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转到东郊荒地。

    上午十点半。风很大。

    推土机的轰鸣声像滚雷一样,在空旷的野地里来回激荡,震得地上的砂石子直跳。

    三十多台黄色的重型推土机、挖掘机,排成一字长蛇阵。

    排气管里冒出刺鼻的黑色柴油烟,把路边几棵枯树的叶子都熏得发黑。

    大铲斗高高扬起,反射着惨白的光。

    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在泥巴路口一个急甩尾,猛地刹停。

    车门推开。

    赵瑞龙穿着那件发皱的花衬衫,下了车。

    他右脚刚落地,就结结实实踩进了一滩烂黄泥浆里,黑皮鞋上顿时糊了一大层稀泥。

    他嫌恶地皱了下眉,在路边的枯草叶上用力蹭了两下。

    皮鞋上留下几道绿色的草汁印子。

    荒地外围。

    黄色的警戒线已经拉起。

    程度带着分局的几十名警员,手里拿着警棍和大檐帽,把外围封锁得死死的。

    几个闻风赶来的记者,和附近看热闹的村民,被警员粗暴地挡在安全线外。

    高小琴踩着高跟鞋走下大G的后座。

    冷风呼啸。

    一下子把她刚做好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几缕黑发贴在脸上。

    她有些狼狈地从包里扯出一条真丝围巾,捂住口鼻,挡着飞扬的黄沙。

    她看着前面铁丝网围起来的荒地,手心里全是汗。

    大风厂的手续才过去几天,赵瑞龙就这么大张旗鼓地带队封地。

    这简直是在李达康眼里揉沙子。

    “瑞龙。要不,等祁厅长那边手续做实了再动?”高小琴拉着他的袖子,声音压在围巾底下。

    “等个屁!”

    赵瑞龙从兜里摸出一根粗大的雪茄,咬在嘴里。

    旁边的保镖赶紧上前一步,用挡风火机给他点着。

    赵瑞龙深吸了一口,吐出灰色的烟雾,烟味盖过了荒地上的土腥气。

    他指着前方的铁丝网。

    “程度的人在前面开路。李达康来了,也只能在外面干看着。”

    赵瑞龙满脸傲慢。

    “在汉东,我赵瑞龙要的地。还没有拿不下来的。”

    就在这时。

    施工队的一个头目,一脚深一脚浅地从泥地里跑了过来。

    他穿着脏兮兮的蓝色工作服,头上戴着一顶歪斜的黄色安全帽。

    因为跑得太急。

    他嘴里的半口假牙差点掉出来,他赶紧拿手捂了下嘴,用舌头顶了回去。

    “赵……赵公子,高总。”

    头目跑到跟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摘下安全帽拿在手里,额头上的大汗顺着黑乎乎的脸颊往下淌。

    “前面的推土机,进不去。”

    赵瑞龙眉头一皱。

    手里的雪茄抖了抖,一截烟灰掉在他的花衬衫胸口。

    他随手一拍。

    “进不去?程度不是带了人吗?铁丝网还没剪断?”

    “不……不是。”

    头目抹了一把汗,缩着脖子。

    “程度局长带的人,不敢动。铁丝网里头,站着十几个人。穿着华盛重工的旧夹克。”

    他咽了口唾沫。

    “他们手里拿着铁掀和自来水钢管。说是李书记批给华盛的重点工程。”

    “谁要是敢开着推土机往里推,他们今天就当场打断驾驶员的腿。”

    “反了!”

    赵瑞龙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他在汉东横行了这么多年。

    跟各路市长、书记称兄道弟,黑白两道见了他,谁不恭恭敬敬地喊一声赵公子。

    今天,在京州的地面上。

    一个教书匠的手下,居然敢拿着钢管,威胁要打断他工程队的人的腿?

    赵瑞龙大步迈过去。

    皮鞋踩在枯草上,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

    高小琴赶紧踩着高跟鞋,提着旗袍下摆,小跑着在后面跟着。

    他走到警戒线前。

    隔着那道单薄的铁丝网,往里看去。

    荒地深处的杂草丛里,隐隐约约站着十几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

    个个神色冷淡,手里拎着铁铲。

    赵瑞龙气得笑出声来。

    “程度呢!死哪去了!让他把人给我铐起来!”他指着铁丝网大吼。

    程度缩着脖子走过来,脸色有些难看。

    “赵公子,那是市里批给华盛的地,真要抓人,得省厅那边的大印下来。我这边……”

    “我不管你什么大印不大印!”

    赵瑞龙一把夺过保镖手里拿着的一个黑色对讲机,对着话筒大吼。

    他手指上的金戒指在阳光下刺眼地闪着光。

    他指着那道铁丝网。

    冲着推土机的方向疯狂挥手。

    “在汉东,我看上的地,耶稣来了也得让出来!”

    赵瑞龙脸上的横肉抖动,歇斯底里地咆哮。

    “给我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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