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汇配额的审批比预想中快。

    周副局长亲自打了招呼,市外贸局三天就出了批文。

    理由写得很实在:支持工业企业创汇,鼓励自主产品出口。

    批文送到协作部那天,陈耀祖也派人来确认了合同条款。定金两万七千美金,已经打到中国银行的专用账户。

    阎解放让于莉核完账,把回执发给了东城饭店。

    一切顺利。

    可阎解放没有放松。

    他让何雨水查了陈耀祖的底。

    何雨水的渠道比公安还快——她直接找了雷爷在码头的旧关系。

    两天后,消息回来了。

    陈耀祖是干净的。

    利达丰贸易在香港注册八年,做东南亚小型运输工具生意。公司有正规牌照,银行信用良好,没有走私和黑钱记录。

    但梁医生查不到。

    没有香港身份证号。

    没有医生执照。

    入境登记表上填的地址是陈耀祖公司的办公室。

    一个私人保健医,连自己的住址都没有。

    阎解放把何雨水的报告看完,锁进保险柜。

    他没有声张。

    定金到账第五天。

    陈耀祖提出,想参观一下协作部的车间和仓库。

    阎解放答应了。

    参观当天,赵铁柱提前把仓库整理了一遍。三轮车的成品、半成品和零部件分区码放。老马还专门把一台车架在工位上,现场演示焊接工序。

    陈耀祖看得很仔细。

    他蹲在地上摸传动轴,又拿起齿轮组对着光看。

    “这个材质不是普通钢。”

    “当然不是。”

    阎解放站在旁边。

    “细节属于商业机密,恕不奉告。”

    陈耀祖笑了笑,没追问。

    梁医生跟在后面,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

    他对三轮车没什么兴趣。

    参观到一半,他走到仓库角落,蹲下看了一只旧木箱。

    那是从地下库拉回来的空箱子,阎解放用来装碎料的。箱体上还残留着日文编号。

    梁医生的目光在编号上停了几秒。

    然后站起来,若无其事地走回陈耀祖身边。

    阎解放看见了。

    参观结束后,陈耀祖在协作部的会客室里喝茶。

    “阎先生,我再提一个请求。”

    “说。”

    “梁医生最近身体不太好。他听说你医术了得,想请你给他看看。”

    阎解放端着茶杯。

    “我给人看病,有规矩。”

    “什么规矩?”

    “不认识的人,不看。”

    陈耀祖一愣。

    “阎先生,梁医生跟我十二年了,绝对可靠。”

    “你信他,不代表我信他。”

    梁医生坐在旁边,推了推眼镜。

    “阎先生不愿看,我不勉强。”

    他顿了一下。

    “不过我有个小毛病,普通大夫看不好。如果阎先生能指点一二,梁某感激不尽。”

    “什么毛病?”

    梁医生伸出左手。

    手背上有三个红点,排成三角形,指甲盖大小。

    不是皮疹。

    是针眼。

    阎解放看了两秒。

    三个针眼的位置,分别对应手阳明大肠经的合谷、阳溪和偏历三穴。

    这不是治病留下的针痕。

    是练针留下的。

    而且是拿自己练的。

    阎解放把茶杯放下。

    “梁医生,你这不是毛病。是手艺。”

    梁医生收回左手。

    “阎先生好眼力。”

    “你练的什么针法?”

    “家传。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的针法,不会拿自己的手练。”

    会客室里的气氛变了。

    陈耀祖感觉到了,茶杯端在手里,没放下也没喝。

    梁医生取下眼镜,擦了擦。

    没有眼镜挡着,他的眼睛比之前锐利许多。

    “阎先生既然看出来了,那我也不绕了。”

    他从胸前口袋里取出那枚银针。

    针放在桌上。

    “这枚针,你认不认识?”

