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沉重包铜木门被推开的嘎吱声。

    几十个如同脱缰野狗般的皇室熊孩子,带着震天的哭闹声和尖叫声,一窝蜂地冲进了太上皇别院。

    这声浪着实大得骇人。

    原本停在屋檐上梳理羽毛的几只灰雀,被震得扑棱棱掉了一地羽毛,慌不择路地飞向高空。

    太监那尖细的宣旨声,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就被彻底淹没在了这片稚嫩的声浪汪洋里。

    月奴刚刚端起的一杯花茶,僵硬在唇边。

    她那双总是风情万种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溜圆。

    视线里,是一个个穿着绫罗绸缎、满脸鼻涕眼泪的小肉球。

    他们像是一群无头苍蝇,在别院这片陌生的天地里疯狂乱窜。

    拓跋雪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这位北莽圣女呆立当场。

    她亲眼看着一个穿着开裆裤的小皇孙,正摇摇晃晃地奔向那株百年名贵桂花树。

    然后大咧咧地抬起一条白胖的小短腿,毫不客气地就开始撒尿。

    “这……这是什么鬼阵仗?”

    月奴手腕一抖,温热的茶水洒了半边名贵的裙摆。

    楚渊则躺在安全距离外的摇椅上。

    他慢悠悠地嗑开一颗焦糖瓜子,吐出瓜子壳。

    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弧度。

    他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

    “两位首席幼师,别愣着了,开工吧。”

    月奴深吸了一口早晨微凉的空气。

    她堂堂南诏女帝,统御万千子民。

    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难道还能被几个没断奶的娃娃给拿捏了?

    她迈开那盈盈一握的水蛇腰,款款走到院子中央。

    “小家伙们,都听话,安静一下哦。”

    月奴试图展现出长辈应有的威严。

    但那习惯性的娇媚嗓音,却不自觉地夹了起来。

    回应她的,是一声更尖锐的魔音穿脑。

    一个胖乎乎的小郡王,正死死拽着另一个小公主的羊角辫,两人滚在草地上互咬。

    月奴眼神一凛。

    看来不给这帮小祖宗一点颜色看看,今天这规矩是立不起来了。

    她葱白般的指尖,在宽大的紫金祭司袖袍里轻轻一弹。

    一缕紫色的烟雾如同活物般钻了出来。

    烟雾渐渐散去。

    一只通体漆黑、背生金纹的稀世蛊虫,缓缓显露真容。

    这只“黑甲金线蛊”,可是她耗费三年心血,用无数毒物喂养出来的宝贝。

    刀枪不入,专破护体罡气。

    它刚一露面,那股阴寒刺骨的气息就让周围的空气冷了三分。

    黑甲金线蛊骄傲地扬起两根触须。

    它正准备发出一声威慑性的嘶鸣,震慑一下这群聒噪的幼崽。

    就在这个瞬间。

    一个体重至少六十斤的小胖墩皇孙,正手里举着个七彩纸风车,闷头往前狂冲。

    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只有手里呼啦啦转动的风车。

    完全没看脚下。

    这胖墩的脚底板,穿着一双内务府特制的千层底厚底金线靴。

    鞋底缝得硬实极了。

    这只穿着金线靴的胖脚丫,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影。

    月奴脸上的娇媚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开来。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视线紧紧追随着那只从天而降的胖脚。

    “等——”

    月奴的“等”字,才在喉咙里刚刚打了个转。

    “吧唧。”

    一声分外清脆,且充满了诡异汁水感的沉闷响声,在青石板上无情地炸开。

    那只号称刀枪不入、令南诏无数武林高手闻风丧胆的黑甲金线蛊。

    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直接被小胖墩这势大力沉的一脚,踩成了一滩混合着紫色汁液的黏糊肉泥。

    金线断裂,黑甲粉碎。

    小胖墩踩完这一脚,脚底板猛地一滑。

    “砰”的一声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他茫然地低头看了一眼。

    鞋底沾满了黏糊糊的紫色不明液体。

    “哇——有大虫子!好恶心啊!”

    小胖墩扯开嗓门,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嚎叫。

    月奴的心在疯狂滴血。

    她看着自己三年的心血变成了一滩烂泥,浑身的气血直冲脑门。

    “你这死胖子,你赔我的心血!”

    她气急败坏地提着裙摆冲了过去,想要把这小东西拎起来打屁股。

    可她这一凶,彻底捅了马蜂窝。

    周围十几个正在追逐打闹的小萝卜头,听到哭声全围了上来。

    “坏阿姨!欺负人!”

    “打坏人!”

