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顾沉发来消息时，李超正在训练馆拉伸。
【我爸到了。在医务室楼下，你们方便过来吗？】
李超擦了把汗，回复：【半小时。你先陪叔叔坐会儿。】
苏晚的消息紧跟着弹出来。
【我已经在路上了。你别又穿训练服过来。】
李超看了眼衣服，忍不住笑了。
【知道，先洗澡。】
医务室楼下有间供家属休息的小会客室。李超推门进去时，顾沉正坐在窗边，右手仍戴着护具。
旁边的中年男人身材结实，鬓角有些白，脚边放着一只磨旧的帆布包。
“顾叔叔您好，我是李超。”李超主动打招呼，“之前跟顾沉做过一次访谈。”
“你好。”男人起身握手，“顾明远，顾沉的父亲。这两天麻烦你们照顾他了。”
“主要还是学校老师和医生在照顾，我们没做什么。”
顾明远笑了笑，握手时力道很稳。只是收回手后，他下意识揉了揉右腕。
苏晚随后赶到，也向两人问好。她带着资料夹，却没有马上拿出来。
顾沉看着父亲：“爸，人到齐了。那本笔记可以拿出来了吧？”
“急什么？”顾明远从包里取出一个保温盒，“先把你妈炖的汤喝了。她怕路上洒，盖子缠了三圈胶带，我刚才拆半天。”
顾沉有点窘：“我朋友都在呢。”
“朋友在就不能喝汤了？”
苏晚低头忍笑，李超也偏过脸。
顾沉无奈地伸出左手：“行，我喝。您别念了。”
顾明远替他打开盖子，又把勺子摆在方便拿的位置。等儿子喝下第一口，他才重新坐下。
“昨天电话里语气不好。”顾明远开口，“我回去想了想，确实是我先让事务处发通知，没问清楚你跟同学说了什么。”
顾沉握着勺子的手停住。
“我也不该跟您吼。”
“你吼两句没事。”父亲看了一眼他的右臂，“手别再伤着，回家你想怎么跟我吵都行。”
顾沉低着头，喝了一大口汤，没再说话。
李超等他们聊完，才问：“顾叔叔，您带来的笔记，方便我们了解哪部分？”
“先说好。”顾明远把帆布包拉过来，“里面有我父亲记的练拳方法，涉及武馆传承，那些不能拍，也不能公开。”
“明白。”苏晚接过话，“我们只看与受伤经过有关的部分，是否记录、怎么使用，都征求您和顾沉的同意。”
顾明远点点头，取出一本蓝布封面的旧册子。
书脊已经开裂，边角被人用透明胶贴过。翻开第一页，是密密麻麻的手写日期。
“我十八岁那年，跟沉儿一样，总嫌练得不够快。”
顾明远指向其中一行。
【右臂发麻，出拳未成。休息后缓解。】
“这是第一次。”他说，“练的是武馆的《回山拳》。我父亲以为是我急着连招，没把前一式收住。”
李超往后看了两页。
另一处记录写着：
【三日后，基础拳术训练，第二次发生中止。】
“也是《回山拳》？”他问。
“不是。”顾明远摇头，“是当年武道协会教的公共拳术。我父亲怕我练家传拳又出问题，才让我改练基础动作。”
苏晚把两次日期记下来，没有抄拳法运行细节。
“后来做过检查吗？”
“做过。那时候检测设备没今天先进，查了经脉和骨骼，都没找到明显损伤。”
顾明远翻到中间一页。
纸上画着一只手臂，肘部用红笔圈起来，旁边还有几道箭头。
“这是我父亲根据我当时说的感觉画的，不是仪器测出来的。”
李超注意到，箭头有一道朝前，另一道却折了回来。
“您当时感觉力量往回走？”
“差不多。”顾明远想了想，“拳还没出完，胳膊里像有根绳子猛地收紧。外面看不到，只有自己知道那股劲不对。”
苏晚没有急着说像他们的反向波形，反而先问：“叔叔，您现在还能确定当年的感觉吗？”
顾明远看向她，笑了一下。
“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哪能每个细节都记清？我只记得当时很怕，以为这条胳膊以后不能练拳了。”
顾沉一直没插话，此刻忽然抬头。
“爸，您以前从没跟我说过。”
“你小时候净想着跟我比谁拳快，说这些做什么？”
“可我现在也遇上了。”
顾明远看着儿子的护具，声音低了些。
“所以这次我把本子带来了。”
李超翻到最后几页，发现祖父后来把每次训练的间隔、休息天数和手臂麻木程度分别记了下来。
有些日期后面写着“无异常”，也有几次标着“暂停”。
他没有看见足以解释症状的结论。
倒是有一行批注，让他停住了目光。
【不可只以拳法论，须察武者自身运行状况。】
“您父亲当时就怀疑，不一定是拳法的问题？”李超问。
“只是怀疑。”顾明远回答，“后来我休息了很长一段时间，又慢慢练回来。父亲就不许我把这事当成什么祖传病症到处讲。”
