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链够了。”

    吴氏立在记录案前,唇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她还想挤出笑,嘴角抽了两下,到底没能撑住。

    “苏总理,奴才真听不懂您这话。”

    苏琬莹把笔放回笔架,手掌按住册页边角。

    “听不懂不要紧,等郡王府来人,照着册子一页一页看。”

    吴氏这才慌了,包袱带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苏总理,恒哥儿是我们府里的小主子,若闹大了,福晋脸上也不好看。”

    碧桃在门边端着温水,盏盖差点碰出响。

    碧桃:(??言?)“这会儿知道福晋脸上不好看了?”

    苏琬莹看了碧桃一眼。

    碧桃立刻闭嘴,把水盏搁到桌角。

    苏琬莹道:“吴氏,今日先回外间候着。”

    吴氏站着不动。

    “那小主子呢?”

    “恒哥儿在后院喝水。”

    “奴才是乳母,总该看一眼。”

    苏琬莹抬手翻开章程,指给她看。

    “随行乳母候在外间,不入活动区。”

    吴氏盯着那行字,牙关轻轻磨了一下,终究还是退了出去。

    廊下脚步声远了,碧桃立刻凑到案前。

    “苏姐姐,咱们现在就报郡王府?”

    “不能直接报郡王。”

    “为什么?”

    “外府内宅的事,乳母伤了主子,若我越过福晋去找郡王,郡王府里头要怎么收场?”

    碧桃愣了片刻。

    “那孩子怎么办?”

    “找能查证的人。”

    “福晋?”

    “嗯。”

    碧桃把温水推到她手边。

    “可咱们怎么让福晋信?”

    苏琬莹低头抽出一张干净信笺。

    “只写所见,不写定论。”

    碧桃眨了眨眼。

    “又是你那套不告状但留证据?”

    苏琬莹提笔蘸墨。

    “这套能保命。”

    碧桃:( ̄へ ̄;)“保命这两个字,我现在听着比太医开的药还苦。”

    苏琬莹没接话,笔尖落在纸上。

    她写得慢,每个字都避开了直接指控。

    教养期间发现恒哥儿对特定接触有异常恐惧反应。

    建议福晋亲自检查恒哥儿身上是否有异样。

    若方便,可亲临教养处,旁观恒哥儿与随侍乳母接触时反应。

    碧桃趴在旁边看。

    “就这些?”

    “够了。”

    “会不会太轻?”

    “写重了,便成了教养处替人定罪。”

    “写轻了,福晋会不会不来?”

    苏琬莹把墨迹吹干。

    “亲娘会来。”

    碧桃不说话了。

    刘嬷嬷来时,苏琬莹已经把信封好。

    刘嬷嬷看见信封上的多罗郡王府几个字,眉心皱了一下。

    “又出事了?”

    苏琬莹福身。

    “回嬷嬷,奴才只求您帮忙递封信给郡王福晋。”

    刘嬷嬷没接信,先问了一句。

    “恒哥儿?”

    “是。”

    “可有实证?”

    “有晨查记录,有接触反应记录,也有吴氏当场要求删减青痕记录的记载。”

    刘嬷嬷这才伸手接过信。

    “你不直接把人扣下?”

    “奴才无权扣郡王府的人。”

    “脑子还清楚。”

    苏琬莹垂眼。

    “奴才只管教养处规矩。”

    刘嬷嬷看了她一会儿。

    “若福晋问你要说法呢?”

    “奴才照册子答。”

    “若郡王府怪你多事呢?”

    “奴才照章程答。”

    刘嬷嬷把信收进袖中。

    “行,我亲自叫人送。”

    碧桃赶紧福身。

    “有劳嬷嬷。”

    刘嬷嬷临走前停了一步。

    “苏琬莹,孩子身上若真有事,你这回算是替郡王府留住了脸。”

    苏琬莹道:“奴才只盼恒哥儿今晚能睡好。”

    刘嬷嬷没再说,转身出门。

    前院的风钻进来,桌上的纸角翻了一下。

    碧桃看着那封信被带走,心里上上下下,没个落处。

    “苏姐姐,福晋会不会明日才来?”

