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青铜小刀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金属鸣响。

    刀尖崩出一个米粒大的豁口。

    华佗站在泥泞的山路上,大口喘着气。

    他的胡须被山风吹得凌乱,衣摆上全是刚蹭上去的黄泥。

    大汉神医死死盯着天幕。

    屏幕里,苏烨将载玻片移开,换上了一张新的样本。

    那是一滴从发炎伤口里取出的脓液。

    在几百倍的目镜放大下。

    无数个像是小蝌蚪一样的、带着纤毛的透明怪物,正在疯狂地分裂、游动。

    “肉眼不见,却密如蝗虫……”

    华佗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咕噜声。

    他伸出那双常年拿银针的手,指尖在衣摆上疯狂擦拭,搓出了一层黑灰。

    “这些恶鬼,竟是顺着污浊钻进了皮肉里?”

    华佗猛地转过身。

    他没回茅屋,而是朝着前方那一顶巨大的青色军帐狂奔。

    脚下的步子迈得又急又乱。

    几次差点踩空掉进路边的水沟里。

    曹操的军营。

    营地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还夹杂着死鱼烂肉的腐臭。

    几个伤兵躺在垫子上,手臂上那道被刀砍出的口子,此刻肿得老高,伤口流出的脓水带着诡异的暗紫色。

    曹操坐在帐篷中央的胡床上。

    这位魏王正按着额头,眉头紧锁。

    他的头风病又犯了。

    但这还没让他发火。

    让他真正心烦的是这营地里每天抬出去的死尸。

    大多数人不是死在战场上。

    而是死在这一道道流脓的烂伤口上。

    “华佗!”

    曹操猛地抬头,盯着刚闯进来的老头。

    “这些伤兵的烂肉,什么时候能止住?”

    华佗没跪。

    他喘着粗气,浑身是泥。

    他径直冲到旁边的火炉旁,一把推开正在煎药的小兵。

    “起开!”

    他扯过一口大铁锅。

    往里面倒满清水,架在旺火上。

    “把所有的刀具、缝线,全给老夫扔进滚水里!”

    华佗嘶吼着,嗓子都劈了叉。

    他拿起旁边的一坛烈酒。

    那是在军中用来给伤员麻醉的劣质烧刀子。

    “倒出来!”

    他把烈酒倒在瓷碗里。

    那股辛辣的酒味瞬间冲散了空气里的腐臭。

    华佗没有犹豫。

    他将双手伸进那碗烈酒中。

    “呲——”

    酒液渗进他手心的一道道细小裂口里。

    那种如火烧般的刺痛瞬间钻进骨髓。

    华佗疼得身体猛地一震,下颌的肌肉抽搐,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就是这种痛……”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手,仿佛看着神迹。

    “那是烧死恶鬼的火。”

    他走到一个断了半截胳膊的士兵面前。

    那个伤兵正因为高热而胡言乱语。

    伤口处的烂肉呈现出恐怖的深黑色。

    华佗抄起一把从滚水中捞出来的青铜刀。

    刀尖还在冒着白色的蒸汽。

    他没有去涂那些乱七八糟的草药糊。

    而是直接用滚烫的刀锋,把那些腐烂的黑肉,一次性削了个干干净净。

    鲜红的嫩肉暴露出来。

    士兵疼得浑身抽搐。

    但华佗没有停手。

    他用刚洗好的针线,动作飞快地缝合着伤口。

    随后,用那碗烈酒,重重地冲刷在鲜血淋漓的切口上。

    “呃啊!”

    伤兵发出一声闷哼,疼得当场昏死过去。

    华佗没管这些。

    他死死盯着那道被酒水洗过的伤口。

    暗红色的血迹在酒液的冲刷下,呈现出一种健康的鲜红。

    那股让人作呕的腐臭味,竟然在瞬间淡了几分。

    曹操坐在胡床上。

    他看着那个原本高热昏迷的士兵,呼吸渐渐平稳。

    脸色也从惨白变得有些红润。

    曹操手里的酒樽“啪”的一声砸在桌面上。

    他猛地从胡床上站起来。

    死死盯着华佗那双因为烫伤和烈酒刺激而红肿发亮的手。

    “这就是仙人的医术?”

    曹操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狂热。

    “滚水煮刀,烈酒洗手?”

    曹操盯着那块被清理干净的伤口。

    “这军营里,还有多少能救的?”

    “还有几十个!”

    华佗头也不回,抓起下一把手术刀扔进滚水里。

    “让他们全给老夫烧水!备酒!”

    大汉未央宫。

    刘彻盯着那个被烈酒洗礼的士兵。

    他看出了门道。

    大汉的边军,每年因伤口发炎而死的人,多到能塞满半个城门洞。

    “这仙界之道……如此简单?”

    刘彻死死抠着龙椅。

    “给朕传旨!全军推广此法!”

    “谁敢不用滚水煮刀,谁敢不把那烈酒抹在伤口上,直接军法处置!”

    大唐,太极殿。

    孙思邈跪在地上,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

    他看着天幕里的华佗。

    大唐的药王对着天幕重重磕头。

    “老朽……老朽愚昧啊!”

    “外伤之腐,竟需酒火之力驱除。”

    “老朽竟还在钻研什么调理气血的汤药……”

    孙思邈彻底悟了。

    这种通过物理手段隔绝“恶鬼”的方法,才是医道的真理。

    实验室里。

    苏烨看着天幕外那一群疯狂搞卫生的古代军医,嘴角扯动了一下。

    他走到冰箱前,拉开下层冷冻室。

    里面铺着一层白色的霜。

    他伸手进去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长满了绿色毛绒绒东西的橘子。

    那是他半个月前买的,忘在了角落里。

    表皮已经干瘪,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霉菌,呈现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深绿色。

    苏烨把橘子放在玻璃桌面上。

    “咕噜噜”滚了两下,停在几个精密的电学仪器旁。

    他指着这长满绿毛的橘子。

    “高温和酒精,只能处理表皮。”

    “要是这东西钻进了血管里,顺着血流在全身乱窜,靠这点土办法就抓不住了。”

    苏烨看着天幕。

    “对于那些已经全身发炎、高烧不退的伤兵。”

    “靠开水和白酒是不够的。”

    他从兜里摸出一片青霉素胶囊。

    用指甲盖轻轻刮开外壳。

    粉末倒在桌面上,那是一点点白色的结晶。

    “你们还得靠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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