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产检修第二天下午五点,梁振海刚把夜班计划贴到休息区,郭明远便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

    一个靠着门框,额头发烫。

    一个捂着肚子。

    还有一个右手腕缠着冰袋。

    梁振海扫了一眼。

    “怎么回事?”

    郭明远把三张检查记录放到桌上。

    “一名夜班工人低烧,三十八度一。”

    “马志强下午跑了四趟厕所。”

    “陈海的右手腕肿了,握力不够。”

    三个人都在今晚的夜班名单里。

    夜班总共十人。

    一下少了三个。

    梁振海拿起计划表,没有马上说话。

    今晚要完成六个节点。

    两处直管。

    两个弯头。

    一处法兰箱。

    还有一段设备后侧的异形保温。

    早上六点前必须全部关闭。

    少做一个,后面的管线复位就要重新排顺序。

    那名低烧的工人站在旁边说道:

    “我就是有点低烧。”

    “吃片药,晚上照样能干。”

    马志强也跟着开口。

    “我肚子已经不疼了。”

    “下午可能是盒饭不干净。”

    陈海晃了晃手腕。

    “搬东西有点疼,装保温没问题。”

    郭明远看都没看他们。

    “今晚三个都停。”

    那名工人急了。

    “郭工,真没那么严重。”

    “发烧戴着面罩,在管廊里干一夜,什么时候晕你自己知道?”

    郭明远转头看向马志强。

    “你半个小时跑一次厕所,进了受限通道谁替你?”

    随后又看向陈海。

    “手腕握不住工具,外护板掉下来砸谁?”

    三个人都没话了。

    梁振海皱着眉问:

    “医务室怎么说?”

    “低烧人员回住宿点休息,晚上复测体温。”

    “马志强先吃药观察。”

    “陈海至少停一班,明天再看肿胀情况。”

    郭明远说道:“今晚一个都不能上。”

    梁振海把计划表放下。

    “我从白班留三个人。”

    “白班十一人,今天晚进场一个小时,但也已经干了快十个小时。”

    郭明远说道:“留到明早,照样是连续作业。”

    “轮换两个人,总可以吧?”

    “不行。”

    郭明远回答得没有半点余地。

    休息区里安静下来。

    几个正在吃饭的工人都往这边看。

    第一天抢四个关键节点时,郭明远已经换下过几名疲劳人员。

    但那次现场人手充足。

    现在夜班直接少了三成。

    梁振海盯着墙上的节点图看了一会儿。

    “按现在七个人,今晚最多关四个点。”

    郭明远说道:

    “那就重新排。”

    “我只管人能不能上。”

    “活怎么干,是你的事。”

    梁振海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话倒是轻松。”

    “我替你把人留下,出了事就不轻松了。”

    郭明远把三张停工记录压在计划表上。

    “公司给我的权限,就是该停的时候停。”

    “你不同意,找陆总。”

    梁振海真拿出了手机。

    电话拨通后,他只说了两句。

    “夜班少三个人。”

    “老郭不让白班顶。”

    陆沉舟在电话那头问:

    “那三个人能不能干?”

    “硬撑能干。”

    “硬撑不算能干。”

    陆沉舟说道:“听郭明远的。”

    “节点掉了怎么办?”

    “你是项目负责人。”

    “你想办法。”

    电话挂断。

    梁振海看着黑掉的屏幕,半天没动。

    崔国庆端着饭盒从旁边经过,忍不住问:

    “陆总怎么说?”

    “他说让我想办法。”

    “那还行。”

    崔国庆坐到桌边。

    “我以为他让你变三个人出来。”

    旁边几个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梁振海没笑。

    他把夜班计划重新铺开,又叫来负责拆除的老工人范永胜。

    “今晚六个点,哪个最慢?”

    范永胜用筷子点了一下设备后侧。

    “异形保温。”

    “空间窄,拆出来还得现量。”

    “哪个最容易卡人?”

    “两个弯头。”

    “拆除快,外护做不出来就得等。”

    梁振海转头看向崔国庆。

    “两个弯头的尺寸,白天量了吗?”

    “量了。”

    崔国庆说道:“一个四百二十,一个三百七十七。”

    “图呢?”

    “加工区。”

    梁振海放下计划表。

    “你今晚不进现场。”

    崔国庆愣了一下。

    “白铁组少我一个?”

    “你带两个人留加工区。”

    “现场量完尺寸,手机发给你。”

    “所有外护集中做,不让白铁工跟着节点来回跑。”

    “现场只留一个人安装。”

    崔国庆很快反应过来。

    “把我算进七个人里没有?”

    “算了。”

    “那现场只剩四个施工人员。”

    “不是四个。”

    梁振海拿笔在人员表上重新分组。

    范永胜带两个人拆除。

    一名保温工跟着恢复。

    一名白铁工负责安装。

    另外三人在加工区集中预制和配料。

    七个人,被他硬生生拆成了两条线。

    这张新表没有凭空变出人手。加工区一旦慢下来,现场四个人就只能守着裸露的保温等外护;现场若同时拆开第三个点,加工再快也没人恢复。梁振海放弃六点齐开的场面,只留两个口子滚动推进,也等于把整夜结果压在崔国庆的排版和范永胜的拆除节拍上。

    郭明远看了一遍。

    “现场同时开几个点?”

    “最多两个。”

    梁振海说道:“拆开一个,恢复一个。”

    “没到封闭条件,不开第三个。”

    “这样速度更慢。”

    “人少了,再铺六个面,只会六个地方一起等料。”

    梁振海把原计划表撕下来。

    “今晚不比谁开的面多。”

    “只看关掉几个。”

    六点四十分,夜班七个人进入作业区。

    第一个直管点先拆。

    第二个弯头同步打开。

    范永胜刚把弯头外护卸下来,现场尺寸便拍进加工群。

    崔国庆没有回“收到”。

    两分钟后,他直接发来一张排版图。

    【六片。】

    【内弯缩三毫米。】

    【四十分钟送到。】

    过去白铁工跟着现场跑,拆一个、量一个、回去做一个。

    工具和人都在路上来回耗。

    今晚崔国庆守着折边机,两个工人负责下料。

    直管、弯头、法兰箱按照现场顺序排队加工。

    第一批外护送到时,直管点的保温刚好恢复完成。

    没有人站着等。

    晚上八点十分,第一个节点关闭。

    八点五十五分,第二个弯头完成安装。

    范永胜没有休息,带人转到第三处。

    负责保温恢复的工人却没跟过去。

    他留在第二个点,把搭接和封口重新检查了一遍。

    “以前不是收尾一起查吗?”

    旁边的永安监护人员问。

    “今晚人少。”

    那名工人说道:“现在不查,后面没人回来补。”

    九点半,第三处直管打开。

    里面比预想干净。

    拆下来的旧保温没有大面积塌陷。

    原计划一个小时的拆除,只用了四十分钟。

    梁振海立刻把省下来的时间挪给设备后侧的异形点。

    “范师傅,直管交给小周。”

    “你带一个人先去后面量尺寸。”

    “不是说最多开两个点?”

    “第二个已经封完了。”

    梁振海看了一眼记录板。

    “现在还是两个。”

    夜里十一点四十五,第四个节点关闭。

    设备后侧的异形保温也拆了出来。

    空间比图纸上更窄。

    普通整块外护送不进去,只能分成三片现场拼装。

    崔国庆看完视频,没有让现场等他过去。

    他在加工区用一段废管做了临时样。

    第一片送到现场,试装偏大。

    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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