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钳砸在坚硬的水泥路面上。

    “当!”

    一声沉闷的巨响。

    黄泥水四溅。

    几滴冰凉的烂泥,直接崩在了侯亮平黑色皮鞋的鞋面上,溅了他一裤腿的泥星子。

    这股突如其来的蛮横气势。

    让侯亮平本能地脚下一软。

    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皮鞋跟在地上擦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身后的那十几个反贪局干警,更是吓了一跳。

    小张和小李手里拿着黄色的警戒胶带。

    被雷东宝这铁塔般的块头和满脸的凶相一震。

    两人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手里拉着一半的警戒带,松垮垮地垂在半空,像是一条软掉的面条。

    侯亮平很快反应过来。

    他咬了咬牙,觉得刚才那一瞬间的退缩是对自己反贪局长身份的羞辱。

    他站定身子。

    猛地挺直了腰板。

    “你少跟我耍横!”

    侯亮平指着雷东宝的鼻子,厉声呵斥。

    他拿出平时审问那些落马官员时的威严。

    “反贪局办案,走的是法定程序。我们手里有合法的初查通知书。”

    他把那张盖着红印的纸,在雷东宝面前晃得哗啦直响。

    “不管你是谁。阻挠国家司法机关依法查封涉案现场。这叫妨碍公务!”

    侯亮平声音冷硬。

    “真以为仗着人多,就能暴力抗法了?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市局的防暴大队过来把你们全拘了!”

    他习惯了用法律和程序去压人。

    以前,只要把这套说辞搬出来,再横的开发商或者厂长,都得乖乖低头。

    但今天。

    他遇上的,是雷东宝。

    一个从小雷家村大队书记起步,跟着陈致远在非洲矿场、中东战乱区里摸爬滚打,带出了一支铁血基建大队的硬汉。

    雷东宝最不吃的,就是这种坐在办公室里、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官僚这套。

    “程序?”

    雷东宝冷笑了一声。

    他弯下腰,一把抓起地上那把大号管钳,重新扛在宽阔的右肩上。

    “老子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的程序!”

    他往前逼近一步。

    那双布满血丝、熬了几天几夜的眼睛,死死瞪着侯亮平。

    “老子只知道!”

    雷东宝伸出左手,指着身后那片广阔、热火朝天的工地。

    指着那些正在轰隆运转的打桩机。

    “这地下埋着的每一根钢筋。这工地上打下的每一方混凝土。”

    他嗓门大得像是一尊洪钟。

    震得侯亮平耳朵嗡嗡作响。

    “全是陈总用真金白银砸出来的!是为了给咱们国家造自己的航母!造战机的芯片!”

    雷东宝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

    “我们在非洲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顶着疟疾和反叛军的枪子儿挖矿。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把材料运回来,不让洋人卡咱们的脖子吗!”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侯亮平。

    眼神里全是鄙夷和愤怒。

    “你们这帮穿皮鞋、坐冷气房的官老爷。国家需要你们出力的时候,一个个缩得比王八还深。”

    “现在我们拿命在前面拼。你们倒好,拿着几张破纸,跑来查我们的封?还他妈要给我们扣洗钱的帽子?”

    “我呸!”

    雷东宝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弟兄们!”

    雷东宝突然转身,冲着身后的几百个基建工人举起粗壮的胳膊。

    “这帮穿皮鞋的。要来查封咱们的工地!要停咱们造航母的工!”

    他扯着嗓子大吼。

    “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

    几百个光着膀子、满身汗水的工人。

    像是一座沉默被点燃的活火山。

    齐刷刷地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声浪排山倒海。

    直接盖过了几十台重型机械的轰鸣声。

    几百把铁锹、钢管、大扳手,被他们高高举在半空中,在阳光下反射着森冷的金属光泽。

    他们不需要什么阵型。

    就是凭着一股最纯粹、最原始的血性。

    踩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

    朝着侯亮平这十几个人,压了过来。

    “咚!咚!咚!”

    几百双胶鞋同时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震动声。

    地皮都在跟着发颤。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剽悍气势,像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

    省检的那十几个干警,哪见过这种真正的工人阶级的铁血阵势。

    他们平时对付的,不过是些贪生怕死的贪官污吏。

    面对这几百个随时可能把他们用铁锹拍成肉泥的壮汉。

    干警们脸色煞白。

    小张手里的警戒线彻底掉在了泥水里,双腿直打哆嗦。

    他们本能地。

    一步步往后退去。

    连警车都不敢靠太近,生怕被这帮人直接把车给掀翻了。

    侯亮平也被这股气势压得呼吸不畅。

    他脸色铁青,强撑着站在原地。

    但脚底板也在发虚。

    “你……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侯亮平色厉内荏地喊了一句。

    但他的声音,在几百工人的怒吼声前,弱得像是一声蚊子叫。

    雷东宝走到侯亮平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

    他突然。

    一把扯开了自己身上那件早就汗湿透了的迷彩背心。

    “哧啦。”

    背心被粗暴地撕裂。

    露出了他那宽阔、黝黑的胸膛。

    上面,纵横交错着几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伤疤。有刀伤,也有在矿区留下的贯穿伤。

    每一道伤疤,都在诉说着他在海外为了华国工业拼命的过往。

    雷东宝双眼血红。

    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他把手里的大号管钳,横在胸前。

    指着侯亮平的鼻子。

    “老子今天就把话撂这!”

    雷东宝的怒吼声,在东郊的工地上空盘旋。

    带着不容置疑的死亡威胁。

    “谁敢迈过这条线!”

    他死死盯着侯亮平。

    “动国家重点工程一块砖。”

    “老子今天。”

    “活劈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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