    阎解放没碰。

    他看了一眼针的形制。

    针体粗短,尾端没有环,针尖微微弯曲。

    这种针在《青囊医经》里有记载。

    名字叫“破经针”。

    专走经脉断口。

    不治病,专攻人。

    “认识。”

    “那你应该知道,这种针出自哪里。”

    “济世堂。”

    梁医生的手指在桌上轻轻一叩。

    “三十四年前,我师父被济世堂逐出师门。他这辈子只带了一个徒弟。”

    “你师父叫什么?”

    “姓钱。”

    “钱什么?”

    “钱半仙。江湖名号,本名已经没人记得了。”

    阎解放在《青囊医经》的附录里见过这个名字。

    钱半仙,济世堂第三代弟子,擅长破经针和毒理。因私配禁方被逐出师门,此后下落不明。

    附录最后一行写着:此人若现,必来夺经。

    阎解放看向梁医生。

    “你师父让你来的?”

    “我师父去年死了。”

    梁医生把银针拿回手里。

    “他临死前告诉我,济世堂有一本真卷。拿到真卷,破经针才能补全后三式。”

    “所以你跟着陈先生来京城,不是当保健医。”

    “保健医也当。事不耽误。”

    陈耀祖这时候才明白过来。

    “梁医生,你……”

    “陈先生别急。”

    梁医生站起来。

    “我跟阎先生之间的事,跟生意无关。”

    他看向阎解放。

    “阎先生,我不抢你的东西。我只想看一眼真卷里关于破经针的记载。看完就走。”

    “看一眼?”

    “一眼。”

    阎解放也站起来。

    “梁医生,你带着破经针上门,说只看一眼。你觉得我信吗?”

    梁医生没回答。

    他的右手微微一动,银针在指间转了半圈。

    阎解放注意到了。

    这个转针的动作非常快。

    快到普通人看不清针是顺时针还是逆时针。

    梁医生的手速不比阎解放慢。

    “我不想跟你动手。”梁医生说。

    “你也动不了。”

    阎解放从绑腿处抽出一枚毫针。

    九枚毫针中最细的一枚。

    他把针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针尖朝下。

    “破经针走的是大肠经和小肠经。你的师父被逐出济世堂的时候,只学了前四式。后三式他编不出来,所以拿自己的手练废式。”

    梁医生的脸变了。

    “你怎么知道他只学了前四式?”

    “因为第五式以后的针路,不在济世堂的课本上。”

    阎解放转了下手里的毫针。

    “在真卷里。”

    梁医生深吸一口气。

    他盯着阎解放手里的毫针。

    毫针细如发丝,看上去毫无攻击力。

    但他知道,毫针和破经针的区别不在粗细。

    在用针的人。

    “阎先生,我最后问一次。给不给看?”

    “不给。”

    梁医生的右手忽然一弹。

    银针脱手而出。

    目标是阎解放的右腕——手太阴肺经的列缺穴。

    列缺穴一封,右手五指发麻,握不住任何东西。

    针速极快。

    但阎解放更快。

    他左手抬起,两指一合,把飞来的银针夹住了。

    针尖距离他的手腕不到一寸。

    会客室里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陈耀祖的茶杯摔在地上,碎了。

    他站在椅子后面,腿在抖。

    梁医生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是意外。

    银针被空手夹住,这种事他只在师父的讲述里听过。那已经是上一代的功夫。

    阎解放把银针拿到眼前看了看。

    “针不错。淬过蛇毒。”

    他闻了一下针尖。

    “五步蛇毒,加了川乌碱稀释。中了以后不会马上死,但半个时辰内全身经络痉挛,跟被人从里面拧一样。”

    梁医生退了一步。

    阎解放把银针放在桌上。

    “你师父钱半仙被逐出济世堂,不是因为私配禁方。是因为他拿活人试毒针。”

    “那是诬陷。”

    “《青囊医经》附录第十七页,白纸黑字。你要看吗?”

    梁医生没说话。

    阎解放从绑腿处又抽出两枚毫针。

    三枚在手。

    “我没打算跟你动手。你也没本事让我动手。”

    他走到梁医生面前。

    两人相隔不到两尺。

    “但你用淬毒的银针对我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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