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成被抓的第三天,四合院比过年还热闹。

    不是有人摆席。

    是所有人都在看阎家的笑话。

    贾张氏趴在自家窗台上,嗑着瓜子往外瞅。她跟隔壁刘大妈说话,声音压得不低不高,刚好能让对面听见。

    “我早说了,阎老三那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得亏我们贾家虽说穷,好歹没出过贼。”

    这话传到秦淮茹耳朵里,秦淮茹没吭声。

    她正在屋里给小当缝书包带。线头咬断,针脚走得密。手上没停,脑子里却一直在转。

    阎解成进去了。

    阎埠贵二次中风,躺在医院。

    整个四合院里,阎家就剩阎解放一个站着的。

    这人从分家到现在,废料场、代销点、协作部、三轮车,一步一步,把所有人甩在后头。谁挡他路,谁倒霉。易中海、刘海中、傻柱、李怀德、高副局长,现在连亲哥都搭进去了。

    秦淮茹放下针。

    她想起南城代销点那晚。

    五道警铃响完,傻柱趴在地上,鼻血糊了半张脸。阎解放踩着他后背,语气跟聊天差不多。

    那种不怒不躁的劲儿,比发火还让人腿软。

    秦淮茹收好书包,走出屋门。

    棒梗蹲在院里的水龙头边洗脸。

    十三岁的孩子,个子蹿了不少,脸上还带着小时候那种拧巴劲。从南方回来以后,棒梗话少了很多,但眼神没变。

    看谁都带着防备。

    “妈,我今天不想去上学。”

    “为什么?”

    “同学说我姥姥是泼妇,我爸是死鬼,我舅是贼。”

    秦淮茹没接话。

    棒梗甩了甩手上的水。

    “还有人说你跟阎解放……”

    “说什么?”

    棒梗把嘴闭上了。

    秦淮茹蹲下来,帮他把衣领翻好。

    “去上学。放学后直接去南城代销点找于姨。”

    “去那干嘛?”

    “干活。”

    “我不去。”

    “你去不去,不是你说了算。”

    棒梗瞪着她。

    秦淮茹没解释,转身回屋拿了个布包出门。

    她去了轧钢厂。

    协作部在厂区东北角,单独一栋小楼。门口挂着牌子,油漆还是新的。

    赵铁柱在门口搬货。

    “秦姐,找阎主任?”

    “他在吗?”

    “在。二楼。”

    秦淮茹上楼。

    办公室门开着。

    阎解放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份量产方案。旁边堆着十几份订货单,最上面那份盖着市工业协调办公室的红章。

    他抬头看了秦淮茹一眼。

    “什么事?”

    秦淮茹把布包放在桌上。

    “南方带回来的东西,之前一直没机会给你。”

    阎解放打开布包。

    里面是三张对折的纸。

    第一张是雷爷码头的出货记录抄本,上面标着日期、船号和货物重量。

    第二张是秦淮茹在南方收尾时,从一个旧货栈老板那儿套出来的通讯录。上面有十一个名字,其中两个被秦淮茹用铅笔圈了起来。

    第三张是一小块深蓝布片,边缘剪得整齐,背面用针线缝着一行小字。

    阎解放拿起布片。

    小字写的是:六月初三,北码头。

    “这从哪来的?”

    “旧货栈老板的内衬口袋。”

    秦淮茹坐下。

    “我帮雷爷收尾的时候,这个人一直在码头附近转。我留了个心眼,最后一天请他喝了顿酒。他喝多了,衣服挂在椅背上,我翻的。”

    阎解放看了她几秒。

    “你没跟雷爷说?”

    “没有。”

    “为什么?”

    “雷爷是雷爷的人。你是你。”

    这话说得很直接。

    秦淮茹不是在表忠心,她在划线。

    雷爷欠阎解放的命。但雷爷的码头、船队和南方关系网,不是阎解放能全盘信任的。秦淮茹去南方收尾时就看出来了,雷爷的人里面有缝隙。

    她没声张,把东西揣了回来。

    阎解放把三张纸收好。

    “棒梗多大了?”

    话题突然转了。

    秦淮茹愣了一下。

    “十三。”

    “上几年级?”

