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可能根本不是一次正常的功法输出？”
苏晚攥着报告，先看了看屏幕，又看向发问的导师。
“老师，您是说……这道短线是源能回流？”
“我没说一定是。”老人用笔敲了敲桌面，“你们把它叫作‘第四叠前兆’，但它和三次叠劲的波形方向相反。既然拿到了独立记录，就应该把这种可能也考虑进去。”
李超认出了他的名牌。
陆敬山，华清武院武契结构研究所教授。
“陆老师，我们最初确实把它当成了后续输出。”李超站起来，“但昨天重新核对后，已经把这个判断撤回了。”
“为什么撤回？”
“没有证据证明它能形成第四叠。它只是出现在截断之前。”
陆敬山抬头看他，点了点头。
“至少没有为了赢比赛，硬把推测写成结论。”
陆敬山把显影片旋转到正面，用笔尖轻轻指着细线。
“还有一点要说清楚。这台旧设备记录的是感应涂层的偏转方向，并不等于源能在经脉里的实际流向。它可以来自回压，也可能是接触面受力变化。没有更多对照，谁都不能替它定性。”
苏晚赶紧在笔记里划掉了刚写下的“回流”二字。
旁边一名评委翻开资料：“既然不确定它是什么，这份显影片对你们的研究有什么价值？”
苏晚深吸一口气。
“老师，我们用了两种不同原理的设备，都观察到了相似的短时变化。走纸显影台的精度不够高，不能直接测出相差多少毫秒，但至少说明，电子采集仪的某项软件处理不是唯一解释。”
她说到这里，声音稳了些。
“我们想申请下一阶段实验，把它作为需要验证的现象，而不是已经证实的机制。”
陆敬山没有立即评价，反而看向裴砚。
“你们团队呢？如果这道波形确实存在，对预测模型有什么影响？”
裴砚站起来，许衡也跟着拿起记录册。
“影响不小。我们原先主要用气血、运行间隔和动作负荷预测输出衰减。如果有额外的逆向变化，就说明模型漏掉了一个变量。”
“会推翻你们前半年的工作吗？”
许衡手指一紧。
裴砚却摇头：“不会全部推翻。三叠以内的输出预测仍然有效，但对上限触发过程的解释不够完整。”
许衡翻着记录册，指尖不自觉地摩挲书脊。
他进这个研究团队，是经过三轮筛选才留下的，半年里每天都在核对参数。那些密密麻麻的表格对裴砚是一个项目，对他却是好不容易争来的机会。
裴砚察觉到他的不安，低声说：“模型需要改，不代表你以前做的事没价值。”
许衡慢慢松开了手。
陆敬山看了他片刻。
“肯承认模型有缺口，比把缺口藏起来好。”
许衡低下头，在记录册上迅速写了一行。
接下来的问题却没有轻松多少。
另一名评委问李超：“假设给你一台高阶测序仪，你会直接拿自己的武契测试吗？”
李超心里一紧。
他知道自己不能随便留下深层武契记录。零号具体能做什么，连华清目前掌握的资料都无法解释。
“不会，老师。”
“为什么？”
“我的武契运行状态不适合当标准样本。先用已授权的普通样本做对照，结果更容易判断。”
“如果普通样本始终不能重现呢？”
“那就修改假设，不能为了证明它，强迫别人冒险。”
陆敬山放下笔。
“坐吧。”
李超坐回去，才发现后背出了汗。
苏晚在桌子下面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
“答得挺好。”她压低声音。
“我还以为老师要让我当场上设备。”
“你想得美，今天排队申请的人多着呢。”
她说完自己也笑了，手心却一样湿漉漉的。
评委们开始合议。
林川趁着休息溜到后排，给两人递水。
“我在旁边听得都紧张。尤其刚才问你自己上不上设备的时候，你脸都绷住了。”
“有这么明显？”李超问。
“有。”林川一本正经地点头，“像我上次被教官查训练记录。”
苏晚乐了：“那你肯定没少偷懒。”
“哪有，我最多就是少练了一组。”
三个人笑过，心情稍微缓和。
十分钟后，大屏幕重新亮起。
【附加审查结果】
【裴砚团队：89分】
【李超、苏晚团队：90分】