顾沉忍不住问：“那您现在还有事吗？”
“没有经常犯。”顾明远说完，顿了顿，“不过偶尔手腕会发僵，我以前只当是年轻时留下的旧伤。”
顾沉脸色变了。
“您昨天电话里怎么不说？”
“我还没把情况弄清楚，说出来吓你有什么用？”
“那您平时还教人打拳！”
“教拳又不是非得每一招都自己全力打。”
父子俩对视片刻，都没再争。
苏晚轻轻合上记录本。
“顾叔叔，我想先把时间、症状和检查经历整理出来，给校医看。我们不会用这些记录证明某种武契机制，更不会拿您父子的情况做未经批准的实验。”
“这个可以。”顾明远点头，“但涉及顾沉的治疗，最后还是让他自己和医生商量。我今天来，也是想听听学校怎么说。”
顾沉抬起头，眼睛明显亮了一点。
“爸，您同意我自己决定？”
“治的是你的胳膊，又不是我的。”顾明远看着他，“我可以给你出钱、帮你问人，总不能替你疼。”
顾沉没说话，只低头把剩下的汤喝完了。
离开会客室前，顾明远把旧册子重新包好。李超正要告辞，却听见他低声问：
“李超同学，你们研究功法中断，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
“发现过相似现象，但还没弄清原因。”
“那就好好查。别为了早点有结果，让沉儿再试拳。”
“您放心，我们不会这么做。”
顾明远点头。
“我相信你们。”
三人送他到楼下时，顾沉忽然想起什么。
“爸，爷爷怎么没亲自来？”
“他这两天腿疼，走远路不方便。”
“那您回去让他别担心。”
顾明远应了一声，走出去几步，又停下。
“还有一件事，刚才怕你胡思乱想，没说。”
顾沉看着他。
“什么？”
“当年我父亲查训练记录时，还问过一个跟我一起练拳的人。”
顾明远把帆布包抱紧了些。
“那个人跟我们顾家没有血缘关系，也练过完全不同的功法。”
李超心头微动。
“他也出现过突然中断？”
“有过一次。”顾明远说，“但后来怎么样，我们一直不知道。”
“为什么？”
“那个人没过多久就离开了武馆。”
顾明远沉默片刻。
“昨天我去问你爷爷，他才告诉我，那个人后来进了北都的一家武道研究机构。”
他看向李超和苏晚。
“你们若真想查清楚，或许应该先找到他。”
【我爸到了。在医务室楼下，你们方便过来吗？】
李超擦了把汗，回复：【半小时。你先陪叔叔坐会儿。】
苏晚的消息紧跟着弹出来。
【我已经在路上了。你别又穿训练服过来。】
李超看了眼衣服，忍不住笑了。
【知道，先洗澡。】
医务室楼下有间供家属休息的小会客室。李超推门进去时，顾沉正坐在窗边，右手仍戴着护具。
旁边的中年男人身材结实，鬓角有些白，脚边放着一只磨旧的帆布包。
“顾叔叔您好，我是李超。”李超主动打招呼，“之前跟顾沉做过一次访谈。”
“你好。”男人起身握手，“顾明远，顾沉的父亲。这两天麻烦你们照顾他了。”
“主要还是学校老师和医生在照顾，我们没做什么。”
顾明远笑了笑，握手时力道很稳。只是收回手后，他下意识揉了揉右腕。
苏晚随后赶到，也向两人问好。她带着资料夹，却没有马上拿出来。
顾沉看着父亲：“爸，人到齐了。那本笔记可以拿出来了吧？”
“急什么？”顾明远从包里取出一个保温盒，“先把你妈炖的汤喝了。她怕路上洒，盖子缠了三圈胶带，我刚才拆半天。”
顾沉有点窘：“我朋友都在呢。”
“朋友在就不能喝汤了？”
苏晚低头忍笑，李超也偏过脸。
顾沉无奈地伸出左手：“行，我喝。您别念了。”
顾明远替他打开盖子，又把勺子摆在方便拿的位置。等儿子喝下第一口，他才重新坐下。
“昨天电话里语气不好。”顾明远开口，“我回去想了想，确实是我先让事务处发通知，没问清楚你跟同学说了什么。”
顾沉握着勺子的手停住。
“我也不该跟您吼。”
“你吼两句没事。”父亲看了一眼他的右臂，“手别再伤着，回家你想怎么跟我吵都行。”
顾沉低着头，喝了一大口汤，没再说话。
李超等他们聊完，才问：“顾叔叔，您带来的笔记，方便我们了解哪部分？”
“先说好。”顾明远把帆布包拉过来，“里面有我父亲记的练拳方法，涉及武馆传承，那些不能拍，也不能公开。”
“明白。”苏晚接过话，“我们只看与受伤经过有关的部分，是否记录、怎么使用，都征求您和顾沉的同意。”
顾明远点点头，取出一本蓝布封面的旧册子。
书脊已经开裂，边角被人用透明胶贴过。翻开第一页，是密密麻麻的手写日期。
“我十八岁那年，跟沉儿一样，总嫌练得不够快。”
