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木地板、天花板、吧台、柱子加玻璃的简约风。
屋内很吸音很好，很安静，不少地方都点的是蜡烛，昏暗，安谧。
“感谢你能来，老姜。”靠近清吧门口时，一个窈窕的女生走过来和姜世阳握手，她一头淡棕色过耳短发，小脸大眼，五官比例颇好，有种国内小家碧玉瓜子脸尖下巴配大眼的浓厚小巧美人感。
她上前先和姜世阳握手：“抱歉，这次还是没能去接你，不过看在我在门口迎接你的份上，给我一个及格吧，拜托了。”
姜世阳收回手，调整了下步兵帽：“如果满分是六十分，你五十九点五。”
“为什么？”她歪着头，眨眨大眼看姜世阳，仿佛要看到帽檐之下。
“还有零点五分是怕你及格了骄傲啊，所以还需努力。”
“这、这样么？”黛凡妮有些震惊，而且不是作假的那种震惊，她沉默了好一下才道：“你怎么能比我们德子还严格呢？”
姜世阳无语了。
这人看着可可爱爱的，本质上日耳曼血脉还挺正宗。
直脑筋，没点幽默感。
但想一想还是算了，交浅言深，不要和陌生人聊太多。
“开玩笑的，带我进去吧。”
两人走到一处四人座小卡台，妮可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见姜世阳来，她起身握手打招呼。
“喝什么酒？”她笑着道：“我请你。”
姜世阳摆摆手：“不喝。”
妮可沉了沉问道：“我现在还记得你那天一个人灌酒的样子……”
姜世阳叹了口气道：“别误会，我眼睛的问题。”
“抱歉，你先前和我提过……你的眼睛这么严重吗？”
“并不严重，只不过过去很多喜欢的能吃的，现在都不能吃了。”
“那你看看能吃什么，也点一下吧。”
“我就要一杯水，吃过晚饭来的，撑着呢——”
这话不是假话，一早上三份早餐，他吃了尹苦若的，吃饱了去公司的，然后就真的吃不下了，兰瑕书的当午饭，下班前把罗澜的吃掉，不浪费……
结果就是弄得他有点撑。
他觉得以后这种二百五的事还是不能做。
哪怕稍微饿点，也比撑得肚子难受强。
“乔凡尼的事我很抱歉，其实……嗯……我说句很抱歉的话，他就是那样的人，这样的人在我们那也并不少见。只不过，能够来这片土地上并且生存生活下去，就得遵守这里的规矩。这儿的人偏向于想得多，说的少。我们也不是不会思考，只不过相对来说，我们不会想得那么复杂。我和乔凡尼结束了，不过他还是乐团的小提琴手，这点不是我能决定的。”
妮可喝了一口酒，看着姜世阳，说得很认真。
姜世阳没有反驳，他点头，认真听着。
在她这一段说完时道：“你说得对，入乡随俗，这块土地有着数千年没有断掉传承的文明，过去的根基造就了如今的人们。”
黛凡妮托着下巴，看着姜世阳问道：“过去的根基造就了如今的人们——这话我很喜欢，但我不太理解，我想询问一下，如今这片土地上的人，就是你们的沉默寡言，心里想法很多，很复杂，和过去又有什么关系？”
“吃一堑长一智，知道吗？”
“嗯哼~”
“你想，从具备文字开始算文明，我们也有至少三千三百年确立的历史，我们擅长把历史中发生的事尽可能地简单总结成教训，这种教训称之为‘典故’。我们的历史足够多，留下来的各种典故也足够多，每一个典故之所以是典故，是因为它背后的意义都深渊。那么，当历史足够多时，你就会发现，同样一件事，发生在不同时代，不同人，不同阶层，不同地方，就会出现不同结果。这意味着，日光之下无新事，可是以人的智慧仍旧预测不到未来。所以……你每一言一行所能造成的后果都不可估量，一定要谨慎。”
“比如呢？”黛凡妮看了看妮可道：“比如这次的事情？”
姜世阳笑了笑，拿过柠檬水尝了一口道：“一时间想不到更多的例子，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两个非常豪爽且爱面子、特别爱置气的人碰到一起，会发生什么。”
黛凡妮想了想，眼前一亮道：“《三国演义》里关羽和张飞初遇，算吗？”
姜世阳点了点头，又看向妮可。
妮可摇摇头：“我觉得要么成为很好的朋友，要么打架，无非是这样。”
姜世阳道：“事实上，在我们的历史上的确发生过这样一件事。结果是两个人表面上觉得很合的来，就一起去喝酒。一个人说，喝酒没有肉怎么行。于是从自己身上割肉下来。另一个人见状也割肉。两人割到最后流血而亡。”
