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红旗轿车疾驰在东郊的泥路上。

    车轮在深一脚浅一脚的泥坑里狂乱地刨着,带起大片漫天的黄泥汤子。

    而在荒地的正中央。

    一辆普通的黑色大众轿车缓缓停下。

    陈致远推开车门,下了车。

    下午六点半,夜幕彻底降临。

    东郊荒地上空,两架武直-10武装直升机的红白航行灯在夜空中一闪一闪。

    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在大片大片的荒草和泥浆里来回晃荡。

    冷风呼啸,风里夹杂着重型卡车柴油机的黑烟气味,和地上刺鼻的尿臊味。

    陈致远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运动服。

    脚下踩着一双旧回力球鞋,鞋帮子有些泛黄。

    他右手端着那个旧搪瓷缸。

    搪瓷缸的外壳掉了一大片白漆,露出里面灰黑色的铁胎。

    里面泡着的几颗枸杞已经涨开了,在白色的热气里浮沉。

    高启强穿着那身深蓝色西装,落后半步。

    规规矩矩地跟在陈致远身后。

    他的领带有些被夜风吹歪了,他拿手扶了扶,把褶子抚平。

    两人踩着烂泥,慢条斯理地跨过了倒塌的铁丝网。

    就在陈致远跨进警戒线的一瞬间。

    “唰啦!”

    几乎是同一秒钟。

    原本围在深坑周围、手持九五式突击步枪的几十个军方特卫队员。

    连同猛士装甲车顶上的重机枪手。

    齐刷刷转头。

    “啪!”

    一声清脆、整齐的靠脚声。

    在空旷的荒地上响起。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军人。

    动作整齐划一,皮靴在泥地上重重一砸。

    行了最庄严的军礼。

    枪口微微放低。

    以示对这位国之重器制造者、大首长亲笔题字“国士无双”的绝对敬意。

    这一声军靴砸地和敬礼的烈烈风响。

    让趴在泥水里、不敢抬头的程度,和身后几十个分局警察。

    身体剧烈地抖着。

    程度把脑袋死死埋在烂泥里。

    冰凉的泥水灌进他的耳朵眼,他连抠都不敢抠一下。

    这特卫队,在省委大院门前都没行过这么规整的军礼。

    这个教书的。

    到底是个什么通天的人物?

    陈致远没去理会那些庄严的军礼。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迈着慢条斯理的步子,踩着烂泥。

    旧回力鞋在泥水里踩出“叽叽、叽叽”的湿响。

    他走到大深坑边缘。

    停在了趴在烂泥里、满身污垢的赵瑞龙面前。

    赵瑞龙的花衬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领口沾满了黑灰。

    西装裤子裆下的那一滩黄色的尿渍,在冰凉的泥水里散开,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赵瑞龙半张胖脸贴着一块碎红砖。

    眼睛死死闭着。

    陈致远低头,看着他。

    就像看着一条在臭水沟里扑腾的落水狗。

    高启强站在后面。

    他手里拿着那个吃了一半的红富士苹果,慢吞吞地嚼着。

    果肉甜脆,发出清脆的嘎吱声。

    在这死寂的荒地里,清晰可闻。

    陈致远举起手里的搪瓷缸。

    低头。

    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他抿了一口温热的枸杞茶,咽下去。

    喉咙里发出一声舒坦的哈气声。

    他的声音很轻。

    平淡得没有一丁点的情绪起伏。

    在这刺耳的警报声中,却清晰地钻进了赵瑞龙的耳朵里。

    “赵公子。”

    陈致远把手揣进运动服兜里。

    “听说。你出了五百万。”

    他拿旧鞋底碰了碰赵瑞龙那张沾满黄泥的胖脸。

    “要强买。”

    “我这块荒地?”

    赵瑞龙额头贴在冰凉的泥里。

    身体抖得像筛糠,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粗重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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