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梦醒时分
许叶坐在宋家东厢房的床上，打量着这间屋子。今日难得晴了天，清日的日光从窗纸外透进来，照得满屋子暖融融的。
许叶伸手摸了摸褥子，又拍了拍枕头，扬起一小片细细的灰尘。
她眯着眼看那些灰尘在光柱里浮浮沉沉，忽然觉得人生际遇真是奇妙。她曾经拼了命地攒钱、做生意、讨好这个，周旋那个，只想着有朝一日能在这世道里挣出一寸立足之地。
可当六娘从身后抱着她，许博文抡着托盘打下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这穿越人生怕是要结束了。
然后就是一个漫长的梦，疼、冷、麻木，有人哭，有人喊，像是一场黑白的老电影，自己是一个被捆绑起来的看客。
再醒来就是溧阳的医馆里了，睁睛见到的是锦娘，她甚至觉得不能是老天格外偏爱她，让她穿越加重生了吧。
还好还好，老天虽没有偏爱到让她双重buff叠满，却赐给她两个靠谱的朋友，一个救了她的命，一个守住了她的钱。
她和锦娘、宋阿爹昨日才回到常州，陈家自是再去不得了，锦娘便将她临时安置在这间屋子里。
许叶坐了一会子，实在是闲不住。她慢慢扶着床沿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可到底能走了。才迈出两步，就听见锦娘在外面喊：
“五娘，五娘？”
许叶笑了起来，锦娘这种古代的小娘子才真是精明厉害的，每一步都稳扎稳打，似乎没见她有多用力，就从罗坪来到了常州。
她慢慢走到门边，才要开门，就见锦娘已是拉开门进来了，见她先是一惊，又是一喜：
“今日竟是能走了？”
许叶笑着点头：
“没办法，就是这么强大。”她边说边耸了耸肩膀，锦娘被她这样子逗笑了：
“你还真是不知愁！我看再吃几副药，你就能回溧阳挣钱去了。”
许叶慢慢踱回来，边坐下边道：
“我现在有金主了，又没什么花销，赚钱着什么急？”
锦娘便从荷包里拿出一纸身契放在她面前的桌上，红彤彤的官印盖在上面。她也在许对面坐下来：
“那可不行，这身契花了我八贯，过档时为了快些又打点了一二，花了差不多十贯呢。也不与你细算，你还十贯与我就是了。”
许叶将身契拿过来，仔细看了半晌，饶是她心大，这时也落下泪来。
她趴在桌上放声大哭，锦娘也不说话，只静静坐着。自打五娘能睁眼，能说话，她一滴泪也没落过，一句陈家许家也没提过，这个时候哭一哭倒真不是坏事。
许叶哭得一直停不下来，锦娘担心她才好些怕又哭坏了，才起身拿了帕子站在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好了，好了，莫哭了。好不容易身子好些，能挣钱还我了，别再哭坏了，我还得再搭些药钱才好。”
许叶抬起头来，一张脸更窄了些，脸上全是鼻涕眼泪，锦娘笑着拿帕子给她擦，边擦边笑：
“你呀，哭都不会。谁家女娘像你这般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一点也不赏心悦目。”
许叶被她逗得笑了噗嗤笑了起来，那还没擦净的鼻涕便吹起一个大大泡泡来，又被她一使劲吹破了。
锦娘嫌弃地跳出去老远，两人互相对视着，全是大笑出声。许叶笑趴在桌子上直不起腰来，一边笑一边咳嗽，眼泪又掉下来，可这回是笑的。
笑了一会子，许叶突然正色问锦娘：
“锦娘，我在丝上骗了你，你不怪我么？”
锦娘便着将自己的帕子扔给她：
“全是你的鼻涕，送你了。怪你啊，怪你遇人不淑。”
这次许叶没笑，只认真地看着锦娘：
“锦娘，你一直都知道陈博文不是好的么？”
锦娘叹了口气，又重新走回许叶对面坐好，才道：
“他来我家提过两次亲，第一次阿爹嫌他家穷，没同意。第二次就是他落水以后，我那时就想招赘郎君了，也没同意。
可他还是在我出去卖布的时候在村口截着我，还好当时三郎推车路过，吓跑了他。这事你是知道的。
再有荷包的事你也知道的，他在你们回门的日子朝我家里扔了一个荷包。
先不说他是不是读书人，便是一般的郎君，这般做派也知不是好的。”
许叶点头，低了声音：
“我也知道他不是好的，可总觉得我若是对他好，他也该对我好。就算是一块石头，也该有暖热的时候。”
锦娘摇头，从桌上拿起水壶给她倒水：
“你为什么非要去暖块石头呢？这世上郎君这么多，为什么不直接挑个合心意的？非要自讨苦吃去捂一块石头？”
许叶又笑起来：
“你说的对，我才是顽石点不化呢！我总觉得是自己那时走投无路，现在想想，怕就是因为自己花痴呢！”
锦娘也笑起来：“这话确是中肯。”
许叶一边笑一边将手里的身契慢慢撕了。一片一片地撕成细长的纸条，又撕成碎屑，最后将碎屑拢在一处，攥在手心里。
她看着锦娘，脸上有些愧疚，却还是抿了抿唇道：
“锦娘，你救了我。按理我该说以后我就是娘子的人了，但凭娘子驱遣。可是锦娘，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当旁人的奴婢。”
锦娘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有心问那上一世你是怎么做到的？可这话太过离谱，只好点头。许叶又接着说：
“这世上没有什么比自由更重要。锦娘，你的恩情我永远都会记得，我会有很多种方法感谢你，可是……可是卖身不行。”
锦娘便笑道：“十贯。”
许叶点头道：“好，年前还你。”