苏晚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擦出一声轻响。
“我们赢了？”
周围几个人都看过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耳朵一下红了。
李超也愣了几秒，才笑着点头。
“赢了。”
苏晚捂住嘴，眼睛弯起来。昨天花掉的一百二十学分点、今早那台难调的旧机器，好像突然都有了交代。
高中那次竞赛，她拿着自己做的记录坐在台下，看见别人捧着奖杯时，心里其实挺难受。
今天她也只是站在学生席，手里却攥着写有两个人名字的获奖通知。
她悄悄把通知截图保存，又怕李超看到自己红了眼眶，赶紧低下头。
台上，唐助教宣布：“本次竞赛一等奖由李超、苏晚团队获得，奖励高阶武契测序仪三十天独立预约使用资格。请注意，这不是无限制操作权限，涉及人体测试仍须经过安全审批。”
掌声响起。
林川拍得比谁都响，还不忘压低声音提醒：“晚上那顿饭可别忘了啊。”
“忘不了。”李超笑道。
苏晚转身伸出手，李超以为她要握手，刚伸过去，就被她一把拍在掌心。
“合作愉快！这回是真的赢了。”
“手劲不小啊。”
“你可是全国第七，拍一下都受不了？”
李超甩了甩手，两人都笑起来。
裴砚走过来时，苏晚的笑容稍稍收了些。
“恭喜。”裴砚主动伸手，“你们找来的独立证据，比我们的方案多走了一步。这次输得服气。”
李超和他握手。
“你们的预测模型也很厉害。要不是看了残差图，我们未必会重新检查时间轴。”
“合作归合作，输赢归输赢。”裴砚笑道，“下次有机会，再比。”
许衡站在他身后，嘴唇抿得很紧。
“许衡同学，”苏晚说道，“昨天谢谢你帮忙调数据。”
许衡没料到她会主动搭话，愣了一下才回答：“不用谢。你们的记录也帮我们找到了问题。”
裴砚招呼他离开。走到楼梯口，许衡终于忍不住开口：“砚哥，家里为那个模型投了这么多钱，结果一等奖让他们拿走了。”
“我知道。”
“董事会那边怎么交代？”
裴砚停下脚步，声音低了些。
“模型还在，实验记录还在。比赛输了，研究又不是没了。”
“可三号测序仪的使用名额……”
“别打李超他们的主意。”裴砚看着他，“人家凭自己的实验赢的。我们的项目缺什么，就自己补。”
许衡不再说话。
裴砚看了一眼自己捏皱的资料封皮，慢慢把它抚平。
他不怕输一次比赛，可家里花钱建起来的联合项目，一旦没拿到成果，解释起来就没那么简单。
裴砚刚走出教学楼，终端便收到一条消息。
【裴氏源械项目事务部：三号设备使用资格已确认转由李超团队获得。】
【请于今日下午四点前说明后续合作方案。】
紧接着，又是一条私人消息。
【裴叔：我已经到华清了。晚上一起吃饭，把事情谈清楚。】
裴砚看着屏幕，刚才输掉比赛时都没变的脸色，终于有些难看。
另一边，李超正和苏晚研究奖励怎么用。
“三十天。”苏晚一边算一边笑，“如果每天能预约两个小时，够我们做不少对照实验了。”
“先把你的六十点还上。”
“你那一百二十点也得记进去。”
“那今晚吃饭呢？”
苏晚想了想，故意板起脸。
“庆功宴不能从研究经费里扣。”
李超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趁苏晚算时间，李超给姐姐发了条消息。
【姐，今天拿了个研究竞赛一等奖。】
李清禾回得很快。
【不错啊，奖了多少钱？】
他看着那句话笑了。
【没钱，三十天设备使用权。】
姐姐发来一个嫌弃的表情。
【那至少先去吃顿好的。】
李超还没来得及把设备预约页面打开，终端突然弹出一份新的通知。
【高阶测序仪使用资格已激活。】
【因设备涉及校企联合研发，首次预约前须确认附加数据使用条款。】
李超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苏晚凑过来看了一眼，也安静了。
两个人都认出了条款末尾的名字。