黛凡妮和妮可都瞪大了眼，很是不可思议，齐齐问道：“真的？”
“真人真事，历史有记载。所以你们看，结果如何你们能预料到吗？”
在两人摇头后，姜世阳继续道：“华夏精神文明的血脉，其实是从汉朝开始确定，并且往后发展至今的。”
黛凡妮道：“我知道，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对吧？”
“没错。所以我们华夏人精神血脉里，都有着‘三思’的潜意识，你知道吗？”
黛凡妮摇摇头，又看着他点点头道：“我听说，三和九都是泛指多的意思，三思是多想一想的意思吗？”
“这里算是泛指，也算实指——实指，指的是思辨，思危，思退，泛指，也的确是这三个上面要多想想。简单来说，就是你遇到事了，其实大部分事要做选择。思辨，一个是分清楚选择有多少，另一个是看清楚每个选择背后的利弊。当你做出选择后，你要想想这些事对你而言的危险或者对你可能造成的损失，这里就是在确立底线了。哪些损失可以接受，哪些不可以。如果到了不可以的程度，你又该怎么做来保证自己。这个保证自己，就是思退，想着如何退出。”
黛凡妮恍然大悟，目露深深思索之色，也陷入了某种沉思。
旁边的妮可则蹙起眉头，好一会儿眼神才有些清明，看向姜世阳：“我虽然普通话很流畅，但是对华夏的智慧知道得很少。这种事，并没有人教过我。和我过往这么多年接受的德国教育，德国思维相比，这三个词很简单，但又无论比什么都深刻。汉语，是一门充满符号的语言学，如果没有对这块土地历史的足够了解，根本无法理解每个词汇背后深厚的含义。其实以我们的思维，我在处理乔瓦尼这件事上，简单直接，并没有多少问题。但是，如果按照这个想法来，其实能提前看出乔瓦尼很多问题，有些事早就埋了雷。我在他提出哪些不合理要求时，就该明白他是怎样的人，当时我完全有主动选择权。如果我当时做了决定，也不会有后来的那么多不堪和问题。”
“是的。”姜世阳点点头，看着她道：“那么你想想，如果是我遇到这样的事，我又要如何做选择呢？先从理性上考虑，毕竟这是现实下限。加上感情各方面，就能想出作为有感情且主观动物的真实下限了。”
黛凡妮捧着脸，皱着眉看姜世阳。
在气氛沉闷中，她试探性问道：“老姜，我们一生会经历很多事，没有人能永远保证自己是对的，也就没有人能永远保证自己不会伤害别人。嗯……我的意思是老姜，你不能因为这一次，就判妮可死刑吧？她可是很崇拜你的。”
姜世阳看着她道：“是的，你说得没错。如果你想用这个来和我辩论，那么我有三个观点。第一，有些错误是可以弥补的，有些不能，而有些，只能在一定程度上做出弥补，剩下的交给机会和时间。第二，我们一生的确会经历很多事，不能保证永远是对的，但可以保证自己不后悔。如果明知是错的，也不后悔，那么事后又能怪谁？第三，每个人都会做错事，做错事对别人造成伤害请求别人原谅，那么别人凭什么原谅你？别人原谅你，意味着别人愿意去承受你做错事造成伤害的责任，而你——又做了什么呢？对不对？”
黛凡妮看着姜世阳，也沉默了。
肉眼可见地脸红了。
可脸红了小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反而是妮可笑了笑，对黛凡妮道：“不要和他争论，这个男人，在冰城冷餐会上，只是一句话就能让本来立于不败之地的艺术辩论碎了一地。那还是相对公平的，在这件事上，我的确是……帮凶。”
黛凡妮脸上弥漫上愁绪。
绿眼睛、浅棕色、白皮肤的小脸外国姑娘，有种莫名的东方卡哇伊。
姜世阳笑了笑道：“其实我已经不怪妮可了。我刚刚说这些话，就是告诉妮可，希望她从我作为一个传统华夏人的角度，去换位思考一下。可同时，我在那天回去后也冷静了下来，换位思考了一下妮可。是的，妮可也有无奈，那毕竟是她的男朋友，这边是她的朋友，她想要满足自己的男朋友，却又因为经验缺失，没有料想到会发展成这样。某种程度上来说，妮可没有犯主观错误，这是我很欣慰的地方，所以这事对我来说已经揭过。”
黛凡妮听了眼前一亮道：“这也有我的功劳，对不对？”
“对的对的。”姜世阳点点头，喝了一口水。
她合起手掌，满脸喜色地看着妮可，挑眉眨眼：“瞧，我帮到了你。”
