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幼稚,但幼稚的东西才纯粹,纯粹的东西才值得被惦念。

    五人就在这里吃着东西,闲聊,就在姜世阳都忘记自己是谁的时候,一道高大的身影走到这里,看了眼众人对姜世阳恭敬点了点头,凑在耳边说了一句。

    姜世阳点点头,对众人道:“我这有事,失陪一下。”

    说完和安守阳握了握手,又和安庭韫握了握手,对其余人点点头。

    顺带拍了拍安晴阳肩。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米远看了眼身后,发现高种梁没有跟上,在那和安晴阳说了几句什么,这才摆摆手转身,立刻小跑过来。

    “你和安晴阳认识?”他问道。

    “我们经常一起打篮球,打游戏……”

    “同学?”

    “不是,他成绩比我好多了,靠自己免试入学国清大学计算机系的高材生,不过现在也在他姐手底下打工。我们一开始认识的时候,是在玩撸啊撸的时候,我和他是上单和打野,我们两个干上了。那天晚上排得很晚,没排到别人,我们老是拍到,还一直都在对面,直到最后一局,我们排在一起,二打八,干翻全场,就加了好友,经常约着玩。后来我打篮球,没想到和他在篮球场上干了起来,后来我们还solo。他被我技术碾压,一直找我单挑,我拉着他打团,让他当前锋。我们经常去扫场,打街球。再后来我们私底下玩游戏的时候,意外发现是对方。就这后,我俩关系就特别好,经常一起玩。”

    今天中午,姜世阳去局子里把人放了出来。

    他不擅长和人打交道,玩交际,竹弱让他不用担心,他还是很担心,但一直到把人放出来后,他才知道什么意思。

    这个高种梁就是个社恐。

    不是社交恐惧症的简称,是社交恐怖分子的简称。

    这人交际起来特别在行,为人也确实灵活。

    姜世阳带着他出来后,他一边交谈,一边就在试探。

    几乎是靠着自己,就猜出了姜世阳女朋友霍然和他爹高门达之间的默契,他也知道要怎么和姜世阳相处了。

    只是让姜世阳更吃惊的,还是这人虽然不懂德语,那天在厨房说他和妮可忽悠却不是瞎猜的,而是他自己就看出了三分,有了一定心理警惕。

    好吧,有些人在有些事情上就是有天赋。

    天赋这种东西,是不得不承认的存在。

    最明显的感受,就是姜世阳和他老头子,他老头子做手工活看一遍就会了,比如老头子自己学了电焊,会做余高一点五毫米的龙鳞焊,自学成才,还带徒弟,包括做手工车床精加工,老头子没人教,但有差不多六级钳工的水平,本来也是厂里的老师傅。

    可他过惯了千禧年前家里没穷时他锦衣玉食、吃喝玩乐的大少爷生活,喜欢陪着人吃喝玩乐做人际——家里也是富过的,只不过姜世阳没享受到分毫,只是享受到了老头子这大少爷初贫乍富的脾气。

    加上当时数控机床起来,他也就彻底放弃这行了。

    他说太苦了,还脏,性价比不高。

    他放弃了当时一个月六千块钱的工作,选择了一个月四千多的印染厂行政经理工作,干得也是老开心了,可给姜世阳选择的却是机电,他说这个好。

    可姜世阳在车铁块和搞电工上,怎么都弄不好。

    就被他骂,说这种事有手就行,他当年不用教,看看就会,作为自己儿子,姜世阳怎么可能不会。

    同样的,姜世阳觉得写点小文章,搞点阴阳人的东西,也是信手拈来,他不理解为什么老头子每次都觉得自己儿子真是写得越来越好了。

    这种玩意,不就是把一些想法写下来,精修一下……

    有手有脑、多看多听多想就行么,又有什么难的?

    天赋这种东西,就是这么神奇,放在自己身上觉得不算什么,可是两相对比一下,只是觉得这种事别人没接触过,所以不在行,多学学也一样能会,但回想自己初次接触这些东西时,一下就能懂一下就能上手一下就能做好就该明白,这种玩意儿就叫天赋,很多人在别的事上一下难以上手,上手了也磨不好,两相对比之下,就是人与人不同的天赋差。

    很显然,每个人都不容小觑,就比如高种梁。

    这个人社交天赋很强。

    强在他真能做到察言观色,套信息作判断于无声无息间。

    强在他真能在外面演得跟一个二世祖一样,连霍然和竹弱都是小心翼翼地做了调查,才弄清楚这个采购部的真正情况。

    不然真以为高门达是采购部土皇帝,高种梁是二世祖。

    弄了半天,高门达就是个太上皇,真正控制采购部的是高种梁。

    姜世阳现在觉得,这个有点浮夸的高大草包,人长得高壮,脑子那么好使,在国外还搞起过风云,这特么才是妥妥的主角模板。

    就这样的主角模板,现在就在霍然和竹弱运作下,成了自己小弟。

    这个跟班还是明面上的,集团里高管都觉得这是二世祖家传统风气,墙头草,见风使舵,看到这种情况就主动朝“新贵”靠拢了,也可能是套近乎,很正常,所以明面和暗地里,都不用遮遮掩掩。

