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只收手艺不收眼泪
门外那双鞋停了三秒，转身走了。
秦淮茹没动。她盯着门缝里那截被雨水浸透的纸片，指甲掐进掌心。
贾张氏在床上翻了个身，又开始打呼。
秦淮茹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从桌边抽出火钳，夹起那张纸片，直接塞进灶膛。
纸片遇火立刻卷起来，上面的字迹还没看清就烧成了灰。
她把棒梗信纸剩下的焦黑碎屑扫进炉底，盖上灰，拍了拍手。
第二天下午，前门代销点门口贴出了一张招工纸。
纸是于莉亲手写的，毛笔字工整得像印刷体。
“招收计件工，整理布料边角、拆包、缝补。按件付工钱，每周结算。不收童工，不接触货源信息。违约者扣除当期全部工钱。”
底下还附了一行小字：“需签合同，按手印。”
何雨水蹲在门口，手里捏着煤球夹子，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
“这么多人进进出出，里头什么都能被套出来。”
于莉正在柜台后核对账本，头都没抬。
“让人知道咱们在缝布，不等于让人知道货从哪儿来。”
阎解放从后屋出来，手里拿着一捆旧布料和几卷包装边角。
他把东西放到桌上，转头看了一眼招工纸。
“岗位只处理登记过的边角料。外库钥匙、进货路线、供货单位和核心货号，一概不让碰。”
何雨水还是不放心。
“万一有人故意来打听呢？”
“打听就打听。”阎解放拿起一块布料，抖开看了看边缘，“她能看见的，都是咱们让她看见的。”
赵铁柱正搬门板进来，听见这话咧了咧嘴。
“那要是有人偷偷记东西呢？”
于莉抬头瞥了他一眼。
“记什么？记咱们有多少块破布头？回头拿去卖废品？”
赵铁柱讪讪地把门板靠墙放好，不敢再吭声。
街角那头，秦淮茹带着小当和槐花站在人群外围。
小当踮着脚，勉强能看清招工纸上的字。
“妈，你会拆线、补边、理布头。”
秦淮茹没说话。
槐花拉了拉她的袖子。
“妈，咱们去问问吧。”
秦淮茹盯着那张招工纸，手指捏紧了小当的手。
旁边两个街坊正议论。
“贾家那寡妇又来了。”
“可不是，上回闹得那么僵，还想靠阎解放养着？”
秦淮茹停了一瞬。
小当抬头看她，眼里有点慌。
“妈？”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没有退走。
她松开小当的手，穿过人群，走到代销点门口。
于莉正好抬头，看见她站在门外。
秦淮茹没有犹豫，直接开口。
“这活，真按规矩来，谁都能做？”
于莉把手里的算盘放下，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合同，推到柜台边。
“能做就签，做不好就退。”
秦淮茹走到柜台前，低头看了一眼合同。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计件工只负责整理、拆包、缝补，不接触货源信息，不得私自带货出门，不得向外透露任何代销点内部事务。
违约者扣除当期全部工钱，情节严重者移交街道办处理。
秦淮茹的手指在合同边缘停了很久。
她没有拿笔。
“要是我签了，贾家的事，跟这里一概不沾，对吗？”
于莉抬眼看她。
“你签的是劳动合同，不是卖身契。贾家的事，你自己处理。”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
“我是说，我签了以后，贾家再闹，你们不会因为我是贾家人就赶我走？”
于莉把钢笔拿起来，笔尖在合同上点了点。
“合同上写着，只收手艺，不收眼泪。你干得好，工钱照发。你要是拿这里的事回去给贾家当话头，立刻滚蛋。”
秦淮茹的喉咙动了一下。
她伸手接过钢笔，在合同最后一行签上自己的名字。
笔画写得很慢，每一笔都按得很重。
签完名，她又把大拇指按在红泥印台上，在名字旁边按了个手印。
