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切回到京州市委大楼。

    市委书记办公室。

    上午九点半。窗外的老梧桐树上,有几只白鸽飞起,发出扑棱棱的羽翼拍打声。

    屋里很暖和。

    李达康正握着那支签字笔,在一份大风厂周边基础设施改建的进度表上,用力画着红色的对勾。

    桌面上,几个红头文件夹被他强迫症似的整齐对齐。

    茶杯里泡着的是普通的明前绿茶。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两片茶叶梗子贴在门牙上,他有些嫌恶地咂了咂嘴,伸手抠了一下,弹进地上的纸篓里。

    正当他准备签下最后一个名字。

    “砰!”

    办公室的实木大门被一股巨力狠狠撞开。

    门板撞在内墙的橡胶阻门器上,反弹回来,在空气里发出沉闷的闷响。

    市公安局长赵东来直接冲了进来。

    他连警帽都没戴,警服短袖的前胸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身上。

    由于跑得太急,他的领口歪在一边,左侧脸颊上不知在哪蹭了一道黑色的机油印子。

    “李书记!出大乱子了!”

    赵东来大口喘着气,嗓门粗哑得像破锣。

    李达康手一抖。

    手里的签字笔在雪白的纸面上,拖出一条刺眼的黑墨水划痕。

    他惊得整个人直接从真皮转椅上跳了起来。

    由于动作太大,大腿把沉重的椅子顶得往后滑出两米。

    “当啷”一声。

    签字笔脱手掉在地上,顺着光滑的地板,骨碌碌滚进了红木办公桌底下的阴暗角落里。

    李达康顾不上捡笔。

    他两手死死按着桌沿,半个身子探过去,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赵东来。

    “大风厂又有人闹事?”

    他声音急促,下巴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不是大风厂,是东郊!”

    赵东来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手上的灰又在脸上添了一道泥印子。

    “程度!程度刚刚带着分局的两个中队,拉着警笛把华盛重工的东郊荒地全封了!”

    他咽了口唾沫。

    “山水集团的施工队连夜用车队和水泥防撞墩把所有的路口都堵死了,连水电都给剪断了。现在程度正配合着高小琴的人,在现场拉警戒线查封呢!”

    “程度?”

    李达康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弯下腰,伸手去桌子底下摸那支掉落的签字笔。

    由于动作太急,他的额头在办公桌抽屉边缘上重重磕了一下。

    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嘶。”

    李达康捂着脑门退出来。

    额头上立刻红了一大块,火辣辣地疼,疼得他眼皮直跳。

    他根本顾不上这钻心的疼。

    “他程度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分局局长,敢带着人去查封我李达康亲自批给华盛的项目地皮?”

    李达康的手指在空气里颤抖。

    “那是一千两百亿的半导体产业园!我今天早上刚在省委常委会上面向沙瑞金书记立了军令状!”

    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这是能决定京州下半辈子经济命脉的超级项目!程度这是在刨我的祖坟!”

    “李书记,我刚才给程度打过电话了,想让他撤人。”

    赵东来有些畏惧地挪了挪脚。

    “但那小子根本不买账。他说这是省厅督办的专案,是祁同伟厅长亲自签署的命令。说是怀疑大风厂的十个亿涉嫌非法集资。”

    “祁厅长说了,省厅办案,任何人无权干涉。”

    “祁同伟!”

    李达康咬牙切齿。

    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口腔里泛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高育良和祁同伟这两个人,在汉东省委大院里跟他李达康斗了这么多年。

    他知道,这帮汉大帮的人平时习惯了在背后使绊子。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

    祁同伟居然敢疯狂到这种程度。直接动用警力,在光天化日之下去砸千亿级半导体基地的场子!

    这是在断他李达康的政绩。

    这是在活生生要他李达康的政治生命。

    “给老子备车!”

    李达康猛地一把扯过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由于动作太猛。

    西装拉链在写字台的边缘挂了一下,“哧啦”一声,在金属边缘上磨出一串火星。

    拉链扣子断了。

    李达康根本不管,直接把烂西装套在身上。

    “一拳!”

    李达康的右手攥成拳头,狠狠地砸在了红木办公桌的玻璃板上。

    “当啷!”

    力道太重,震得那只白瓷茶杯的盖子在杯口上剧烈跳动,直接被震飞了出去。

    茶杯盖在桌面上滚了两圈,摔在地上,碎成了两瓣。

    残存的茶水泼了李达康一手。他连擦都懒得擦。

    “程度算个什么东西!”

    李达康手指着门口,面部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

    他冲着赵东来咆哮出声。嗓音彻底嘶哑。

    “赵东来!带齐你京州市局的所有人马,跟我去现场!”

    李达康的西装领口歪在一边,显得有些凌乱。

    “不管是经侦还是消防,不管是省厅还是程度!”

    “今天,在东郊的地面上。”

    “谁敢动陈总的地,我当场扒了他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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