    高种梁唯一要保持距离的,就是和霍然。

    走到宴会厅最前面时,这里已经挤了不少人,相当多的人都在这里。

    姜世阳直接来到了霍然身边,霍然将他的手拿过来,搭在自己腰上,然后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姜世阳的目光就看向最前面。

    最前面,是两幅画,一幅是油画,另一幅是水墨画。

    两幅画都是巨幅画。

    巨幅画看起来简单,看多了甚至觉得会有点俗气,似乎哪哪都有,可只有自己画过才知道,在大尺幅上作画,别说作多好看,只要做得精准有保障,比如谁这里画的山不要歪七扭八,看着就是正常水平,这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水墨画不容易,油画同样不见得容易。

    这两幅画,不是霍然准备的,是黎朱嵘让郝安搞的一出戏码,说是酒店举办方,特地准备了两幅画,想要挑一幅赠送,但不知道这边喜欢东方还是西方的,所以让人把画拿过来,让众人观赏挑选。

    那巨幅油画,也是一幅精美的国外山水画,内容非常丰富和扎实,里面还有人物,隐约间似乎还能构成一系列的故事。

    那巨幅水墨画,也是山水画,没那么多故事,就是华夏山河磅礴壮阔。

    黎朱嵘看了霍然这儿一眼,摇晃着红酒杯走上前,仔细看了看两幅画,指了指油画道:“就这幅吧——这画的绘画功底扎实,取角也很独特,借着顺光视角来描绘所见的景象,光完全是从观察着后背投来,往前照射,所以也形成了这幅画独特的光影。独特光影,就得用独特色彩来体现,这幅画构图精准,色彩运用也娴熟,画的笔触和肌理有梵高向日葵的感觉,那种朝气在画上体现得也很明显。黄金比例,焦点鲜明,还可以从画中的很多细节,品味到里面的几个故事。闲暇下来看看,越看越有味道。这画,是一副画功立意都俱佳的上佳之作。相较之下,这幅水墨画只有景,没有人,要看就是看山和水,甚至连天空描绘和草木都没有,显得非常空泛单薄。两相对比,要是一样价格,哪怕是买故事,我都愿意买这幅油画。虽然吧……这水墨画笔触也是很不错的啦。”

    她说完,一顿,周围人鼓掌。

    这才继续道:“大家以为呢?”

    其余人纷纷点头。

    有穿得文质彬彬,相貌斯文白净清瘦的年轻人走出来,看了看道:“我虽然是国画党,也一直信仰国学和传统艺术,这才选修的国美,还考了研。不过,艺术无国界。单从这两幅画的水平来说……这幅油画也是炫技之作,里面藏了很多作者的技巧和小心思。相较之下,这幅国画确实很厉害,可的确单薄了。”

    黎朱嵘笑了笑,转头看向周围道:“我们这些小辈说话声音大了些,诸位叔伯以为呢,我们听各位叔伯的……咦?这位老先生,您是本省书画协会副会长周老先生吧?刚才让您见笑了,您以为呢?”

    被点到名的是个白发苍苍,穿灰色西装戴眼镜的老头。

    其余人闻言,纷纷让开。

    “是周老先生……”

    “还真是周老。”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艺术家啊。”

    “等等……这幅山水画的落款,不是……周老先生么?”

    一众人连忙看去,确认之后顿时哗然。

    老头笑着对众人点头摆手,走到两幅画前面,点点头道:“这幅山水画,确实是我十年前为酒店画的,一晃十年过去啦……嗯,平心而论,这两幅画尺幅差不多,创作难度大体相当。但从呈现效果上来说,这幅油画,显然要比我难度大很多。这个对刻画的细腻啊,这个整体笔触肌理的流畅啊,我们这些内行人都看得出来,确实是呕心沥血之作。我不承认人家比我厉害,但在这两幅画上,这幅油画展现出来的水平啊,专业素养啊,确实比我强。大家要是不懂,可以感受一下,看看哪幅画感受好,感觉出来的味道更多,这就够了。”

    确实是够了。

    作者本人都出来这么说了,大家还能说什么?

    一众人纷纷竖起大拇指。

    一边说着这画好,一边说着老艺术家胸襟气量大,不愧是学习永无止境、进步终生不绝的宗师。

    “老姐想选哪一幅?”

    黎朱嵘抬起酒杯,遥遥敬过来笑道。

    笑意温柔,尽显千金大小姐风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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