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出荒唐戏。”

    周干事无奈的叹了口气,他也没想到,碰巧来这一趟,居然还遇到这么一出。

    燕杉没吭声,她在脑子里复盘这场戏,以后遇到相似的事情,可以用得上。

    此时巷口人群都散了,两人才上前敲门。

    “咚咚——”

    连敲了三次,门内才传出脚步声,很急促,听起来心情很糟糕。

    门刚拉开一条缝,老赵烦躁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你们还有……”

    在看清面前的两人后,老赵的话卡在了嗓子眼。

    “你们怎么来了?”

    老赵压下心头的烦闷,侧身让开门,待两人进门后,他反手合上门。

    小院安静得很。

    一条石子路通到平房,石子路一边种着菜,一边有个葡萄架,架子下摆着一把藤椅和一张小茶几。

    看得燕杉心里火热,她的心率加快。

    她的心跳在说,她喜欢这个地方。

    燕杉是个女同志,老赵就没领他们进屋,自己从屋子里拿出两个凳子,放到了葡萄架下。

    燕杉顺势坐下,仰头看着那一串串红中带绿的葡萄,看着看着,她的嘴巴就忍不住的往下咽口水。

    她到现在,都没有尝过这个年代土生土长的食物。

    她没时间,又没票,还没渠道买。

    老赵瞅她那样,心里不由得发笑,方才的烦闷也散了不少。

    他随手摘下几串,在旁边的井口冲洗了一下,放在了茶几上。

    “随便吃,不过有点酸啊。”

    燕杉连连点头道谢,下一秒手已经拿起了一颗最红的葡萄,迫不及待的送进嘴里。

    瞬时,一股酸味在舌尖炸开,直冲脑顶,燕杉的五官控制不住的皱到了一起,眉头紧皱,鼻翼收紧,连四肢也下意识的蜷缩起来。

    这个酸味,好酸啊!

    人类怎么能承受这种味道啊,燕杉觉得她的cpU都要酸冒烟了。

    周干事没管酸的不成人形的燕杉,“老赵,刚才那事……你真打算往单位报?”

    方才老赵放话秉公上报,周干事就想好了要再确认一番。

    毕竟这事闹到单位,即便老赵占理,多少也会落个私德纠纷、邻里不宁的闲话,对他多少有些影响。

    老赵随手抻了抻衣角,脸上的轻快也悄然散去,“我也没想到,抹不开面子答应相个亲,最后居然闹了这么一场笑话。”

    “那你真要往上报?”

    老赵点头,很坚决,“其实,我去找钱玉对峙前,就去打听过钱家的底细。你们不知道,钱玉的前任丈夫,当年也遇到了和我差不多的路数。”

    周干事神色一凛,瞬间坐直了身子:“差不多的路数?”

    “对。说是碰巧见到男方的相亲对象没来,钱玉看上眼跑去自我介绍的一个相亲。见面之后男方婉拒。结果她转头四处散播两人处对象,男方写的回绝信他,她也说没收到。只是男方不在西城,所以倒是没什么借名牟利的事情。”

    “最后她母亲一哭二闹三上吊,拿名声性命施压。她前夫心性软、重脸面,怕流言伤人,最后没能抗住层层逼迫,只能妥协。”

    “我今天不是要掰扯谁对谁错,也不是揪着过去的事不放。我只是觉得,钱玉敢一而再、再而三用这种手段拿捏别人,她心里未必会安分。”

    “她能算计一个、拿捏一个,就敢赌下一个。今天这事看着平息了,实则……”

    老赵的未尽之言是什么,在座的都能猜出来。

    得到了甜头的人,是再也吃不进以前的苦果的。

    这条路她走通一次,成功一次,就会当成一辈子的捷径。

    坐在一旁缓过酸涩的燕杉,又悄悄往嘴里塞一颗葡萄,习惯了酸味的嘴巴, 也品出了其他的滋味。

    她看向老赵,说出自己的看法,“我看她面色红润,又在邮电局上班,应该生活不错吧?”

    “钱玉前夫三年前在前线牺牲,因公殉职,待遇很规整。当时组织考虑孩子太小,抚恤金就没一次性结清,两人的抚恤金,都是按月发放。

    不说多富裕吧,起码在西城,吃喝是不用担心的。而且她婆家为了让钱玉照顾好孙子,给她找的邮电局工作,月月有进项,可以说,钱玉根本不差钱。”

    燕杉提出了疑问,“那她都不差钱了,为什么还要找人再婚呢? ”

    这话问得直白,一下子切中了要害。

    周干事和老赵都怔住了,下意识愣了愣,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过。

    女人,不都是要嫁人的嘛!

    即便丈夫牺牲,稚子年幼,最多缓个几年,都会再婚。

    家里有个男人撑门户,心里也踏实些。

    不说钱玉,就是燕杉,不也是来这里结婚的啊。

    两人心里不约而同闪过这个念头。

    燕杉不知道他们心里所想,要是知道了,肯定要反驳。

    她要是有钱玉的条件,手握稳定抚恤金,有体面铁饭碗,无公婆管束、无生计压力,手里有钱,身边有子,想吃什么吃什么,想怎么活怎么活,根本不用看任何人脸色,单身一辈子,多自在啊。

    可是东东还在襁褓,她原先的纺织厂工作,小孩子根本不能带去。

    身边还有一群豺狼虎豹,托儿所的制度不完善,她可不敢让东东去托儿所。

    而且,赵显云帮过原身,原身既然决定来找他,燕杉肯定要完成她的心愿。

    现在也不知道原身是去世,还是像她一样去了别的世界。

    她只希望原身如果有朝一日回来,发现生活和她预想中的差不太多。

    除非赵显云是个烂人,否则燕杉不会自己解除婚约的。

    万一啊,万一赵显云没救治过来,她辛苦一下,也可以带着东东过一辈子。

    再万一,万一赵显云醒过来,觉得和燕杉不合适,他提出解除婚约,燕杉是一万个同意的。

    婚姻于她,从来不是必需品,只是恰逢其时的责任和成全。

    葡萄架下清风拂过,枝叶轻响。

    见二人没说话,燕杉接着说道:

    “我觉得,她前几年一直没想过再婚,安稳带孩子过日子,今年却突然盯上了中年未婚的赵队长。偏偏这个时候,赵队长又碍于情面,同意相亲,你们不觉得这一切,太巧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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