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三家的屋门没有关严。

    里面传出阎埠贵压低的声音。

    “老大,你把门插上。”

    “已经插了。”

    “后窗呢?”

    “也挡住了。”

    阎解放站在门外,听到这里,抬手敲了两下门。

    屋里立刻没了动静。

    过了片刻,阎解成问:“谁?”

    “送账单的。”

    阎解成没有开门。

    阎解放推门进去,门栓当场断开,木屑掉了一地。

    阎解成站在床边,手里还攥着一截木棍。阎埠贵坐在床沿,身上盖着旧棉被,脸色比床单还难看。

    “解放,你回来怎么不先说一声?”阎埠贵挤出笑,“你爹这腿脚不方便,家里也没个人迎你。”

    “我说过了。”

    阎解放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我敲门了。”

    阎解成握紧木棍。

    “你闯进来,还讲不讲规矩?”

    阎解放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

    “规矩是给没动过火的人讲的。”

    阎解成脸色一变。

    阎埠贵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按住床沿。

    “解放,有话慢慢说。你哥这几天也吓坏了,易中海被带走,院里人人自危,谁还敢做什么?”

    阎解放解开纸袋,抽出一张补充口供。

    “公安昨晚又问了一次翻墙的人。”

    阎解成盯着那张纸,没有说话。

    “他说,南城出事后,有人给他交代过。”阎解放将纸摊平,“如果代销点的账没拿到,就烧掉后院旧厕所,火一起来,所有线头都能毁掉。”

    阎埠贵的嘴角抽了一下。

    阎解放抬眼。

    “交代这件事的人,叫阎解成。”

    屋里只剩下炉火的噼啪声。

    阎解成猛地上前。

    “他胡说!”

    “他还说,你给了他两块钱和一小瓶煤油。”

    “我没有!”

    “煤油瓶在旧厕所墙根找到,瓶底有你们家粮店的红漆记号。”

    阎解成的脸色变了。

    阎埠贵抬手捂住胸口。

    “解放,这里面是不是有误会?”

    “有。”

    阎解放点头。

    “我也希望是误会,所以给你们带了第二份。”

    他又拿出一张纸。

    “这是阎解成自己补签的口供。公安告诉他,放火未遂最多算协助毁证。要是把人推出来,还能从轻。”

    阎解成一下冲到桌边,伸手去抢。

    阎解放扣住他的手腕,往桌面一按。

    木桌发出闷响。

    “你拿纸的动作,比说话诚实。”

    阎解成疼得吸气。

    “爸,你快说句话!”

    阎埠贵盯着那张口供,手指在被角上来回摩挲。

    他算了一辈子,最清楚什么钱该花,什么人该舍。可这次账算得太快,儿子已经把名字写进了纸里,再想翻回去,没人替他擦掉。

    “解放。”阎埠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哥做错了,我让他赔礼,也让他去公安说明白。咱们是一家人,别把事情闹到不能收场。”

    “已经不能收场了。”

    阎解放松开阎解成的手。

    “易中海在公安手里,刘海中也在里边。你们三个,一个递消息,一个借检查抢东西,一个准备烧证据。现在轮到你们阎家。”

    阎埠贵的脸垮了。

    “我没做。”

    “你没做,不代表没拿。”

    “拿什么?”

    “钱。”

    阎埠贵愣住。

    阎解放走到床前,目光落在他的枕头、床板和墙角的旧柜上。

    “阎解成替人做事,易中海负责递消息。你们家负责什么?”

    阎埠贵没有回答。

    阎解放拿出一张清单,放到他膝前。

    “第一,阎解成放火未遂,赔偿仓库损失,补交保卫科调查费用。第二,你替他把外面欠下的两笔账补上。第三,把你手里和济世堂有关的东西交出来。”

    最后一句落下,阎埠贵的手停在半空。

    阎解成转头看他。

    “爸,什么济世堂?”

    “没有!”

    阎埠贵答得太快。

    阎解放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你看,三大爷还是老样子。平时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真到关键时候,嘴比账本快。”

    “解放,我是你爹!”