顾明远指向其中一行。
【右臂发麻，出拳未成。休息后缓解。】
“这是第一次。”他说，“练的是武馆的《回山拳》。我父亲以为是我急着连招，没把前一式收住。”
李超往后看了两页。
另一处记录写着：
【三日后，基础拳术训练，第二次发生中止。】
“也是《回山拳》？”他问。
“不是。”顾明远摇头，“是当年武道协会教的公共拳术。我父亲怕我练家传拳又出问题，才让我改练基础动作。”
苏晚把两次日期记下来，没有抄拳法运行细节。
“后来做过检查吗？”
“做过。那时候检测设备没今天先进，查了经脉和骨骼，都没找到明显损伤。”
顾明远翻到中间一页。
纸上画着一只手臂，肘部用红笔圈起来，旁边还有几道箭头。
“这是我父亲根据我当时说的感觉画的，不是仪器测出来的。”
李超注意到，箭头有一道朝前，另一道却折了回来。
“您当时感觉力量往回走？”
“差不多。”顾明远想了想，“拳还没出完，胳膊里像有根绳子猛地收紧。外面看不到，只有自己知道那股劲不对。”
苏晚没有急着说像他们的反向波形，反而先问：“叔叔，您现在还能确定当年的感觉吗？”
顾明远看向她，笑了一下。
“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哪能每个细节都记清？我只记得当时很怕，以为这条胳膊以后不能练拳了。”
顾沉一直没插话，此刻忽然抬头。
“爸，您以前从没跟我说过。”
“你小时候净想着跟我比谁拳快，说这些做什么？”
“可我现在也遇上了。”
顾明远看着儿子的护具，声音低了些。
“所以这次我把本子带来了。”
李超翻到最后几页，发现祖父后来把每次训练的间隔、休息天数和手臂麻木程度分别记了下来。
有些日期后面写着“无异常”，也有几次标着“暂停”。
他没有看见足以解释症状的结论。
倒是有一行批注，让他停住了目光。
【不可只以拳法论，须察武者自身运行状况。】
“您父亲当时就怀疑，不一定是拳法的问题？”李超问。
“只是怀疑。”顾明远回答，“后来我休息了很长一段时间，又慢慢练回来。父亲就不许我把这事当成什么祖传病症到处讲。”
顾沉忍不住问：“那您现在还有事吗？”
“没有经常犯。”顾明远说完，顿了顿，“不过偶尔手腕会发僵，我以前只当是年轻时留下的旧伤。”
顾沉脸色变了。
“您昨天电话里怎么不说？”
“我还没把情况弄清楚，说出来吓你有什么用？”
“那您平时还教人打拳！”
“教拳又不是非得每一招都自己全力打。”
父子俩对视片刻，都没再争。
苏晚轻轻合上记录本。
“顾叔叔，我想先把时间、症状和检查经历整理出来，给校医看。我们不会用这些记录证明某种武契机制，更不会拿您父子的情况做未经批准的实验。”
“这个可以。”顾明远点头，“但涉及顾沉的治疗，最后还是让他自己和医生商量。我今天来，也是想听听学校怎么说。”
顾沉抬起头，眼睛明显亮了一点。
“爸，您同意我自己决定？”
“治的是你的胳膊，又不是我的。”顾明远看着他，“我可以给你出钱、帮你问人，总不能替你疼。”
顾沉没说话，只低头把剩下的汤喝完了。
离开会客室前，顾明远把旧册子重新包好。李超正要告辞，却听见他低声问：
“李超同学，你们研究功法中断，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
“发现过相似现象，但还没弄清原因。”
“那就好好查。别为了早点有结果，让沉儿再试拳。”
“您放心，我们不会这么做。”
顾明远点头。
“我相信你们。”
三人送他到楼下时，顾沉忽然想起什么。
“爸，爷爷怎么没亲自来？”
“他这两天腿疼，走远路不方便。”
“那您回去让他别担心。”
顾明远应了一声，走出去几步，又停下。
“还有一件事，刚才怕你胡思乱想，没说。”
顾沉看着他。
“什么？”
“当年我父亲查训练记录时，还问过一个跟我一起练拳的人。”
顾明远把帆布包抱紧了些。
“那个人跟我们顾家没有血缘关系，也练过完全不同的功法。”
李超心头微动。
“他也出现过突然中断？”
“有过一次。”顾明远说，“但后来怎么样，我们一直不知道。”
“为什么？”
“那个人没过多久就离开了武馆。”
顾明远沉默片刻。
“昨天我去问你爷爷，他才告诉我，那个人后来进了北都的一家武道研究机构。”
他看向李超和苏晚。
“你们若真想查清楚，或许应该先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