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永远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
马车夫驾着车飞奔着进城，刚才看到的事情他现在都还在害怕。
那个漂亮的年轻人对着他呵斥让他恐惧，可自己白跑一趟没拿到银钱又气愤不已，本已经走出去老远，想了想到底气不过便想回去讨个公道。谁想竟看到一个人死在泥水里！
到了城门，他几乎是滚下车，一把抓住看门的禁兵，声音都抖成一团：
“差爷！差爷！城门外死人了！”
禁兵被他扯得一个趔趄，满脸不耐烦，随手朝城墙上一指：
“死个把人有什么了不起？看见了吗？城门上日日都有通缉的要犯呢……”
车夫顺着他手指看去，告示上画着一个年轻男子的面容，眉眼修长，鼻梁挺直，正是方才那个呵斥他的漂亮年轻人。
他只觉头皮一炸，死死拽住禁兵衣衫，大喊：“就是那个！就是那个！刚才他上了我的马车出城了！”
禁兵这才变了脸色。
消息传到黄芬玉耳中时，已是傍晚。他挥退了幕僚，独自坐在书房椅子里，手指按着眉心，一下一下地揉。窗外暮色沉沉，案上烛火未点，屋里暗得只剩他半张脸。
自己还是大意了。
他想起先前还怪老妻谋划不周，葬送了陈博文发妻的性命。如今轮到自己，竟也因谋划不周，白白枉送了庞惠的性命。
房门被轻轻叩响。黄四娘的小脑袋从门后探进来，粉团似的一张笑脸，带着些讨好的笑：
“祖父，我亲手做的排骨莲藕汤呢，新下来的粉藕做的，又糯又香，你要不要尝尝？”
黄芬玉看着这个十岁的小孙女，到底还是朝她招了招手。黄四娘便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端托盘的女使。
女使放下汤盅，掀开盖子，热气裹着藕香漫出来。四娘用干净的大汤匙盛了一块排骨、一块藕和半碗汤，双手捧给祖父。
黄芬玉接过来喝了两口。他向来不喜欢这种甜甜咸咸的东西，可不管怎么说，也是孙女的心意。
四娘已挥手让使女出去，自己又蹑手蹑脚走到门边看了看，才回来坐好。
黄芬玉放下汤碗，笑道：“除了你惯爱偷听，还能有谁做这事？”
四娘也不辩解，笑嘻嘻地坐了：“祖父，那陈博文果真跑了么？”
黄芬玉点头。四娘收了笑，脸上有些不忍：“庞先生……”
黄芬玉叹了口气：“四娘，吃一堑，长一智。祖父这回呀，知晓了两个道理。”他先竖起一根手指，“一，不要低估你的对手，不要高估你的下属。”
四娘眼睛亮晶晶的，若有所思：“祖父，你是觉得自己小看了陈博文，没有做好安排么？”
黄芬玉点头：
“我料想他一个读书人，只要将他扣住，没道理抓不住他。我把重点放在怎么拿回金簪、怎么让他自投罗网，却没想好怎么抓他。祖父轻敌了。这是他给我上的第一课。”
四娘点头，又问：“第二个道理呢？”
黄芬玉便道：“不中用的人，给两次机会就够了。再给，就不光是陷自己于不义，还要害他丢了性命。”
四娘的脸有些红，像是被戳破了心事。黄芬玉又道：
“庞惠在我这里做得不出彩，我才让他做方三郎的先生。可他只写了一本字帖，再无过问。就我知道的，宋家半分礼数不缺，方三郎的父亲还拿着带回来的字给他看过两次，他不批改，不予新帖。这是他第一个没抓住。上次他来问陈博文提亲的消息，我故意让他听见我要抓流寇，要人列流寇抢夺的失物单子……”
“祖父，”四娘打断他，“可是庞先生不知道他有金簪呀？”
“可他明知道陈博文拿不出二百贯，不该问他解决的法子吗？再或者，他不该想一想，我如何只要两百贯？他行事不周不密。”黄芬玉说完又叹了口气。
“‘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人已是死了，我这般说也不厚道。可是四娘，在答应帮别人办事之前，你若自己都不能想周全，应了也做不到，到时候就要像庞惠一样，怕是先把自己搭进去了。”