    “所以我才给你留时间。”

    阎埠贵胸口起伏起来。

    “你这是逼我交家底!”

    “对。”

    “那也是我一辈子攒下的!”

    “你一辈子攒下的东西,先问问有没有沾别人的血。”

    阎埠贵抬手指向门外。

    “你现在有本事了,手里有人,背后还有公安。可我养过你!你小时候上学,哪一分钱不是家里出的?你现在回来就翻箱倒柜,连亲爹都不认?”

    阎解放没有动怒。

    “你养我,是父亲的责任。不是你拿来抵账的凭证。”

    阎埠贵的手僵在半空。

    阎解成趁着两人说话,慢慢往门边挪。

    阎解放没有回头。

    “老大,你再走一步,我就把补充口供送到公安手里。”

    阎解成停住。

    “你敢?”

    “我从南边赶回来,不是为了听你们讲旧情。”

    阎埠贵忽然捂住胸口,身体往后一倒。

    阎解成吓得扑过去。

    “爸!”

    阎埠贵双眼紧闭,呼吸急促,嘴唇发紫。阎解成抬头骂道:“你把他逼成这样,满意了?”

    阎解放站起身。

    “让开。”

    “你不是要算账吗?现在算吧!我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你拼不过。”

    阎解放推开他,俯身摸了摸阎埠贵的脉。

    脉象乱,气息短,胸口发紧,没到中风,却被惊吓和旧病一起顶住了。

    他取出针包,捏出一枚短针。

    阎解成挡在前面。

    “你要干什么?”

    “救他。”

    “你会医术?”

    “我会不会,等他醒了问。”

    针尖落在阎埠贵胸口附近的穴位,又补了一针在手臂内侧。阎解放的手很稳,动作没有半点迟疑。

    阎埠贵的呼吸先停了一下,随后猛地咳嗽起来。

    阎解成连忙扶住他。

    阎埠贵睁开眼,看到阎解放手里的针,立刻往后缩。

    “你这是要杀我?”

    “我要杀你,你刚才已经不用睁眼。”

    阎解放拔针收好。

    “现在能说话了?”

    阎埠贵喘了几口,眼神闪烁。

    “我不知道什么济世堂。”

    “行。”

    阎解放站起身,将补充口供折好。

    “那就让阎解成去公安解释放火的事。”

    阎解成看向父亲。

    “爸!”

    阎埠贵的嘴唇抖了几下。

    他知道阎解放不会真的把儿子打死,也知道公安不会因为一句父子争执就放过放火的人。可一旦阎解成进去,阎家剩下的秘密就没人替他守了。

    “你要多少?”阎埠贵问。

    “全部。”

    “什么全部?”

    “存款、票据、金银、借条,还有你藏起来的东西。”

    阎埠贵脸上的肉抽动起来。

    “你这是抢!”

    “我是在买你的命。”

    “我的命不值这么多。”

    “那就让公安估价。”

    阎解成扑通一声跪下。

    “解放,哥求你。放火是我糊涂,钱我想办法赔。爸年纪大了,不能再受刺激。”

    阎解放低头看他。

    “你刚才还要跟我拼命。”

    “我错了。”

    “错在哪儿?”

    阎解成咬住牙。

    “我不该听易中海的。”

    “还有呢?”

    “我不该去烧厕所。”

    “还有。”

    阎解成抬起头,眼眶发红。

    “我不该动你的人。”

    阎解放看了他一会儿。

    “这句算真话。”

    阎埠贵撑着床沿坐直。

    “我给钱。”

    阎解放把清单推过去。

    “写数。”

    阎埠贵拿起笔,手抖得厉害。

    “家里只有一百二十七块。”

    “继续。”

    “粮票、布票,没多少。”

    “继续。”

    “还有两根金条。”

    阎解成猛地转头。

    “爸,你哪来的金条?”

    阎埠贵闭上眼。

    “不是金条,是金戒指。”

    “刚才你说两根。”

    阎解放拿走他手里的笔。

    “账房先生,撒谎也得统一口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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