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致远双手按在会议桌上。

    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把在外面的人,全给我叫回来。我们要拔锚了。”

    高启强立刻站直身子。

    西装外套的扣子被肚皮撑了一下。

    他没管。

    右手飞快地探进内兜,摸出一个黑色的加密通讯器。

    大拇指用力。

    按下了上面那个红色的集结按键。

    “滴——”

    一声短促的电子长鸣。

    指令顺着卫星网络,瞬间跨越了大洋。

    非洲,刚果盆地。

    正午的毒日头,把红褐色的矿土烤得发烫。

    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

    远处的一处矿坑边,刚响起两声沉闷的枪响。那是当地雇佣军在鸣枪驱赶偷矿的土匪。

    空气里飘着一股刺鼻的硝烟味,混着劣质火药的土腥气。

    雷东宝光着膀子。

    脖子上搭着一条早就看不出本色的脏毛巾。

    他正端着个不锈钢快餐杯,大口灌着凉水。

    水顺着下巴流到满是刀疤的胸口上。

    腰间皮带上的通讯器,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震得他胯骨生疼。

    雷东宝放下水杯。水洒了一手。

    他拿起通讯器,看了一眼屏幕上闪烁的红色指令。

    雷东宝咧开嘴。

    露出满口黄黑的牙齿。

    他把毛巾往红土里狠狠一摔。

    “老徐!这破矿坑交给你了!”

    他扯着破锣嗓子大吼。

    大步冲向旁边一辆沾满黄泥的丰田皮卡。

    拉开车门跳上去。

    “去机场!回汉东!”

    欧洲,法兰克福。

    一间铺着厚重羊毛地毯的高级会议室里。

    窗外下着冷雨,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暖气开得很足。

    几个金发碧眼的德国钢铁集团高管,正靠在皮椅里。

    操着傲慢的英语在谈条件。

    “许女士,特种钢材的进口配额,我们需要再加百分之三十的附加费。”

    德国人端起气泡水,喝了一口。

    许半夏坐在对面。

    身上穿着一套酒红色的职业套装。

    她手里捏着一支派克钢笔,正准备跟这帮吸血鬼继续磨嘴皮子。

    手包里的通讯器,震了。

    她拉开拉链,拿出来看了一眼。

    涂着大红指甲油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笃,笃。”

    许半夏站起身。

    把面前的合同直接合上。纸页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德国高管愣住了。

    水杯停在嘴边。

    “这批钢材,我们不要了。留着给你们自己造拖拉机吧。”

    许半夏拎起手包,踩着细高跟鞋往外走。

    头都没回。

    “联系机场。包机,回国。”

    纽约,曼哈顿。

    华尔街的交易大厅。

    屏幕上的红绿数字像瀑布一样疯狂滚动。

    梁思申坐在主控电脑前,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桌上的黑咖啡早就凉透了。

    抽屉里的红色手机亮起光。

    她低头看了一眼。

    右手把鼠标往前一推。

    鼠标撞在键盘边缘,咔哒一响。

    “清盘。”

    梁思申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风衣。

    “梁总?现在清盘损失很大的手续费……”助理急忙出声。

    “全清。一美分也别留。”

    她披上风衣。

    “买最快的航班。回汉东。”

    两天后。

    京州cbd。华盛大厦五十八层。

    宽大的总裁办公室里,冷气吹得有些低。

    四个人坐在红木茶几两旁的真皮沙发上。

    雷东宝大马金刀地岔开腿。

    身上还带着一股子没洗干净的机油和硝烟味。

    黑皮靴的边缘卡着非洲的红泥。

    他在名贵的羊毛地毯上蹭了两下,没蹭掉。干脆不蹭了。

    许半夏坐在他对面。

    连夜飞回来,眼底带着点乌青。

    她拿手背掩着嘴,打了个细微的哈欠。

    身上飘着一股淡淡的香奈儿香水味,混着飞机机舱里的那种特有干燥气味。

    李成阳推了推无框眼镜。

    手里捏着个白瓷茶杯,指腹在杯壁上慢慢摩挲。

    高启强站在陈致远的老板桌侧后方。

    身姿笔挺。

    陈致远端着那个掉漆的不锈钢保温杯。

    拧开盖子,喝了口温热的枸杞水。

    水温刚好。

    他把保温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电子海图前。

    拿起一根黑色的白板笔。

    在海图上画了一条线。

    从汉东的南港,一直延伸到马六甲,穿过印度洋,直抵非洲。

    笔尖敲在屏幕上,嗒嗒作响。

    “人都齐了。”

    陈致远转过身。

    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四员大将。

    “洋人现在只是在股市和媒体上叫唤。拿制裁令恶心我们。”

    他把白板笔扔回桌上。

    “等我们的第一台光刻机装进国产壳子里,等第一批特种钢下水。”

    “他们就会在公海上,动真格的了。”

    陈致远声音发沉。

    “到时候,他们会拿军舰来查我们的货。掐我们的脖子。”

    雷东宝捏着粗大的拳头。

    指关节按得咔咔响。

    “老板,你说怎么干!非得把他们的船掀了不可!”

    “半夏。”陈致远没理他,看向许半夏。

    “林城的三个特种钢厂,马上转产。造船厂的船台给我清空。”

    “图纸已经发下去了。先造十万吨的底盘。”

    “核动力的。”

    许半夏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赶紧从包里摸出个小本子,拿笔快速记下。

    “明白。”

    “东宝。”

    陈致远指着海图上的非洲板块。

    “矿石,以后咱们自己运。你负责把矿坑挖深,把装卸港口建起来。”

    “机器我给你调过去。”

    雷东宝咧开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黑的牙齿。

    “成阳。”

    李成阳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

    西裤布料擦着皮沙发,发出沙沙声。

    “老板。”

    “国际海事法里,对商船的武装防卫是怎么界定的?”

    陈致远问。

    李成阳推了推眼镜。

    “防海盗的轻武器允许。但如果是重型武库舰,需要注册特种安保防务公司。”

    “在部分国际公约里有擦边球的空间。”

    “去注册。”

    陈致远声音很冷。透着铁锈味。

    “不仅要在海外注册,还要把法务防火墙筑好。”

    “谁敢在公海上拦我们的船。法理上,我们要占住自卫反击的名头。”

    李达康咽了口干沫。点头。

    “老高。”

    陈致远看向高启强。

    “安保队扩编。”

    “从退役的水兵和陆战队里招人。”

    “给我们的商船,配上牙齿。”

    高启强摸了摸下巴上的青茬。

    “老板,配到什么级别?”

    “能把海盗连人带船轰成渣的级别。”

    陈致远双手按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

    “能让北约的巡洋舰,在开火前掂量掂量自己吨位的级别。”

    屋里安静了。

    只有排气扇单调的呼呼声。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知道,这一步迈出去。

    华盛重工就再也不是一个在地方上搞基建的企业了。

    而是真正走向深蓝的恐怖帝国。

    四个人齐刷刷地站起身。

    皮鞋和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一阵整齐的闷响。

    “明白!”

    就在这时。

    落地窗外。

    突然。

    “呜——”

    一声穿透云霄的巨大汽笛声。

    从十几公里外的京州南港方向,排山倒海般传了过来。

    声音太沉、太响。

    带着一股震碎海浪的暴力感。

    震得五十八层总裁办的防弹玻璃幕墙。

    都跟着发出一阵细微的“嗡嗡”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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