于莉把合同收起来，放进铁皮柜，上了锁。
“明天上午八点来。先试一周，按件结算。”
秦淮茹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小当和槐花还站在街角。
小当看见她出来，立刻跑过来。
“妈，签了吗？”
秦淮茹摸了摸她的头。
“签了。”
槐花也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那咱们以后有钱买馒头了吗？”
秦淮茹蹲下身，把两个孩子抱进怀里。
“有。”
傍晚，贾张氏听说秦淮茹去代销点签了合同，拐杖立刻砸在地上。
“你疯了？你去给阎解放干活？”
秦淮茹把洗好的衣服晾在院里，头都没回。
“我是去挣工钱，不是去求他。”
“挣工钱？”贾张氏拐杖敲得更响，“你去他那儿干活，街坊怎么看咱们家？”
秦淮茹把最后一件衣服夹好，转身看着她。
“街坊怎么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小当和槐花要吃饭。”
贾张氏噎住了。
秦淮茹从她身边走过，进了屋。
小当和槐花已经在里屋睡下了。
秦淮茹站在灶台边，看着炉膛里那堆灰。
昨晚烧掉的信纸和今天门缝里塞进来的纸片，全都埋在底下。
她把炉灰扒开，又盖上，最后倒了一瓢水进去，彻底浇灭了火星。
第二天早上，秦淮茹准时到了代销点。
于莉把一捆布料边角和一盒针线放到桌上。
“这些布头需要拆线、理边、按尺寸分类。拆一块两分钱，理一块一分钱，分类一批五分钱。”
秦淮茹接过针线，在凳子上坐下。
她拿起第一块布头，手指沿着线头找了一圈，很快找到起点，三两下就把线拆干净了。
于莉在旁边看了一眼，没说话。
秦淮茹又拆了第二块、第三块。
动作很快，线头收得整整齐齐，布料边缘没有一点毛边。
何雨水从后屋出来，看见秦淮茹在干活，脚步顿了一下。
阎解放正好从外面回来，军大衣上还沾着雨水。
他看了一眼秦淮茹，没说话，直接进了后屋。
秦淮茹低着头，手里的针线没有停。
她知道何雨水在盯着她。
她也知道阎解放刚才看了她一眼。
但她没有抬头。
她只是继续拆线、理边、分类。
一块，两块，三块。
针线在她手里来回穿梭，动作熟练得像机器。
中午，于莉把上午的活计清点完，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拆了四十二块，理了三十八块，分类三批。总共一块零三分。”
秦淮茹接过那张写着数字的纸条，折好，塞进兜里。
“下午还有活吗？”
“有。”于莉又拿出一捆布料，“这些需要缝补。补一块三分钱。”
秦淮茹点了点头，继续干活。
傍晚，她拿着一块二毛五分钱的工钱回了家。
小当和槐花已经在院里等着她。
小当看见她手里的钱，眼睛都亮了。
“妈，这是你今天挣的？”
秦淮茹把钱塞进她手里。
“去，买两个馒头。”
槐花拉着小当的手，两个人一路小跑着出了院。
贾张氏坐在门口，看着她们跑远，拐杖敲了敲地面。
“你就这么惯着她们？”
秦淮茹在灶台边洗手，没接话。
贾张氏又敲了两下。
“棒梗的事，你就真不管了？”
秦淮茹的手停在水盆上方。
“我管不了。”
“你管不了，还是不想管？”
秦淮茹把手在围裙上擦干，转身看着她。
“妈，棒梗是我儿子。但他进去，是他自己的错。我不能为了他，把小当和槐花也搭进去。”
贾张氏的拐杖悬在半空，最后还是放下了。
她没再说话。
秦淮茹进了里屋，在床边坐下。
小当和槐花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捧着两个热馒头。
秦淮茹接过馒头，掰成三份，递给她们一人一块。
“吃吧。”
小当咬了一口馒头，眼眶红了。
“妈，这是你挣的钱买的。”
秦淮茹摸了摸她的头。
“以后都是。”
窗外，雨又开始下了。
雨点打在院里的青石板上，溅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秦淮茹看着窗外，手里的馒头慢慢凉了下来。
