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保密话筒躺在大理石地板上。

    “嘟——嘟——”

    刺耳的盲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机械地响着。

    每一声,都像是死神敲击在赵立春脆弱的神经上。

    赵立春双腿一软。

    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跌坐回那张宽大的红木太师椅里。

    太师椅发出“嘎吱”一声沉闷的抗议。

    他双目失神。

    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汇聚成豆大的水珠,顺着眼角往下流。

    流进嘴里,咸涩。

    老伴站在门口,裹着羊绒披肩。

    看着赵立春这副丢了魂的模样,吓得往前走了两步。

    “老头子。出什么事了?你别吓我啊。”

    她伸手想去扶赵立春的肩膀。

    赵立春猛地挥开她的手。

    力道很大,打在老伴的手背上,发出一声脆响。

    “出去!”

    赵立春低吼了一声。嗓音嘶哑,像破锣。

    他指着房门。

    “马上把老刘给我叫过来!让他带上这几天汉东传过来的所有机要简报!”

    老伴被他这副吃人的样子吓了一跳,不敢多问,赶紧捂着胸口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赵立春一个人。

    他瘫在椅子上,胸口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陈致远……华盛重工……”

    他喃喃地念叨着这两个词。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他的心口上拉锯。

    五分钟后。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老秘书老刘,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件黑色夹克,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快步走了进来。

    老刘跟了赵立春二十年,是赵家在京城的绝对心腹。

    他看着地上的红色话筒,和赵立春惨白的脸色。

    心里“咯噔”一下。

    “首长。您要的简报。”

    老刘把文件小心翼翼地放在办公桌上。

    伸手把地上的红色话筒捡起来,轻轻放回底座。盲音戛然而止。

    赵立春猛地坐直身子。

    他一把抓过最上面的那份简报。那是今天白天,高育良刚通过省委机要通道传过来的。

    手抖得厉害。

    纸张在他手里哗啦哗啦地响。

    “十亿全资收购大风厂……化解群体性事件危机……”

    赵立春死死盯着纸上的铅印黑体字。

    目光往下扫。

    “李达康亲自签署备忘录……华盛重工百亿先期资金一小时内过桥入账京州市委对公账户……”

    “计划在东郊打造千亿级半导体及光刻机配件研发基地……”

    赵立春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他一把将这份简报甩开,又抓起另一份。

    这是赵瑞龙通过山水集团的线人,传回来的私人汇报。

    “高小琴出面……陈教授住在汉大教职工宿舍……开价八百万强买地皮遭拒……”

    “祁同伟厅长出面……省厅经侦大队和消防联合执法被李成阳法务部逼退……”

    看完这些。

    赵立春把手里的文件,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啪!”

    几张纸从桌沿滑落,飘在地上。

    他全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他那个在汉东飞扬跋扈的蠢儿子,还有高育良和祁同伟那两个自作聪明的政客。

    他们以为对付的是一个拿着不明资金的外来过江龙。

    以为用点省厅的权力和黑道的手段,就能把对方拿捏。

    他们根本不知道。

    那个端着保温杯、住在破宿舍里的教书匠。

    就是三十年前,凭一己之力,在这片满是破产国企的废墟上,硬生生砸出一个重工帝国神话的陈致远!

    就是那个连京城的大首长都要亲自接见,题字“国士无双”的工业寡头!

    “百亿现金,一小时入账。”

    赵立春靠在椅背上。

    冷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在汉东,除了他陈致远。谁有这个手笔?”

    “连李达康那个属狼的,都上赶着去给他当保安队长了。瑞龙这个畜生,居然还敢开着推土机去强拆他的地!”

    老刘站在桌前,咽了口干沫。

    他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首长。二公子这也是不知道内情。那块地,以前确实是在市委的农用地储备名单里……”

    “放屁!”

    赵立春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笔筒里的笔跳了起来。

    “他不知道?他长了几个脑袋去冲击军方保护的基地?”

    赵立春指着桌上的那些简报。

    手指在发抖。

    “你看看这上面写的。李成阳带了上百个律师去省厅!那是华盛的全球法务总监!”

    “这是普通的商业纠纷吗?这是人家摆明了车马,要拿我赵家开刀立威!”

    赵立春双眼通红,眼角甚至崩出了两根细细的血丝。

    他太了解陈致远的手段了。

    当年在边境。那几百个惹了华盛的走私犯,连具尸首都捞不着。

    现在。

    陈致远在汉东布下了千亿的盘子。这是国家战略。

    谁敢挡在这个重工战车的履带前面,谁就得被碾成齑粉。

    别说是他赵瑞龙。

    就是他赵立春这个退下来的副国级,在国家军工命脉面前。

    也脆得像一张擦屁股纸。

    赵立春感觉胸口一阵憋闷。

    他引以为傲的政治人脉。那些在京州、在汉东根深蒂固的门生故吏。

    在这一刻。

    在陈致远那张SS级绝密图纸和军方特卫的枪口面前。

    彻底变成了一个笑话。

    脆弱得不堪一击。

    “电话……对,电话。”

    赵立春猛地反应过来。

    他一把拉开红木抽屉。因为用力过猛,抽屉整个被拉脱了轨,砸在他的大腿上。

    他顾不上疼。

    从里面翻出了自己的那部黑色私人手机。

    他双手死死捏着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准备输入解锁密码。

    但他的大拇指抖得太厉害了。

    按了三次。

    “密码错误。”

    红色的提示字体在屏幕上闪烁,刺眼。

    “老刘!快!”

    赵立春把手机递给老刘。声音凄厉,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老狼。

    “密码是0618。马上给我拨瑞龙的号码!”

    他死死抓着桌沿,大口喘气。

    “再晚一秒。我赵家,就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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