四娘低了头。她今天本是想来帮二姐问问祖父有没有改变心意的，谁想却听到这么多。
黄芬玉看着孙女的样子，心下也有些不忍，站起来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祖父知道你伶俐，也觉得你二姐少人疼爱。她也得到几次机会了，四娘，我们若再纵着她，你说她是不是下一个庞惠？”
四娘抬起头，看着祖父答道：“祖父，我知道了。”她的眼睛又亮了亮，“可他们说陈博文脱掉了庞先生的衣服。祖父，他是为了羞辱庞先生么？”
黄芬玉极喜欢这个孙女伶俐聪慧的样子，反问：“你觉得呢？”
“若是有看客，羞辱才有成就感。那荒郊野外的，半个人影都没有，他羞辱一个必死之人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黄芬玉点头，也不接话。四娘后面却是想不出来，歪头等着祖父解答。
黄芬玉又道：“你这般的小娘子想不到却是应当的。他缺钱呢。他跑的时候将身上带的钱全洒了，家又回不去，可不要弄点钱来？行了，回去吧，你祖母要是知道我同你说这么多，要生气了。”
四娘站起来，黄芬玉便同她一道往外走。四娘又问：“那……祖父还要让人去查质铺吗？”
黄芬玉点头：“已经派人去查了。他还带走了自家妻妹，一来路上有个作伴的，二来也是他妻妹能做些卤肉，挣些银钱呢。下来所有的卖卤肉的铺子也要查。”
四娘不解：“逃跑为什么还要作伴的？”
黄芬玉笑起来：“陈博文长得漂亮啊。他那般长相，太容易让人发现捉了去。嗯……四娘，你看，长得好也不全是好事。”
他说完，抬头望向院中渐浓的夜色。风从廊下穿过，吹得灯笼轻轻晃荡。黄芬玉心里明白，陈博文这一跑，就像一根针落进了大海，要再找回来，怕是不容易了。
庞惠？他叹息一声，我不杀伯仁，可伯仁却因我而死。还是要想法子暗中补偿庞家一二。
那个漂亮的年轻人对着他呵斥让他恐惧，可自己白跑一趟没拿到银钱又气愤不已，本已经走出去老远，想了想到底气不过便想回去讨个公道。谁想竟看到一个人死在泥水里！
到了城门，他几乎是滚下车，一把抓住看门的禁兵，声音都抖成一团：
“差爷！差爷！城门外死人了！”
禁兵被他扯得一个趔趄，满脸不耐烦，随手朝城墙上一指：
“死个把人有什么了不起？看见了吗？城门上日日都有通缉的要犯呢……”
车夫顺着他手指看去，告示上画着一个年轻男子的面容，眉眼修长，鼻梁挺直，正是方才那个呵斥他的漂亮年轻人。
他只觉头皮一炸，死死拽住禁兵衣衫，大喊：“就是那个！就是那个！刚才他上了我的马车出城了！”
禁兵这才变了脸色。
消息传到黄芬玉耳中时，已是傍晚。他挥退了幕僚，独自坐在书房椅子里，手指按着眉心，一下一下地揉。窗外暮色沉沉，案上烛火未点，屋里暗得只剩他半张脸。
自己还是大意了。
他想起先前还怪老妻谋划不周，葬送了陈博文发妻的性命。如今轮到自己，竟也因谋划不周，白白枉送了庞惠的性命。
房门被轻轻叩响。黄四娘的小脑袋从门后探进来，粉团似的一张笑脸，带着些讨好的笑：
“祖父，我亲手做的排骨莲藕汤呢，新下来的粉藕做的，又糯又香，你要不要尝尝？”
黄芬玉看着这个十岁的小孙女，到底还是朝她招了招手。黄四娘便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端托盘的女使。
女使放下汤盅，掀开盖子，热气裹着藕香漫出来。四娘用干净的大汤匙盛了一块排骨、一块藕和半碗汤，双手捧给祖父。
黄芬玉接过来喝了两口。他向来不喜欢这种甜甜咸咸的东西，可不管怎么说，也是孙女的心意。
四娘已挥手让使女出去，自己又蹑手蹑脚走到门边看了看，才回来坐好。