秦淮茹没动。她盯着门缝里那截被雨水浸透的纸片，指甲掐进掌心。
贾张氏在床上翻了个身，又开始打呼。
秦淮茹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从桌边抽出火钳，夹起那张纸片，直接塞进灶膛。
纸片遇火立刻卷起来，上面的字迹还没看清就烧成了灰。
她把棒梗信纸剩下的焦黑碎屑扫进炉底，盖上灰，拍了拍手。
第二天下午，前门代销点门口贴出了一张招工纸。
纸是于莉亲手写的，毛笔字工整得像印刷体。
“招收计件工，整理布料边角、拆包、缝补。按件付工钱，每周结算。不收童工，不接触货源信息。违约者扣除当期全部工钱。”
底下还附了一行小字：“需签合同，按手印。”
何雨水蹲在门口，手里捏着煤球夹子，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
“这么多人进进出出，里头什么都能被套出来。”
于莉正在柜台后核对账本，头都没抬。
“让人知道咱们在缝布，不等于让人知道货从哪儿来。”
阎解放从后屋出来，手里拿着一捆旧布料和几卷包装边角。
他把东西放到桌上，转头看了一眼招工纸。
“岗位只处理登记过的边角料。外库钥匙、进货路线、供货单位和核心货号，一概不让碰。”
何雨水还是不放心。
“万一有人故意来打听呢？”
“打听就打听。”阎解放拿起一块布料，抖开看了看边缘，“她能看见的，都是咱们让她看见的。”
赵铁柱正搬门板进来，听见这话咧了咧嘴。
“那要是有人偷偷记东西呢？”
于莉抬头瞥了他一眼。
“记什么？记咱们有多少块破布头？回头拿去卖废品？”
赵铁柱讪讪地把门板靠墙放好，不敢再吭声。
街角那头，秦淮茹带着小当和槐花站在人群外围。
小当踮着脚，勉强能看清招工纸上的字。
“妈，你会拆线、补边、理布头。”
秦淮茹没说话。
槐花拉了拉她的袖子。
“妈，咱们去问问吧。”
秦淮茹盯着那张招工纸，手指捏紧了小当的手。
旁边两个街坊正议论。
“贾家那寡妇又来了。”
“可不是，上回闹得那么僵，还想靠阎解放养着？”
秦淮茹停了一瞬。
小当抬头看她，眼里有点慌。
“妈？”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没有退走。
她松开小当的手，穿过人群，走到代销点门口。
于莉正好抬头，看见她站在门外。
秦淮茹没有犹豫，直接开口。
“这活，真按规矩来，谁都能做？”
于莉把手里的算盘放下，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合同，推到柜台边。
“能做就签，做不好就退。”
秦淮茹走到柜台前，低头看了一眼合同。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计件工只负责整理、拆包、缝补，不接触货源信息，不得私自带货出门，不得向外透露任何代销点内部事务。
违约者扣除当期全部工钱，情节严重者移交街道办处理。
秦淮茹的手指在合同边缘停了很久。
她没有拿笔。
“要是我签了，贾家的事，跟这里一概不沾，对吗？”
于莉抬眼看她。
“你签的是劳动合同，不是卖身契。贾家的事，你自己处理。”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
“我是说，我签了以后，贾家再闹，你们不会因为我是贾家人就赶我走？”
于莉把钢笔拿起来，笔尖在合同上点了点。
“合同上写着，只收手艺，不收眼泪。你干得好，工钱照发。你要是拿这里的事回去给贾家当话头，立刻滚蛋。”
秦淮茹的喉咙动了一下。
她伸手接过钢笔，在合同最后一行签上自己的名字。
笔画写得很慢，每一笔都按得很重。
签完名，她又把大拇指按在红泥印台上，在名字旁边按了个手印。
于莉把合同收起来，放进铁皮柜，上了锁。
“明天上午八点来。先试一周，按件结算。”