锦娘点头，才要说什么，忽然就见何三婶在院里喊：
“大娘子，大娘子，庞家来人报丧了！”
许叶伸手摸了摸褥子，又拍了拍枕头，扬起一小片细细的灰尘。
她眯着眼看那些灰尘在光柱里浮浮沉沉，忽然觉得人生际遇真是奇妙。她曾经拼了命地攒钱、做生意、讨好这个，周旋那个，只想着有朝一日能在这世道里挣出一寸立足之地。
可当六娘从身后抱着她，许博文抡着托盘打下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这穿越人生怕是要结束了。
然后就是一个漫长的梦，疼、冷、麻木，有人哭，有人喊，像是一场黑白的老电影，自己是一个被捆绑起来的看客。
再醒来就是溧阳的医馆里了，睁睛见到的是锦娘，她甚至觉得不能是老天格外偏爱她，让她穿越加重生了吧。
还好还好，老天虽没有偏爱到让她双重buff叠满，却赐给她两个靠谱的朋友，一个救了她的命，一个守住了她的钱。
她和锦娘、宋阿爹昨日才回到常州，陈家自是再去不得了，锦娘便将她临时安置在这间屋子里。
许叶坐了一会子，实在是闲不住。她慢慢扶着床沿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可到底能走了。才迈出两步，就听见锦娘在外面喊：
“五娘，五娘？”
许叶笑了起来，锦娘这种古代的小娘子才真是精明厉害的，每一步都稳扎稳打，似乎没见她有多用力，就从罗坪来到了常州。
她慢慢走到门边，才要开门，就见锦娘已是拉开门进来了，见她先是一惊，又是一喜：
“今日竟是能走了？”
许叶笑着点头：
“没办法，就是这么强大。”她边说边耸了耸肩膀，锦娘被她这样子逗笑了：
“你还真是不知愁！我看再吃几副药，你就能回溧阳挣钱去了。”
许叶慢慢踱回来，边坐下边道：
“我现在有金主了，又没什么花销，赚钱着什么急？”
锦娘便从荷包里拿出一纸身契放在她面前的桌上，红彤彤的官印盖在上面。她也在许对面坐下来：
“那可不行，这身契花了我八贯，过档时为了快些又打点了一二，花了差不多十贯呢。也不与你细算，你还十贯与我就是了。”
许叶将身契拿过来，仔细看了半晌，饶是她心大，这时也落下泪来。
她趴在桌上放声大哭，锦娘也不说话，只静静坐着。自打五娘能睁眼，能说话，她一滴泪也没落过，一句陈家许家也没提过，这个时候哭一哭倒真不是坏事。
许叶哭得一直停不下来，锦娘担心她才好些怕又哭坏了，才起身拿了帕子站在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好了，好了，莫哭了。好不容易身子好些，能挣钱还我了，别再哭坏了，我还得再搭些药钱才好。”
许叶抬起头来，一张脸更窄了些，脸上全是鼻涕眼泪，锦娘笑着拿帕子给她擦，边擦边笑：
“你呀，哭都不会。谁家女娘像你这般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一点也不赏心悦目。”
许叶被她逗得笑了噗嗤笑了起来，那还没擦净的鼻涕便吹起一个大大泡泡来，又被她一使劲吹破了。
锦娘嫌弃地跳出去老远，两人互相对视着，全是大笑出声。许叶笑趴在桌子上直不起腰来，一边笑一边咳嗽，眼泪又掉下来，可这回是笑的。
笑了一会子，许叶突然正色问锦娘：
“锦娘，我在丝上骗了你，你不怪我么？”
锦娘便着将自己的帕子扔给她：
“全是你的鼻涕，送你了。怪你啊，怪你遇人不淑。”
这次许叶没笑，只认真地看着锦娘：
“锦娘，你一直都知道陈博文不是好的么？”
锦娘叹了口气，又重新走回许叶对面坐好，才道：
“他来我家提过两次亲，第一次阿爹嫌他家穷，没同意。第二次就是他落水以后，我那时就想招赘郎君了，也没同意。
可他还是在我出去卖布的时候在村口截着我，还好当时三郎推车路过，吓跑了他。这事你是知道的。
再有荷包的事你也知道的，他在你们回门的日子朝我家里扔了一个荷包。
先不说他是不是读书人，便是一般的郎君，这般做派也知不是好的。”
许叶点头，低了声音：
“我也知道他不是好的，可总觉得我若是对他好，他也该对我好。就算是一块石头，也该有暖热的时候。”
锦娘摇头，从桌上拿起水壶给她倒水：
“你为什么非要去暖块石头呢？这世上郎君这么多，为什么不直接挑个合心意的？非要自讨苦吃去捂一块石头？”
许叶又笑起来：
“你说的对，我才是顽石点不化呢！我总觉得是自己那时走投无路，现在想想，怕就是因为自己花痴呢！”
锦娘也笑起来：“这话确是中肯。”
许叶一边笑一边将手里的身契慢慢撕了。一片一片地撕成细长的纸条，又撕成碎屑，最后将碎屑拢在一处，攥在手心里。
她看着锦娘，脸上有些愧疚，却还是抿了抿唇道：
“锦娘，你救了我。按理我该说以后我就是娘子的人了，但凭娘子驱遣。可是锦娘，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当旁人的奴婢。”
锦娘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有心问那上一世你是怎么做到的？可这话太过离谱，只好点头。许叶又接着说：
“这世上没有什么比自由更重要。锦娘，你的恩情我永远都会记得，我会有很多种方法感谢你，可是……可是卖身不行。”
锦娘便笑道：“十贯。”
许叶点头道：“好，年前还你。”
锦娘点头，才要说什么，忽然就见何三婶在院里喊：
“大娘子，大娘子，庞家来人报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