了一片小白花，婆婆纳蓝莹莹的，一小朵一小朵，不仔细看还瞧不见。
梦琪蹲在渠边上，胳膊上挎着个篮子，里头已经铺了一层艾草，嫩生生的，还沾着露水。
你悠着点掐，梦书在后头说，别把臭蒿也薅进去了，那玩意儿苦。
晓得了。梦琪头也不抬，两根手指捏住一撮嫩尖，地一声掐下来，凑鼻子底下闻了闻，这味儿冲得很。
不冲还叫什么艾草。梦书说着也蹲下来，扒拉着沟沿上的草棵子，专挑那灰绿带白绒的嫩尖掐。
掐完脚边这一片，俩人挪着步子往上游走，蹲着往前蹭，鞋底蹭得泥皮簌簌掉。
梦书，你看这个！梦琪忽然喊了一嗓子。
梦书抬头，见她蹲在渠边一处凹窝里，手里举着一把野葱，白根绿叶，水灵得很。那凹窝背风，土又肥，野葱长得密，一丛一丛的。
好家伙，这一窝够炒一盘了。梦书蹲下来，手指抠住野葱根部，轻轻一拽，带出一小撮泥。她剥掉外层老皮，凑鼻子底下闻了闻，回头冲梦琪笑：你闻闻，香得很。
梦琪凑过来，也拽了一把，白根上还沾着水珠子。她没剥皮，直接塞嘴里嚼了一口，辣得眼眶一酸，眼泪差点出来，嘴里却还嚼着不肯松口：嫩，真嫩。
别生吃，梦书拍她手，回去切碎了炒鸡蛋，比这香十倍。
梦琪一听，手底下就快了，一把一把往篮子里扔。扔着扔着，发现野葱底下还压着几棵荠菜，顺手也薅了。
哎哎，梦书拦住她，那是荠菜，回头包饺子用，别跟葱混一块儿。
梦琪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那有啥呀，回头一块儿炒鸡蛋，不都一样？
那能一样吗，荠菜包饺子才香——
炒鸡蛋也香，梦琪又薅了一把，先搁一块儿，到时候再挑。
梦书拿她没办法，只好自己动手把荠菜一棵棵挑出来，嘴里嘟囔：你呀，就图省事。
梦琪嘿嘿一笑，嘴里还嚼着那口野葱，含糊道：省事不好啊？省下来的工夫还能再掐两把艾草呢。
她说着又要往沟沿上凑，梦书一把拽住她胳膊：别薅了，篮子都冒尖了，差不多了吧？
梦琪挣了一下没挣开，伸着脖子往篮子里瞅了瞅：这就够了？不多摘点？咱又不知道梦画要多少。
真不够回来再掐呗，梦书把篮子往胳膊上一挎，天不早了，灶房里还等着呢。
梦琪这才作罢，拍了拍手上的泥：成吧，那走。
两人顺着渠边往回走。篮子里艾草压得实实的，嫩尖儿上还挂着水珠，风一吹，草腥味混着野葱的辣香往外散。
梦琪走着走着，低头瞅了瞅篮子里的野葱，嘴里念叨：这野葱回去炒鸡蛋，得多搁点油，再留一把蘸酱吃……哎，你说要是跟腊肉一块儿炒，香不香？
梦书拿胳膊肘顶了她一下，笑道：你眼里除了吃，还有啥？
梦琪哼了一声：吃怎么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两人一路斗着嘴进了村。远远就瞧见自家院门口那棵老槐树，枝丫上刚冒了嫩芽，烟囱里正冒着细细的青烟，灶房里飘出来的香气顺着风过来——是腊肉炒酸菜，混着花生芝麻的焦甜。
闻见没？梦琪猛吸了下鼻子，脚下立马快了，准是馅炒好了。
两人推开院门。院子里几只鸡正在老槐树下刨食，被门一响惊得扑棱棱飞起来。张氏从灶房探出头，瞧见梦琪胳膊上挂着泥点子、篮子里艾草冒了尖，嗔了一句：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锅都要烧干了。
梦琪把篮子往地上一搁，拍了拍手：瞅瞅，这分量，够不够？不够渠边还有呢！
张氏凑过来翻了翻，捏起一根艾草看了看：行，够嫩。又瞧见底下压着野葱和荠菜，咦了一声，还薅了野葱？
渠边凹窝里长的，一大丛呢。梦琪得意道，这野葱晚上炒鸡蛋，多搁点油……
就你嘴馋。张氏笑着拍了她一下，快，别光站着，把艾草摘了——老叶子、杂草都挑出去，摘完赶紧洗，早点弄完早点包。
梦琪撇撇嘴，蹲下来一根一根挑。梦书也凑过来帮忙，姐妹俩一人抓一把，把艾草里夹的杂草、老梗摘出去。赵氏那边馅已经炒好了，腊肉酸菜盛在碗里，油亮亮的，酸香混着肉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摘完了，张氏舀了瓢水倒进盆里，一棵一棵涮。水底下沉了一层细泥，艾草叶子过了水，更显得翠生生的。
洗两遍，泥沙得涮干净。张氏说着又换了一盆水。
赵氏那边锅里的水也烧开了。
梦画，接下来怎么弄？张氏甩了甩手上的水，扭头问梦画。
梦画心里盘算着步骤，嘴上却没敢说太满——她光知道个大概，真动手还是头一遭。
先焯艾草，梦画说，水开了搁进去，翻个身就捞。
张氏把艾草按进滚水里，叶子一沾热水就软塌下来，颜色从灰绿变成深绿。
梦画拿筷子翻了两下，赶紧捞出来过凉水，攥干，搁进石臼里。
谁来捣？
我来。梦书接过石杵，一下一下捣着。
石杵撞在石臼壁上，咚、咚，声音闷闷的。艾草纤维一开始还倔，捣不散，她加了点力，石杵落下去更深了，绿汁一点点从叶脉里渗出来，顺着石臼壁往下淌，汇成一汪深绿的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