……
屋内很吸音很好，很安静，不少地方都点的是蜡烛，昏暗，安谧。
“感谢你能来，老姜。”靠近清吧门口时，一个窈窕的女生走过来和姜世阳握手，她一头淡棕色过耳短发，小脸大眼，五官比例颇好，有种国内小家碧玉瓜子脸尖下巴配大眼的浓厚小巧美人感。
她上前先和姜世阳握手：“抱歉，这次还是没能去接你，不过看在我在门口迎接你的份上，给我一个及格吧，拜托了。”
姜世阳收回手，调整了下步兵帽：“如果满分是六十分，你五十九点五。”
“为什么？”她歪着头，眨眨大眼看姜世阳，仿佛要看到帽檐之下。
“还有零点五分是怕你及格了骄傲啊，所以还需努力。”
“这、这样么？”黛凡妮有些震惊，而且不是作假的那种震惊，她沉默了好一下才道：“你怎么能比我们德子还严格呢？”
姜世阳无语了。
这人看着可可爱爱的，本质上日耳曼血脉还挺正宗。
直脑筋，没点幽默感。
但想一想还是算了，交浅言深，不要和陌生人聊太多。
“开玩笑的，带我进去吧。”
两人走到一处四人座小卡台，妮可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见姜世阳来，她起身握手打招呼。
“喝什么酒？”她笑着道：“我请你。”
姜世阳摆摆手：“不喝。”
妮可沉了沉问道：“我现在还记得你那天一个人灌酒的样子……”
姜世阳叹了口气道：“别误会，我眼睛的问题。”
“抱歉，你先前和我提过……你的眼睛这么严重吗？”
“并不严重，只不过过去很多喜欢的能吃的，现在都不能吃了。”
“那你看看能吃什么，也点一下吧。”
“我就要一杯水，吃过晚饭来的，撑着呢——”
这话不是假话，一早上三份早餐，他吃了尹苦若的，吃饱了去公司的，然后就真的吃不下了，兰瑕书的当午饭，下班前把罗澜的吃掉，不浪费……
结果就是弄得他有点撑。
他觉得以后这种二百五的事还是不能做。
哪怕稍微饿点，也比撑得肚子难受强。
“乔凡尼的事我很抱歉，其实……嗯……我说句很抱歉的话，他就是那样的人，这样的人在我们那也并不少见。只不过，能够来这片土地上并且生存生活下去，就得遵守这里的规矩。这儿的人偏向于想得多，说的少。我们也不是不会思考，只不过相对来说，我们不会想得那么复杂。我和乔凡尼结束了，不过他还是乐团的小提琴手，这点不是我能决定的。”
妮可喝了一口酒，看着姜世阳，说得很认真。
姜世阳没有反驳，他点头，认真听着。
在她这一段说完时道：“你说得对，入乡随俗，这块土地有着数千年没有断掉传承的文明，过去的根基造就了如今的人们。”
黛凡妮托着下巴，看着姜世阳问道：“过去的根基造就了如今的人们——这话我很喜欢，但我不太理解，我想询问一下，如今这片土地上的人，就是你们的沉默寡言，心里想法很多，很复杂，和过去又有什么关系？”
“吃一堑长一智，知道吗？”
“嗯哼~”
“你想，从具备文字开始算文明，我们也有至少三千三百年确立的历史，我们擅长把历史中发生的事尽可能地简单总结成教训，这种教训称之为‘典故’。我们的历史足够多，留下来的各种典故也足够多，每一个典故之所以是典故，是因为它背后的意义都深渊。那么，当历史足够多时，你就会发现，同样一件事，发生在不同时代，不同人，不同阶层，不同地方，就会出现不同结果。这意味着，日光之下无新事，可是以人的智慧仍旧预测不到未来。所以……你每一言一行所能造成的后果都不可估量，一定要谨慎。”
“比如呢？”黛凡妮看了看妮可道：“比如这次的事情？”
姜世阳笑了笑，拿过柠檬水尝了一口道：“一时间想不到更多的例子，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两个非常豪爽且爱面子、特别爱置气的人碰到一起，会发生什么。”
黛凡妮想了想，眼前一亮道：“《三国演义》里关羽和张飞初遇，算吗？”
姜世阳点了点头，又看向妮可。
妮可摇摇头：“我觉得要么成为很好的朋友，要么打架，无非是这样。”
姜世阳道：“事实上，在我们的历史上的确发生过这样一件事。结果是两个人表面上觉得很合的来，就一起去喝酒。一个人说，喝酒没有肉怎么行。于是从自己身上割肉下来。另一个人见状也割肉。两人割到最后流血而亡。”
黛凡妮和妮可都瞪大了眼，很是不可思议，齐齐问道：“真的？”