【联合研发方：裴氏源械。】
苏晚攥着报告，先看了看屏幕，又看向发问的导师。
“老师，您是说……这道短线是源能回流？”
“我没说一定是。”老人用笔敲了敲桌面，“你们把它叫作‘第四叠前兆’，但它和三次叠劲的波形方向相反。既然拿到了独立记录，就应该把这种可能也考虑进去。”
李超认出了他的名牌。
陆敬山，华清武院武契结构研究所教授。
“陆老师，我们最初确实把它当成了后续输出。”李超站起来，“但昨天重新核对后，已经把这个判断撤回了。”
“为什么撤回？”
“没有证据证明它能形成第四叠。它只是出现在截断之前。”
陆敬山抬头看他，点了点头。
“至少没有为了赢比赛，硬把推测写成结论。”
陆敬山把显影片旋转到正面，用笔尖轻轻指着细线。
“还有一点要说清楚。这台旧设备记录的是感应涂层的偏转方向，并不等于源能在经脉里的实际流向。它可以来自回压，也可能是接触面受力变化。没有更多对照，谁都不能替它定性。”
苏晚赶紧在笔记里划掉了刚写下的“回流”二字。
旁边一名评委翻开资料：“既然不确定它是什么，这份显影片对你们的研究有什么价值？”
苏晚深吸一口气。
“老师，我们用了两种不同原理的设备，都观察到了相似的短时变化。走纸显影台的精度不够高，不能直接测出相差多少毫秒，但至少说明，电子采集仪的某项软件处理不是唯一解释。”
她说到这里，声音稳了些。
“我们想申请下一阶段实验，把它作为需要验证的现象，而不是已经证实的机制。”
陆敬山没有立即评价，反而看向裴砚。
“你们团队呢？如果这道波形确实存在，对预测模型有什么影响？”
裴砚站起来，许衡也跟着拿起记录册。
“影响不小。我们原先主要用气血、运行间隔和动作负荷预测输出衰减。如果有额外的逆向变化，就说明模型漏掉了一个变量。”
“会推翻你们前半年的工作吗？”
许衡手指一紧。
裴砚却摇头：“不会全部推翻。三叠以内的输出预测仍然有效，但对上限触发过程的解释不够完整。”
许衡翻着记录册，指尖不自觉地摩挲书脊。
他进这个研究团队，是经过三轮筛选才留下的，半年里每天都在核对参数。那些密密麻麻的表格对裴砚是一个项目，对他却是好不容易争来的机会。
裴砚察觉到他的不安，低声说：“模型需要改，不代表你以前做的事没价值。”
许衡慢慢松开了手。
陆敬山看了他片刻。
“肯承认模型有缺口，比把缺口藏起来好。”
许衡低下头，在记录册上迅速写了一行。
接下来的问题却没有轻松多少。
另一名评委问李超：“假设给你一台高阶测序仪，你会直接拿自己的武契测试吗？”
李超心里一紧。
他知道自己不能随便留下深层武契记录。零号具体能做什么，连华清目前掌握的资料都无法解释。
“不会，老师。”
“为什么？”
“我的武契运行状态不适合当标准样本。先用已授权的普通样本做对照，结果更容易判断。”
“如果普通样本始终不能重现呢？”
“那就修改假设，不能为了证明它，强迫别人冒险。”
陆敬山放下笔。
“坐吧。”
李超坐回去，才发现后背出了汗。
苏晚在桌子下面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
“答得挺好。”她压低声音。
“我还以为老师要让我当场上设备。”
“你想得美，今天排队申请的人多着呢。”
她说完自己也笑了，手心却一样湿漉漉的。
评委们开始合议。
林川趁着休息溜到后排，给两人递水。
“我在旁边听得都紧张。尤其刚才问你自己上不上设备的时候，你脸都绷住了。”
“有这么明显？”李超问。
“有。”林川一本正经地点头，“像我上次被教官查训练记录。”
苏晚乐了：“那你肯定没少偷懒。”
“哪有，我最多就是少练了一组。”
三个人笑过，心情稍微缓和。
十分钟后，大屏幕重新亮起。
【附加审查结果】
【裴砚团队：89分】
【李超、苏晚团队：90分】
苏晚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擦出一声轻响。