秦淮茹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小当和槐花还站在街角。
小当看见她出来，立刻跑过来。
“妈，签了吗？”
秦淮茹摸了摸她的头。
“签了。”
槐花也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那咱们以后有钱买馒头了吗？”
秦淮茹蹲下身，把两个孩子抱进怀里。
“有。”
傍晚，贾张氏听说秦淮茹去代销点签了合同，拐杖立刻砸在地上。
“你疯了？你去给阎解放干活？”
秦淮茹把洗好的衣服晾在院里，头都没回。
“我是去挣工钱，不是去求他。”
“挣工钱？”贾张氏拐杖敲得更响，“你去他那儿干活，街坊怎么看咱们家？”
秦淮茹把最后一件衣服夹好，转身看着她。
“街坊怎么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小当和槐花要吃饭。”
贾张氏噎住了。
秦淮茹从她身边走过，进了屋。
小当和槐花已经在里屋睡下了。
秦淮茹站在灶台边，看着炉膛里那堆灰。
昨晚烧掉的信纸和今天门缝里塞进来的纸片，全都埋在底下。
她把炉灰扒开，又盖上，最后倒了一瓢水进去，彻底浇灭了火星。
第二天早上，秦淮茹准时到了代销点。
于莉把一捆布料边角和一盒针线放到桌上。
“这些布头需要拆线、理边、按尺寸分类。拆一块两分钱，理一块一分钱，分类一批五分钱。”
秦淮茹接过针线，在凳子上坐下。
她拿起第一块布头，手指沿着线头找了一圈，很快找到起点，三两下就把线拆干净了。
于莉在旁边看了一眼，没说话。
秦淮茹又拆了第二块、第三块。
动作很快，线头收得整整齐齐，布料边缘没有一点毛边。
何雨水从后屋出来，看见秦淮茹在干活，脚步顿了一下。
阎解放正好从外面回来，军大衣上还沾着雨水。
他看了一眼秦淮茹，没说话，直接进了后屋。
秦淮茹低着头，手里的针线没有停。
她知道何雨水在盯着她。
她也知道阎解放刚才看了她一眼。
但她没有抬头。
她只是继续拆线、理边、分类。
一块，两块，三块。
针线在她手里来回穿梭，动作熟练得像机器。
中午，于莉把上午的活计清点完，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拆了四十二块，理了三十八块，分类三批。总共一块零三分。”
秦淮茹接过那张写着数字的纸条，折好，塞进兜里。
“下午还有活吗？”
“有。”于莉又拿出一捆布料，“这些需要缝补。补一块三分钱。”
秦淮茹点了点头，继续干活。
傍晚，她拿着一块二毛五分钱的工钱回了家。
小当和槐花已经在院里等着她。
小当看见她手里的钱，眼睛都亮了。
“妈，这是你今天挣的？”
秦淮茹把钱塞进她手里。
“去，买两个馒头。”
槐花拉着小当的手，两个人一路小跑着出了院。
贾张氏坐在门口，看着她们跑远，拐杖敲了敲地面。
“你就这么惯着她们？”
秦淮茹在灶台边洗手，没接话。
贾张氏又敲了两下。
“棒梗的事，你就真不管了？”
秦淮茹的手停在水盆上方。
“我管不了。”
“你管不了，还是不想管？”
秦淮茹把手在围裙上擦干，转身看着她。
“妈，棒梗是我儿子。但他进去，是他自己的错。我不能为了他，把小当和槐花也搭进去。”
贾张氏的拐杖悬在半空，最后还是放下了。
她没再说话。
秦淮茹进了里屋，在床边坐下。
小当和槐花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捧着两个热馒头。
秦淮茹接过馒头，掰成三份，递给她们一人一块。
“吃吧。”
小当咬了一口馒头，眼眶红了。
“妈，这是你挣的钱买的。”
秦淮茹摸了摸她的头。
“以后都是。”
窗外，雨又开始下了。
雨点打在院里的青石板上，溅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秦淮茹看着窗外，手里的馒头慢慢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