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状轰然一阵。

    对桌笑道:“老姜就是铁公鸡,为了一顿早饭钱死咬到现在了。”

    姜春城咂嘴道:“诶,咱们讲点道理好吧?你们要爬山,大家都是邻居,我开车送你们来。哦,到了这,早饭还要我请,我靠努力蹭你们一顿早饭没问题吧?你们就说说看吧,是不是这个理。”

    “可是春晨啊,你这都咬第几把了?你这是要把晚饭也赢来吧?”

    “诶~话不是这么说的。”姜春城摆摆手道:“还有来回油钱呢,你们就事论事,将心比心,咱们到到这,一个来回打车也要八九十吧?咱们大伙儿一起和气生财,一块钱麻将,来得开心玩得开心吃得开心,有啥不好?”

    大家都被姜春晨这耍无赖样子给逗笑了。

    中老年人乐趣如此,特别简单,就聊聊天打个腔调,都能开心半天。

    “老姜你也是吃得空,大清早不去钓鱼在这打麻将浪费时间……”

    “就是,喊你钓鱼你说今天过节要忙,还以为你带老婆去玩,结果跑这山顶来喝冷风打麻将,亏你想得出。”

    “人家老姜现在啥都不缺,孙子也有了,有的是时间。”

    “那哪里是孙子,算外孙吧?都在崇州,不算。”

    “哪里不算,在崇州也姓姜,又不跟外婆家姓。”

    “小儿子都定居崇州了,崇州女婿,半个崇州人。他大儿子才算……老姜,你大儿子阳阳和儿媳的婚礼啥时候办啊,证都领了两年了吧?”

    “阳阳倒是好福气,讨了个大学生,有牌面啊。”

    “你这话说得……人家阳阳差吗?从小到大,附近几个村那么多小孩,也就提及姜世阳,都得竖个大拇指。其余那些孩子都像个什么样……小时候倒是阳阳最皮,越长大反而越懂事,那些孩子倒是越长大越不行……”

    “早就离了……什么大学生,就是个穷地方来的骗子。在两广边区那穷哈哈的地方,当了大学生回去也没用,在咱们这儿又没法扎根,就故意骗阳阳这种老实人,有地方住,有钱花,养着,等找到了下家稳定了就离婚。”

    “我那个民政局的表姐也说了,现在好多小地方来的大学生都这样,越穷越贱都到了骨子里。说好听点是白眼狼,得了实惠拿了机会不负责,就是拿咱们这儿好人当跳板。借口经常是什么感情破裂,关系不对等,其实就是骗子。”

    “也就阳阳这人心软,讲道理,摁得住自己脾气好说话……我前女婿劈腿时腿都被我给打断了,捉奸在床,他敢说什么吗?更何况还是这种骗子。”

    “所以说嘛……别管是不是大学生,门当户对很重要,不是说有钱没钱,就是出身不一样,三观和骨子里的东西不一样。那些东西要是一样,穷也能过好日子。那些东西不一样,有钱也整天各种矛盾。村上李兴家多有钱?三儿子娶的老婆家里不也有钱?在一起就打架,分又不分,现在外面各玩各的。”

    嗡嗡嚷嚷的声音,瞬间好似一道屏障,把这一桌氛围笼在了一起,把周围隔绝了起来,只是随着说话,氛围却愈发压抑。

    最终,周围氛围安静了下来,只有麻将碰撞声。

    周围也有喧嚣,但却被这一桌的死寂,隔绝得更深。

    那人说着说着,发现氛围不对,声音也小了起来。

    一众人纷纷看向姜春晨,姜春晨黑着脸,额头跳着青筋,语气却轻松:“好了,没啥好说的,事情都过了也没什么的……儿孙自有儿孙福么。大赤佬么……我们老了,年轻人的事管不了,随他们……”

    啪啪啪。

    突然,姜春晨对桌邻居大妈敲了敲桌子,氛围顿时被打破,顷刻间,周围嗡嗡嚷嚷又好似能涌过来了,所有人不明所以看着她。

    她则朝前面努努嘴道:“春晨你看看,我是不是看错了。”

    一众人纷纷看去,就见茶摊下停车场方向,涌来的人流如潮。

    搜索一阵后,其余男的纷纷道:“哪?”

    女的纷纷道:“那——喏~眼瞎啊,那,那抱着孩子的——”

    终于,所有目光落在了人群中一道乍看不起眼的身影上。

    青年圆寸头,肤色小麦色有些偏白皙,刀眉凤眼,鼻梁硬挺,嘴唇厚薄匀称,脸线与五官都硬朗,戴着大眼镜斯文又明丽。

    黑色休闲裤,墨绿色羊绒长外套,人看着瘦却挺拔。

    穿着不算时尚,可也绝对不算过时,周正中一片沉稳,面色平和明明没有笑,可却给人一股若有若无的笑意。

    “春晨,是不是你家大赤佬?”其余人询问道。

    大妈们咂嘴道:“我从小看到大的,怎么不是?”