“我们赢了？”
周围几个人都看过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耳朵一下红了。
李超也愣了几秒，才笑着点头。
“赢了。”
苏晚捂住嘴，眼睛弯起来。昨天花掉的一百二十学分点、今早那台难调的旧机器，好像突然都有了交代。
高中那次竞赛，她拿着自己做的记录坐在台下，看见别人捧着奖杯时，心里其实挺难受。
今天她也只是站在学生席，手里却攥着写有两个人名字的获奖通知。
她悄悄把通知截图保存，又怕李超看到自己红了眼眶，赶紧低下头。
台上，唐助教宣布：“本次竞赛一等奖由李超、苏晚团队获得，奖励高阶武契测序仪三十天独立预约使用资格。请注意，这不是无限制操作权限，涉及人体测试仍须经过安全审批。”
掌声响起。
林川拍得比谁都响，还不忘压低声音提醒：“晚上那顿饭可别忘了啊。”
“忘不了。”李超笑道。
苏晚转身伸出手，李超以为她要握手，刚伸过去，就被她一把拍在掌心。
“合作愉快！这回是真的赢了。”
“手劲不小啊。”
“你可是全国第七，拍一下都受不了？”
李超甩了甩手，两人都笑起来。
裴砚走过来时，苏晚的笑容稍稍收了些。
“恭喜。”裴砚主动伸手，“你们找来的独立证据，比我们的方案多走了一步。这次输得服气。”
李超和他握手。
“你们的预测模型也很厉害。要不是看了残差图，我们未必会重新检查时间轴。”
“合作归合作，输赢归输赢。”裴砚笑道，“下次有机会，再比。”
许衡站在他身后，嘴唇抿得很紧。
“许衡同学，”苏晚说道，“昨天谢谢你帮忙调数据。”
许衡没料到她会主动搭话，愣了一下才回答：“不用谢。你们的记录也帮我们找到了问题。”
裴砚招呼他离开。走到楼梯口，许衡终于忍不住开口：“砚哥，家里为那个模型投了这么多钱，结果一等奖让他们拿走了。”
“我知道。”
“董事会那边怎么交代？”
裴砚停下脚步，声音低了些。
“模型还在，实验记录还在。比赛输了，研究又不是没了。”
“可三号测序仪的使用名额……”
“别打李超他们的主意。”裴砚看着他，“人家凭自己的实验赢的。我们的项目缺什么，就自己补。”
许衡不再说话。
裴砚看了一眼自己捏皱的资料封皮，慢慢把它抚平。
他不怕输一次比赛，可家里花钱建起来的联合项目，一旦没拿到成果，解释起来就没那么简单。
裴砚刚走出教学楼，终端便收到一条消息。
【裴氏源械项目事务部：三号设备使用资格已确认转由李超团队获得。】
【请于今日下午四点前说明后续合作方案。】
紧接着，又是一条私人消息。
【裴叔：我已经到华清了。晚上一起吃饭，把事情谈清楚。】
裴砚看着屏幕，刚才输掉比赛时都没变的脸色，终于有些难看。
另一边，李超正和苏晚研究奖励怎么用。
“三十天。”苏晚一边算一边笑，“如果每天能预约两个小时，够我们做不少对照实验了。”
“先把你的六十点还上。”
“你那一百二十点也得记进去。”
“那今晚吃饭呢？”
苏晚想了想，故意板起脸。
“庆功宴不能从研究经费里扣。”
李超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趁苏晚算时间，李超给姐姐发了条消息。
【姐，今天拿了个研究竞赛一等奖。】
李清禾回得很快。
【不错啊，奖了多少钱？】
他看着那句话笑了。
【没钱，三十天设备使用权。】
姐姐发来一个嫌弃的表情。
【那至少先去吃顿好的。】
李超还没来得及把设备预约页面打开，终端突然弹出一份新的通知。
【高阶测序仪使用资格已激活。】
【因设备涉及校企联合研发，首次预约前须确认附加数据使用条款。】
李超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苏晚凑过来看了一眼，也安静了。
两个人都认出了条款末尾的名字。
【联合研发方：裴氏源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