“真人真事，历史有记载。所以你们看，结果如何你们能预料到吗？”
在两人摇头后，姜世阳继续道：“华夏精神文明的血脉，其实是从汉朝开始确定，并且往后发展至今的。”
黛凡妮道：“我知道，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对吧？”
“没错。所以我们华夏人精神血脉里，都有着‘三思’的潜意识，你知道吗？”
黛凡妮摇摇头，又看着他点点头道：“我听说，三和九都是泛指多的意思，三思是多想一想的意思吗？”
“这里算是泛指，也算实指——实指，指的是思辨，思危，思退，泛指，也的确是这三个上面要多想想。简单来说，就是你遇到事了，其实大部分事要做选择。思辨，一个是分清楚选择有多少，另一个是看清楚每个选择背后的利弊。当你做出选择后，你要想想这些事对你而言的危险或者对你可能造成的损失，这里就是在确立底线了。哪些损失可以接受，哪些不可以。如果到了不可以的程度，你又该怎么做来保证自己。这个保证自己，就是思退，想着如何退出。”
黛凡妮恍然大悟，目露深深思索之色，也陷入了某种沉思。
旁边的妮可则蹙起眉头，好一会儿眼神才有些清明，看向姜世阳：“我虽然普通话很流畅，但是对华夏的智慧知道得很少。这种事，并没有人教过我。和我过往这么多年接受的德国教育，德国思维相比，这三个词很简单，但又无论比什么都深刻。汉语，是一门充满符号的语言学，如果没有对这块土地历史的足够了解，根本无法理解每个词汇背后深厚的含义。其实以我们的思维，我在处理乔瓦尼这件事上，简单直接，并没有多少问题。但是，如果按照这个想法来，其实能提前看出乔瓦尼很多问题，有些事早就埋了雷。我在他提出哪些不合理要求时，就该明白他是怎样的人，当时我完全有主动选择权。如果我当时做了决定，也不会有后来的那么多不堪和问题。”
“是的。”姜世阳点点头，看着她道：“那么你想想，如果是我遇到这样的事，我又要如何做选择呢？先从理性上考虑，毕竟这是现实下限。加上感情各方面，就能想出作为有感情且主观动物的真实下限了。”
黛凡妮捧着脸，皱着眉看姜世阳。
在气氛沉闷中，她试探性问道：“老姜，我们一生会经历很多事，没有人能永远保证自己是对的，也就没有人能永远保证自己不会伤害别人。嗯……我的意思是老姜，你不能因为这一次，就判妮可死刑吧？她可是很崇拜你的。”
姜世阳看着她道：“是的，你说得没错。如果你想用这个来和我辩论，那么我有三个观点。第一，有些错误是可以弥补的，有些不能，而有些，只能在一定程度上做出弥补，剩下的交给机会和时间。第二，我们一生的确会经历很多事，不能保证永远是对的，但可以保证自己不后悔。如果明知是错的，也不后悔，那么事后又能怪谁？第三，每个人都会做错事，做错事对别人造成伤害请求别人原谅，那么别人凭什么原谅你？别人原谅你，意味着别人愿意去承受你做错事造成伤害的责任，而你——又做了什么呢？对不对？”
黛凡妮看着姜世阳，也沉默了。
肉眼可见地脸红了。
可脸红了小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反而是妮可笑了笑，对黛凡妮道：“不要和他争论，这个男人，在冰城冷餐会上，只是一句话就能让本来立于不败之地的艺术辩论碎了一地。那还是相对公平的，在这件事上，我的确是……帮凶。”
黛凡妮脸上弥漫上愁绪。
绿眼睛、浅棕色、白皮肤的小脸外国姑娘，有种莫名的东方卡哇伊。
姜世阳笑了笑道：“其实我已经不怪妮可了。我刚刚说这些话，就是告诉妮可，希望她从我作为一个传统华夏人的角度，去换位思考一下。可同时，我在那天回去后也冷静了下来，换位思考了一下妮可。是的，妮可也有无奈，那毕竟是她的男朋友，这边是她的朋友，她想要满足自己的男朋友，却又因为经验缺失，没有料想到会发展成这样。某种程度上来说，妮可没有犯主观错误，这是我很欣慰的地方，所以这事对我来说已经揭过。”
黛凡妮听了眼前一亮道：“这也有我的功劳，对不对？”
“对的对的。”姜世阳点点头，喝了一口水。
她合起手掌，满脸喜色地看着妮可，挑眉眨眼：“瞧，我帮到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