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像条死狗一样,被死死按在那张掉漆的写字台上。

    身体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

    大腿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抽搐着。

    画面向旁边切转。

    三十平米的破旧宿舍里。

    气氛在特勤队长的这一声“就地击毙”后,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空气里甚至能闻到枪械机油和人体冷汗混合的紧绷气味。

    站在门口的四名反贪局干警。

    小张和小李等人。

    平时办案,面对的都是那些在酒桌上脑满肠肥的贪官。

    拿着传票往桌上一拍,那些贪官连腿都站不直,只知道低头认罪。

    但今天。

    他们面对的,是黑洞洞的九五式突击步枪枪口。

    是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国安特工。

    这种只在反恐电影里才见过的阵势。

    让这几个年轻干警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们根本没反应过来“叛国罪”和“SS级绝密”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们只看到,自己的顶头上司,侯局长。

    被人用枪顶着脑袋,随时可能没命。

    “放开侯局!”

    小张脸色煞白,但他咬着牙,大吼了一声。

    这声吼叫,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单薄而无力。

    他右手猛地往后腰一探。

    摸到了警用牛皮枪套的搭扣。

    “咔哒。”

    皮扣扯开。

    小张和小李等四名干警,出于保护上司的本能。

    动作生涩地。

    同时拔出了腰间的九二式警用手枪。

    枪口抬起。

    有些发抖地,对准了屋里那几名黑衣特工。

    “反贪局办案!你们这是暴力抗法!把枪放下!”

    小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变调和颤音,握枪的双手在半空中控制不住地打着晃。

    连保险都没来得及打开。

    这几把黑色的警用手枪。

    在特工眼里,简直就像是小孩子手里的滋水枪一样可笑。

    特工们甚至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

    站在门口警戒的两名国安特工。

    没有废话。没有警告。

    他们身上穿着防弹背心,动作快如黑色闪电。

    距离小张最近的一名特工。

    左脚猛地往前一滑,身子一矮,直接欺身而上。

    避开了小张那支还在发抖的枪口。

    右手带着防割手套。

    如铁钳一般。

    一把刁住了小张持枪的手腕。

    “咔!”

    特工手腕一翻,往下一压。

    小张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手指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哎哟!”

    他惨叫一声,手里的九二式手枪直接脱手。

    特工左手顺势一捞。

    稳稳地将那把还在半空中掉落的警枪接在手里。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滞。

    与此同时,右腿猛地一扫。

    重重地踢在小张的膝盖窝上。

    小张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特工反剪他的双臂,一记擒拿。

    直接将他死死地按在满是灰尘和碎木屑的墙壁上。

    整个过程。

    不到两秒钟。

    另外三名干警的下场,如出一辙。

    面对这些经历过严酷实战训练、专对付持枪间谍的国安特勤。

    他们那点可怜的拔枪动作。

    慢得像是在放慢动作。

    “当啷!当啷!”

    四把九二式警用手枪。

    被特工们熟练地退掉弹匣,拉空枪膛。

    直接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屋角的铁皮垃圾桶旁边。

    发出几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老实点!抱头!蹲下!”

    特工的暴喝声在干警们的耳边炸响。

    四名年轻干警脸色灰败。

    刚才拔枪时的那点血气之勇,被这干净利落的战术夺枪。

    打得粉碎。

    他们面朝墙壁,双手抱头。

    老老实实地蹲在墙角,排成了一排。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亦可站在门边。

    她亲眼看着这不到十秒钟内发生的一切。

    看着侯亮平被枪顶着脑袋。看着自己的手下像小鸡一样被缴了械按在墙角。

    她那双原本还在试图拦住侯亮平的手。

    此刻。

    无力地垂在身侧。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

    “通通通!”

    跳得她胸口发闷,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低头。

    看着那个特勤队长,用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极其小心地。

    捏着那张盖着“SS级绝密”红章的半透明军工图纸边缘。

    从玻璃桌面上拿了起来。

    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无价之宝。

    慢慢地,将图纸重新折叠好。

    这一个小小的动作。

    彻底击碎了陆亦可心里那最后的一丝侥幸。

    这不是演戏。

    陈致远没有造假。

    这真的是国家绝密军工工程的图纸。

    而他们。

    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

    就在刚才。

    拿着一张连省检大印都没有的初查函,强行破门,把沾满灰尘的手指,按在了这关乎大国国防命脉的图纸上。

    一阵穿堂风从阳台吹进来。

    冷飕飕的。

    陆亦可觉得腿肚子一阵发酸。

    膝盖弯失去了最后的一点支撑力量。

    “扑通。”

    她双腿一软。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瘫坐在了地上。

    黑色的风衣下摆,压在了刚才被踹飞的防盗门震落的碎木屑和玻璃碴子里。

    几块尖锐的碎玻璃扎进大衣布料。

    她没有感觉到疼。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额头上的冷汗,把鬓角的几缕头发死死地黏在脸颊上。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流进嘴里,带着一股咸涩的味道。

    脑海里,闪过季昌明在办公室里那张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涨红的脸。

    完了。

    陆亦可双手捂着脸,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她在心里喃喃自语。声音哽咽。

    季检说得对。

    我们……捅破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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