    “该上初一,耽误了半年。”

    “让他来协作部。”

    秦淮茹没有马上答应。

    “做什么?”

    “废品站。”

    “废品站?”

    “分拣、搬运、过秤、登记。早上六点到,晚上六点走。一天三毛钱。”

    秦淮茹皱眉。

    三毛钱一天,在厂里算最低的。废品站又脏又累,全是大人不愿意干的活。

    “他才十三。”

    “十三够了。”

    阎解放翻开一份人员名册。

    “我这里最小的是十五岁,老马的徒弟。但他能吃苦。棒梗能不能吃苦,我不知道。”

    秦淮茹听出了意思。

    阎解放不是在照顾棒梗,是在试他。

    废品站是协作部最底层的岗位。能熬过去,说明这孩子还有救。熬不过去,那就是废品站都容不下的人。

    “他脾气不好。”

    “脾气不好的人多了。”

    阎解放合上名册。

    “我不缺脾气好的人。我缺扛得住事的人。”

    秦淮茹想了一会儿。

    “行。明天让他来。”

    她站起来,又坐下了。

    “解放。”

    “说。”

    “阎解成的事……院里传得很难听。”

    “跟你有关系吗?”

    “没有。”

    “那就别听。”

    秦淮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住。

    “贾张氏今天说你们阎家完了。”

    “她说得对。”

    阎解放没抬头。

    “阎家确实完了。剩下的只有协作部。”

    秦淮茹走了。

    下楼的时候,她碰见老马扛着一根钢管上来。

    老马看见她,点了个头。

    “秦姐。”

    “马师傅。”

    “来找阎主任?”

    “嗯。”

    老马扛着钢管进了车间,没多问。

    厂里的人都知道秦淮茹跟阎解放的关系说不清楚。但没人敢当面提。阎解放不是傻柱,谁在他背后嚼舌头,迟早要付代价。

    第二天。

    棒梗站在废品站门口,脸拉得老长。

    废品站在协作部仓库后面,一片露天空地围着铁栅栏。地上堆着废铁、旧管子、碎铜烂铁和报废的机器零件。空气里全是铁锈味。

    站里有六个人,全是三十岁以上的壮劳力。

    棒梗是唯一的孩子。

    赵铁柱领他进来。

    “这是棒梗,秦姐的儿子。阎主任安排的。”

    几个工人看了棒梗一眼,没人说话。

    赵铁柱指着角落的一堆废铁。

    “今天的活,把这堆东西按材质分开。铜归铜,铁归铁,铝单独放。不认识的问老孙。”

    棒梗看着那堆废铁,足有半人高。

    “就我一个人分?”

    “你一个人分。”

    “凭什么?”

    “凭你是新来的。”

    赵铁柱转身走了。

    棒梗站在原地,攥着拳头。

    他想走。

    可他妈昨晚说了一句话。

    “你要是从废品站跑了,以后别叫我妈。”

    棒梗蹲下,开始翻废铁。

    他不认识铜和铝的区别。

    拿起一块灰不溜秋的金属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旁边一个姓孙的老工人蹲过来。

    “小子,闻一闻。”

    “闻?”

    “铜有股酸味。铝没有。”

    棒梗把金属片凑到鼻子底下。

    确实有点酸。

    “这是铜?”

    “紫铜。”

    “那这个呢?”

    “生铁。”

    棒梗又拿起一块。

    “这个?”

    “你鼻子干嘛使的?闻啊。”

    棒梗闻了闻。

    “没味。”

    “那就是铝。”

    老孙直起腰,走了。

    棒梗一个人蹲在废铁堆里,闻了一上午。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的手全是黑的,指甲缝里塞满了铁锈。

    赵铁柱端了碗面条过来。

    “分了多少?”

    “铜十七块,铝九块,剩下的都是铁。”

    “错了几个?”

    棒梗不说话。

    赵铁柱看了看他分好的堆。

    “铜里面混了三块黄铜,不是紫铜。铝里面有一块锌。”

    “我分不出来。”

    “分不出来就学。明天继续。”

    棒梗端着面条,蹲在墙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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