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亦可那声带着极度不安的喃喃自语。

    被一阵急促的夜风卷起。

    消散在汉大老旧家属区那些光秃秃的法桐树枝桠间。

    画面切转。

    红砖楼三层,302宿舍。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陈年熟普洱的茶香味,混杂着老木头家具特有的干木头味。

    头顶那盏瓦数不高的白炽灯,发出微弱的黄光。

    照在屋中央那张绿皮起球的老沙发上。

    陈致远正靠在沙发里。

    他身上那件灰色的旧运动服,领口随意地敞着。

    茶几上,放着一个有些年头的圆形紫砂茶叶罐。

    他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竹制小镊子。

    神色宁静。

    “咔哒。”

    竹镊子在紫砂罐的边缘轻轻碰了一下。

    他夹起一片颜色暗红、压得紧实的普洱茶饼碎块。

    慢条斯理地。

    放进了那个掉了一大块白漆、露出黑铁胎的旧搪瓷缸里。

    高启强站在窗边。

    他今天没穿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带解开了,袖口卷到手肘处。

    他双手抱在胸前。

    透过没擦干净的玻璃窗,冷眼看着楼下的动静。

    那辆白色的桑塔纳警车,顶着刺眼的红蓝爆闪灯,停在满是泥水的花坛边上。

    红蓝交替的光芒。

    在黑夜里疯狂闪烁,把斑驳的红砖墙映得忽明忽暗。

    高启强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抹充满了市井草莽气的阴冷嘲笑。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沙发上泡茶的陈致远。

    “老板。”

    高启强声音里透着一股看戏的轻松。

    “那只猴子,终于上门了。”

    陈致远没回话。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伸出左手,拎起放在脚边的一个军绿色旧暖水瓶。

    拔掉软木塞。

    哗啦啦。

    滚烫的开水,顺着瓶口倾注而下,砸在搪瓷缸的杯底。

    暗红色的普洱茶块在热水的冲击下,瞬间翻滚、散开。

    一股浓郁醇厚的陈香,混合着水汽,袅袅升腾。

    把陈致远的眉眼,氤氲得有些模糊。

    楼道里。

    传来了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嗒嗒嗒!嗒嗒!”

    硬底皮鞋重重地踩在长满青苔的水泥台阶上。

    那脚步声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蛮横和狂热。

    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直接从一楼,一路狂奔着冲上了三楼。

    在空旷的楼梯间里,砸出一串急促的回音。

    高启强皱了下眉。

    这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屋子里难得的清静和茶香。

    他手腕动了动,下意识地想要走过去,把那扇虚掩着的防盗门锁死。

    陈致远端起手里的搪瓷缸。

    杯壁传来的热度,有些烫手。

    他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几片浮茶。

    “由他去。”

    陈致远声音平淡。像是一句毫无波澜的闲聊。

    高启强停住脚步,默默退回窗边。

    门外。

    皮鞋声在302室的门前,猛地刹住。

    伴随着一阵粗重、带着喘息的呼吸声。

    “砰!”

    一声沉闷、暴力的巨响。

    那扇原本就只开了一条两指宽缝隙的生锈防盗铁门。

    被一股巨大的外力,直接一脚狠狠踹开。

    铁门在巨大的惯性下,猛地朝里弹开。

    “咣当!”

    重重地撞在墙壁上。

    门框上剥落的几块白灰,扑簌簌地往下掉。

    侯亮平穿着那件肩膀处撕裂了一道口子的黑皮夹克。

    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

    他双眼布满血丝,瞪得滚圆。

    手里死死攥着那张盖着最高检钢印的红头搜查令。

    纸张被他捏得哗啦直响。

    “陈致远!”

    侯亮平一声怒吼。

    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和狂热,甚至有些破音。

    “反贪局办案!”

    他大步跨进门槛,皮鞋在地板上重重一跺。

    “马上交代!你藏在华盛地下三层的那些假军工图纸,和那消失的三百亿!”

    “到底洗到了哪个大老虎的海外账户里!”

    屋里。

    那股陈年普洱的茶香,依然在慢悠悠地飘着。

    陈致远靠在绿皮沙发上。

    他端着那个掉漆的搪瓷缸。

    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他抬起眼皮。

    隔着那层袅袅的白雾。

    目光平静地看了一眼站在门口、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张牙舞爪的侯亮平。

    嘴角。

    慢慢勾起一抹带着三分戏谑、七分冷酷的淡笑。

    “门没锁。”

    陈致远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他声音很轻。

    却像是一道不可违逆的死亡宣判。

    “让这位孙大圣。”

    “进来看他的死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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