    苏琬莹看向后院。

    “不会。”

    恒哥儿坐在软垫上,左手抱着布老虎,眼睛还盯着门口。

    系统翻译安静落下。

    【她走了吗?今天不疼了吗????︿???】

    苏琬莹蹲下,把水盏放到他一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今日不让她碰你。”

    恒哥儿看着她。

    “嗯。”

    碧桃赶紧又记了一笔。

    “恒哥儿能以嗯回应安抚。”

    她写完抬头,小声嘀咕。

    “这孩子说一个嗯,我都想给他敲锣。”

    碧桃:(つ﹏?)“可惜中院禁铜铃。”

    申时未到,多罗郡王府的马车停在前院。

    德安在门口报信,舌头险些绕在一处。

    “苏总理,郡王福晋到了。”

    碧桃手里的册子差点滑下去。

    “真来了。”

    苏琬莹起身。

    “请福晋入侧屋。”

    多罗郡王福晋进门时,鬓边珠钗都没理齐。

    她身后跟着两名嬷嬷,脸色都绷得紧。

    福晋开口便问:“恒哥儿呢?”

    苏琬莹福身。

    “回福晋,在后院,现下安稳。”

    “信上写的特定接触,是什么意思?”

    苏琬莹把册子打开,推到案前。

    “福晋先看入处晨查。”

    福晋低头去看。

    右臂内侧青痕三处。

    左臂内侧旧痕一处。

    她的手停在签字处。

    “吴氏在场?”

    “是。”

    “她没报我?”

    苏琬莹没有接这句话,只翻到下一页。

    “这是入处后几日记录。”

    福晋越看,脸色越沉。

    “右侧伸手回避。”

    “成年女子靠近右臂尖叫。”

    “吴氏声音入院,布老虎脱手。”

    她抬头。

    “苏总理,你怀疑吴氏?”

    苏琬莹道:“奴才不敢替福晋断,只请福晋亲自看。”

    福晋站起来。

    “带我去看恒哥儿。”

    后院里,恒哥儿正靠着碧桃喝水。

    看见福晋进来,他怔怔望着她,眼睛睁得圆圆的。

    【额娘??°?°?】

    福晋快走两步,又停在原地。

    她转头看向苏琬莹。

    “我能抱他吗?”

    苏琬莹道:“福晋从正前方蹲下,先唤他。”

    福晋蹲下,嗓音哑得厉害。

    “恒哥儿,额娘来了。”

    恒哥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嘴一扁,伸出左手。

    福晋眼泪当场落了下来,伸手把他抱住。

    “额娘在。”

    恒哥儿把脸埋进她怀里,小声哼着。

    【额娘香香,额娘不掐。?w?】

    碧桃别过脸。

    碧桃:(?﹏?)“我去拿帕子。”

    苏琬莹道:“福晋,若您愿意,现在可亲自查看内侧青痕。”

    福晋点头。

    “看。”

    她手抖得厉害,却照着苏琬莹说的,从左侧扶住恒哥儿,慢慢翻开袖口。

    青痕还在。

    新的旧的,深的浅的,都落在不该磕碰到的地方。

    福晋闭了闭眼。

    “请吴氏进来。”

    吴氏进门时还想行礼。

    “福晋,您怎么亲自来了?”

    福晋抱着恒哥儿,抬眼看她。

    “你过来。”

    吴氏脚步慢了。

    恒哥儿听见她的嗓音,整个人往福晋怀里缩。

    【别让她过来,额娘,疼。??Д??】

    福晋抱紧孩子。

    “苏总理,让她从右侧伸手。”

    苏琬莹看向吴氏。

    “吴氏,按平日给恒哥儿理袖的动作来。”

    吴氏嘴唇抖起来。

    “福晋,小主子怕生,奴才怕吓着他。”

    福晋咬着字道:“伸手。”

    吴氏伸出右手,刚靠近恒哥儿右臂,恒哥儿便哭了,整个人往福晋怀里钻。

    福晋看着孩子,又看吴氏那只手。

    “你还说他天生怕人?”

    吴氏扑通跪下。

    “福晋饶命,奴才没有害小主子。”

    福晋把恒哥儿交给身边嬷嬷,起身走到吴氏面前。

    “这三个月,恒哥儿夜里哭,你怎么哄的?”

    吴氏磕头,额头碰在地上。

    “奴才就是吓唬吓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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