    一双双沾满泥巴和糖葫芦红糖渣的小手。

    毫不客气地抓住了月奴那件名贵的紫金长袍。

    有的死死扯住她飘逸的长袖。

    有的像树袋熊一样紧紧抱住她的大腿。

    还有个流着两行清鼻涕的小丫头,直接把脸埋在她引以为傲的火爆曲线上。

    使劲地蹭来蹭去。

    月奴堂堂大宗师巅峰。

    此刻硬是不敢动用半点护体真气。

    这可都是大乾皇帝的心头肉,皇室的血脉。

    万一真气反震伤了这些脆弱的肉体凡胎,楚渊非得跟她翻脸不可。

    她只能像个被暴徒围攻的破布娃娃。

    在人堆里发出绝望而无力的呼救。

    到了第二天。

    拓跋雪看着躲在屋里洗了五遍澡的月奴,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嘲笑。

    “你们南诏玩虫子的就是不行。”

    拓跋雪把手指捏得咔咔作响,大步流星地走向院子。

    “对付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就得用大草原上的规矩。”

    “棍棒底下出孝子,武力才是唯一的真理!”

    她走到院子中央,一把扯下腰间的纯黑皮鞭。

    手腕猛地一抖。

    “啪!”

    皮鞭在空中抽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空爆声。

    这声音刚猛霸道。

    震得不远处的桂花树叶簌簌掉落,在半空中被凌厉的鞭风切成碎片。

    “都给老娘排好队!”

    拓跋雪怒目圆睁,摆出了北莽圣女最凶悍的威严架势。

    “谁再敢乱跑乱叫,这鞭子可不长眼睛!”

    院子里的吵闹声,确实因为这一声鞭响停顿了一秒。

    拓跋雪嘴角刚刚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一个穿着粉色百褶裙、扎着两个冲天髽鬏的小公主。

    不仅没有被这恐怖的鞭声吓哭。

    反而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

    死死盯住了拓跋雪手里那条像灵蛇般上下翻飞的皮鞭。

    小公主的清澈眼底,找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惧。

    她那懵懂的小脑瓜里,直接把这凌厉狠辣的鞭法,当成了天桥底下卖艺的杂耍。

    她迈开两条小短腿,咯咯笑着冲向拓跋雪。

    “漂亮姐姐,这个长绳子真好玩!”

    “我也要玩绳子!”

    拓跋雪吓得魂飞魄散,心脏险些停跳。

    她这鞭子上可是带着狂野的北莽刀罡。

    真要是一鞭子抽在这粉雕玉琢、娇嫩得像豆腐一样的娃娃身上。

    那画面她连想都不敢想。

    拓跋雪咬紧牙关,强行逆转体内奔涌的真气。

    硬生生地把抽出去的狂暴鞭影,半路给死死扯了回来。

    “砰”的一声闷响。

    真气剧烈反噬。

    拓跋雪只觉得胸口一阵猛烈的气血翻涌,喉头涌上一丝腥甜。

    她不受控制地连退三大步,后背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假山上。

    把坚硬的山石都撞出了裂纹。

    还没等她把那口逆血喘匀。

    那粉衣小公主已经像颗粉色的小炮弹一样,直直地撞了过来。

    一双肉乎乎的小手,死死地抱住了拓跋雪的大腿。

    “漂亮姐姐,我要举高高!”

    “举高高!”

    小丫头仰着脸,奶声奶气地喊着。

    这一声脆生生的呼喊不要紧。

    其他那些原本躲在后面观望的熊孩子们,仿佛接到了某种集结冲锋的冲锋号。

    他们眼底爆发出兴奋的光芒。

    “我也要举高高!”

    “姐姐好厉害,我也要骑大马!”

    一群平均年龄不到五岁的小萝卜头,如同一窝马蜂般汹涌而上。

    两个胆子大的胖小子,直接顺着拓跋雪的衣服爬上了她的后背。

    有人好奇地抓住了她那头北莽特有的狂野脏辫,用力拉扯。

    还有两个小皇孙,一左一右死死抱住了她的胳膊,把大宗师的胳膊当成了秋千,嘻嘻哈哈地荡来荡去。

    拓跋雪空有一身足以开山裂石的狂暴力量,此刻却半点也使不出来。

    她像一座被蝼蚁淹没的雕像,彻底破防了。

    转眼,就到了第三天的傍晚。

    这处原本清幽雅致、处处透着皇家底蕴的太上皇别院。

    已经变成了一个满目疮痍、惨不忍睹的重度灾难现场。

    名贵的迎客罗汉松被连根拔起,树皮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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