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亦可绝望的叹息声。

    混在夜风里,显得异常微弱。

    她瘫坐在地上的碎玻璃碴子里,黑色的风衣沾满了白灰。

    侯亮平被人从写字台上粗暴地拽了起来。

    他刚才被死死按在玻璃板上挣扎。

    嘴角磕在桌子边缘的直角上,磕破了一大块皮。

    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流下来。滴在雪白的衬衫衣领上,晕开几朵刺眼的红梅。

    “老实点!”

    两名特工一左一右,像夹着一捆麻袋一样。

    将他的双臂反剪到背后。

    “咔嚓。”

    一副冰冷、沉重的不锈钢手铐,死死锁住了他的手腕。

    金属齿轮咬合的声音,在屋里清脆地响起。

    侯亮平双眼充血。

    眼白上布满了一根根狰狞的红血丝,像是一张密集的血网。

    他的呼吸急促、紊乱,胸腔剧烈起伏着。

    他引以为傲的反贪直觉。

    他那套在脑海里推演了无数遍、自认为天衣无缝的“大老虎洗钱”逻辑闭环。

    在刚才看到那份盖着SS级绝密印章的战机图纸时。

    就已经出现了崩塌的裂痕。

    而现在,手腕上这副冰冷的手铐,更是将他那点可怜的自负,砸得粉碎。

    但侯亮平不甘心。

    他这辈子顺风顺水,顶着最高检的光环。从来只有他给别人戴手铐的份,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把他像个间谍一样反铐起来?

    这种落差,让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挣扎。

    “放开我!”

    侯亮平梗着脖子,大吼出声。

    他试图扭动身躯,用肩膀去撞旁边按着他的特工。

    但特工的双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反而手腕一翻,让他手上的手铐勒得更紧,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是汉东省反贪局局长!我是最高检派下来的!”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

    声音因为过度用力而破音,带着一种撕裂的沙哑。

    唾沫星子夹杂着嘴角的血丝,喷在半空中。

    “我们在执行反腐公务!大风厂的账目有问题!”

    侯亮平扭过头,死死盯着站在沙发旁、端着搪瓷缸喝水的陈致远。

    他眼底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他陈致远是个贪腐分子的白手套!他用军工作掩护,洗了几百亿的黑钱!”

    “你们国安局是国之利刃,怎么能被这种人利用,给他当保护伞!”

    他转头冲着那名拿枪指过他脑袋的特勤队长喊。

    “你们无权干涉反贪局办案!无权抓我!”

    “我要见季昌明!我要给最高检打电话!”

    他的怒吼声,在三十平米的破旧宿舍里来回激荡。

    但在场的人。

    无论是特工,还是站在一旁的高启强。

    看他的眼神。

    都像是在看一个在精神病院里发了疯的狂躁症患者。

    充满了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和悲悯。

    陈致远靠在绿皮沙发上。

    他没有理会侯亮平的疯狂乱咬。

    只是把手里的搪瓷缸放下,拿起桌上的一块抹布,轻轻擦了擦刚才侯亮平挣扎时,留在玻璃板上的一点口水和血迹。

    动作从容。

    仿佛这屋里刚刚发生的荷枪实弹的抓捕,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嗒。嗒。嗒。”

    门外的走廊里。

    突然传来一阵沉重、急促的皮鞋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破烂的门框处。

    一个穿着黑色长款风衣的中年男人。

    大步跨了进来。

    风衣的下摆在冷风里微微摆动。

    他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一双眼睛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震怒。

    这是汉东省国家安全局的一把手,局长。

    他接到北京总部的死命令后。

    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直接坐着军车一路狂飙赶到了现场。

    刚走到三楼。

    就听到侯亮平在屋里歇斯底里地大喊“无权抓我”。

    国安局长冷冷地扫了一眼被按在桌上的侯亮平。

    然后,他转过身。

    面向坐在沙发上的陈致远。

    双腿并拢。

    “啪”的一声,皮鞋重重磕在一起。

    他身子挺得笔直,抬起右手,行了一个极其标准、庄严的军礼。

    “陈总。我代表汉东国安局,向您道歉。让这些不懂规矩的人惊扰了您,是我们的安保工作存在漏洞。”

    局长的声音洪亮,带着深深的愧疚和敬意。

    陈致远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国安局长放下手。

    他转过身。

    大步走到侯亮平面前。

    他看着这张因为疯狂叫嚣而扭曲的脸,眼底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无权抓你?”

    国安局长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透着一股要把人撕碎的寒意。

    他伸手。

    从黑色风衣的内侧口袋里。

    猛地。

    掏出一份对折的红头文件。

    纸张质地很硬。

    他扬起手。

    “啪!”

    带着一阵风。

    那份红头文件,被他直接、重重地砸在了侯亮平那张沾着血的脸上。

    纸页的边缘刮过侯亮平的鼻梁,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文件顺着他的脸,滑落在地上。

    正面朝上。

    “睁大你的狗眼。”

    国安局长指着地上的文件,声音冷得像冰。

    “看看这是什么!”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