    “怎么跟我印象里的不一样,你家大赤佬现在瞧着吃价叨。”

    “确实吃价,都没认出来……”

    姜春晨摘下眼镜,揉了揉眼,又戴上眼镜看。

    他想喊一声的,可又有点不敢喊。

    因为那个青年怀里抱着个粉雕玉琢、肤色白皙的小姑娘,身边还有个衣着类似,也颇为得体,但肤色很白很白、白得都没什么血色、白得发亮、相貌各方面却是出落大方的女人,瞧着年纪有些大,可气质和保养都极为到位。

    关键是,那个女人挽着青年的胳膊,边走边贴靠着。

    那看青年的眼神,看小姑娘的眼神,小姑娘看青年、看女人的眼神,都是亲昵又黏糊,乍看过去,像极了一家人。

    三人走着说着,也不知说什么,慢慢停了下来,小姑娘就咯咯咯在笑。

    笑着笑着扭着身子。

    停下来的青年和女人对视着,一个期期艾艾,有个有不好意思有无奈。

    等把小姑娘放下来后,女人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递过去打开。

    青年从里面拿出了一条金链子打开,走到女人后面给佩戴上。

    女人顿时喜笑颜开,抿嘴着高兴地笑,嘴上的笑很轻,涌出眼睛的笑意也被敛着眼皮收着,整个人一派自持,仿佛内里都是力量般的矜贵。

    笑完了,青年要走,又被女人拉住。

    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玉牌。

    那玉牌随形,带僵带皮,但除了中间被开料外,周围都没切,只是打磨圆润了,用巧雕雕刻了龙门,中间留下的大开窗则是方方正正,没有花纹,带着利角,利角还用简单的阳刻线磨花彰显突出。

    玉牌最上面是一颗柿子红梁红,再上则是颗白玉苹果。

    白玉的主要成分是透闪石,透闪石成份越高,玉的颜色也越白,玉质也愈细腻,会有阻尼感,也就是所谓油润,而非翡翠或大理石那种玻璃感,如果有别的颜色,说明不光有杂质,杂质还偏多。

    所以和田玉往往都是越白越好。

    那块东西成色,离了十来米,都在阳光下显得白润。

    女人拿出玉牌时,青年明显有些抗拒要走,但被女人抱着胳膊拉回来,也只能低下头,让女人把牌子挂上去。

    可临抬头时,却被女人抓着牌子挂绳把脑袋带了过来。

    女人熟稔地在青年脸庞亲了一口,亲完笑了,惹得青年一阵无奈。

    然后地上的小姑娘也拉着裤子张开手臂。

    青年见状就把小姑娘抱起来。

    小姑娘就在青年另一边脸上亲了口,惹得青年用手指点了点她鼻子。

    顿时,小姑娘耍赖似的,脸埋在青年颈窝扭着身子。

    三人顿时又说说笑笑,女人挽着青年胳膊继续往前走。

    “卧槽……”茶棚这里,姜春晨爆了口。

    目睹刚刚一幕的邻居与朋友也都发出“哟”的长长低呼。

    “不像。”有人道:“那三个明显一家三口,夫妻带个女儿。再说,你看看人家身上穿的,那料子这么好没牌子,明显是裁缝定制的。看着就有钱。你家阳阳什么都好,就是穿得太随便,还不如老姜你,一把年纪还知道要穿西装和呢料大衣出来骚包,装装样子……阳阳长得好,吃亏就吃亏在太朴素了。”

    “嗯,你这么说我觉得就是长得像,根本不是姜家大赤佬。”

    “要是你家大赤佬,那个不是你媳妇和你孙女么?你能不认识?”

    “肯定不是,姜家是出了名的能生儿子,要是能生女儿,那都是宝贝货。春晨的爹,你看看,把春晨妹妹都宠成什么样了?春晨他爹那一代,两男一女,堂兄弟姐妹七个,六个都是男的。再往上一代,春晨爷爷,唯一女的还是收养的童养媳。别人想生儿子生不出,就姜家尽生光榔头还特别嫌弃。”

    “对,那人家生的是女儿,肯定不是阳阳。”

    “走过来了,走过来了……咦?不对啊,这个好像就是阳阳。阳阳面架子和春晨年轻时七八分像,剩下和他妈很像,你们看眉毛、眉骨和鼻子,是不是?还有,阳阳三岁那年从凳子上摔下来,脸朝地,左额角有道横疤,你们看。”

    众人说着说着说着……沉默了。

    如果这真的是姜世阳,那刚刚一幕算啥?

    那这女人是谁?

    那这孩子都这么大了,又和姜世阳那么亲近,这……

    一众人都默默把目光聚焦在姜春晨脸上。

    邻居大妈道:“春晨,打个电话。”

    “对,打个电话。”

    “打电话打电话。”

    “老姜,要不要我帮你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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