黄芬玉放下汤碗，笑道：“除了你惯爱偷听，还能有谁做这事？”
四娘也不辩解，笑嘻嘻地坐了：“祖父，那陈博文果真跑了么？”
黄芬玉点头。四娘收了笑，脸上有些不忍：“庞先生……”
黄芬玉叹了口气：“四娘，吃一堑，长一智。祖父这回呀，知晓了两个道理。”他先竖起一根手指，“一，不要低估你的对手，不要高估你的下属。”
四娘眼睛亮晶晶的，若有所思：“祖父，你是觉得自己小看了陈博文，没有做好安排么？”
黄芬玉点头：
“我料想他一个读书人，只要将他扣住，没道理抓不住他。我把重点放在怎么拿回金簪、怎么让他自投罗网，却没想好怎么抓他。祖父轻敌了。这是他给我上的第一课。”
四娘点头，又问：“第二个道理呢？”
黄芬玉便道：“不中用的人，给两次机会就够了。再给，就不光是陷自己于不义，还要害他丢了性命。”
四娘的脸有些红，像是被戳破了心事。黄芬玉又道：
“庞惠在我这里做得不出彩，我才让他做方三郎的先生。可他只写了一本字帖，再无过问。就我知道的，宋家半分礼数不缺，方三郎的父亲还拿着带回来的字给他看过两次，他不批改，不予新帖。这是他第一个没抓住。上次他来问陈博文提亲的消息，我故意让他听见我要抓流寇，要人列流寇抢夺的失物单子……”
“祖父，”四娘打断他，“可是庞先生不知道他有金簪呀？”
“可他明知道陈博文拿不出二百贯，不该问他解决的法子吗？再或者，他不该想一想，我如何只要两百贯？他行事不周不密。”黄芬玉说完又叹了口气。
“‘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人已是死了，我这般说也不厚道。可是四娘，在答应帮别人办事之前，你若自己都不能想周全，应了也做不到，到时候就要像庞惠一样，怕是先把自己搭进去了。”
四娘低了头。她今天本是想来帮二姐问问祖父有没有改变心意的，谁想却听到这么多。
黄芬玉看着孙女的样子，心下也有些不忍，站起来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祖父知道你伶俐，也觉得你二姐少人疼爱。她也得到几次机会了，四娘，我们若再纵着她，你说她是不是下一个庞惠？”
四娘抬起头，看着祖父答道：“祖父，我知道了。”她的眼睛又亮了亮，“可他们说陈博文脱掉了庞先生的衣服。祖父，他是为了羞辱庞先生么？”
黄芬玉极喜欢这个孙女伶俐聪慧的样子，反问：“你觉得呢？”
“若是有看客，羞辱才有成就感。那荒郊野外的，半个人影都没有，他羞辱一个必死之人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黄芬玉点头，也不接话。四娘后面却是想不出来，歪头等着祖父解答。
黄芬玉又道：“你这般的小娘子想不到却是应当的。他缺钱呢。他跑的时候将身上带的钱全洒了，家又回不去，可不要弄点钱来？行了，回去吧，你祖母要是知道我同你说这么多，要生气了。”
四娘站起来，黄芬玉便同她一道往外走。四娘又问：“那……祖父还要让人去查质铺吗？”
黄芬玉点头：“已经派人去查了。他还带走了自家妻妹，一来路上有个作伴的，二来也是他妻妹能做些卤肉，挣些银钱呢。下来所有的卖卤肉的铺子也要查。”
四娘不解：“逃跑为什么还要作伴的？”
黄芬玉笑起来：“陈博文长得漂亮啊。他那般长相，太容易让人发现捉了去。嗯……四娘，你看，长得好也不全是好事。”
他说完，抬头望向院中渐浓的夜色。风从廊下穿过，吹得灯笼轻轻晃荡。黄芬玉心里明白，陈博文这一跑，就像一根针落进了大海，要再找回来，怕是不容易了。
庞惠？他叹息一声，我不杀伯仁，可伯仁却因我而死。还是要想法子暗中补偿庞家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