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

    已经快到十一月。

    寒风飒冽,刮在脸上宛如刀割。

    马蹄声踏在坚硬的冻土,发出了一声声清脆。

    突然!

    希律律!

    马失前蹄,在一声哀嚎声中。

    骏马倒地,口吐白沫。

    骑士熟练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儿,卸力,然后掏出背后的匣子,查看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迅速直起身子,看着周遭围过来的部下,指了一个人,快速道:

    “你!下马!准你一月假!”

    那人毫不犹豫,立刻下马,将自己的马匹赠予此人。

    “七郎!歇会儿吧,马能撑住,人也要撑不住了!”

    前方,背着东宫、尚书省、太尉府三认旗的中年副将,回来看着他。

    韩凤没有理会副将老贾的话,只是抿了抿嘴,翻身上马,睁着满是血丝的眼睛,吼道:

    “还有一日,五百里!快了!明日之前,要将此消息送到殿下手中!”

    随后,扯住缰绳,径直往北。

    他是从太子在昌黎郡的时候,就自主应募到骁果卫的,如今在报闻司。

    他的父亲韩永兴,不过只是一个郡县佐贰官,他不想要像是父亲那样,一辈子卑躬屈膝。

    他要爬到最高,做天下最重要的那一批人。

    所以,他要做到最狠。

    别人不敢接的任务,他就要完成。

    而此刻,他的背后,就是能够影响天下局势的消息,此刻的他,无比重要!

    裹紧身上棉衣,闷头只管往北。

    终于,在日头将落时,韩凤看到了地平线上,那密密麻麻的牧群和帐篷,还有那座明显是汉地风格的城池。

    怎么见到太子的,他已经记不清楚了,他只记得。

    太子站在烛火下,看他进来,并没有询问他视若珍宝、左右大齐战事的消息,而是扯下身上黑领大氅,为他披上。

    声音格外好听:

    “你叫韩凤?”

    “报闻司采访使韩凤,见过殿下!

    此为来主簿急信,乃是关中发来,十万火急!”

    太子接过书信,扫了一眼。

    没有表示,只是递给身后的贺拔仁、斛律光、崔季舒,一一传阅。

    “邺都距此,三千里之遥,四日半而达,辛苦了。

    你去寻法深吧!”

    高殷将韩凤抬起,拍了拍他的肩头。

    “是!”

    韩凤面色红润,依言退出。

    十分振奋。

    太子转身,看向身后。

    面色逐渐一冷。

    信是大齐人民的好朋友,大周国中州刺史韩雄发来。

    里面的信息得到了韦谌、赵和这两位的双重证实。

    【天保八年,十月中旬,周主宇文邕拜独孤信为征东行军大元帅,宇文盛、达奚武为行军副元帅,起兵五万。

    欲经上郡,过朔州,与突厥会师恒州,共破晋阳。】

    “独孤信……怎么会是他?”

    斛律光皱眉。

    “看来孤小看了关中对我大齐的决心。”

    高殷弹了弹重新递回手中的书信,脸色带着些许凝重。

    按照之前关中的情势,决计是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不过之前主政的是宇文护和于瑾,此二人已经成为过去式,并且贡献了“读酒诰要戴头盔”的警世恒言。

    如今,赵贵和独孤信的组合,甫一出手,就雷霆万钧啊!

    “独孤如愿,听闻此人在周国,颇有威名,虎步关右,万人称颂。

    且,杨忠之辈,皆为其下属,两个副元帅皆是赵贵亲信,如臂指使。

    殿下,情况有变。

    若二者会师,我方情状,恐不足以应付啊!

    老臣请殿下领精锐,取南道过蒲阴陉,援助恒州!

    由我率伊利诸部,取北道会师!”

    贺拔仁面色凝重,忍不住拱手说道。

    听到“伊利诸部”的字眼。

    高殷嘴角抽动。

    最终,他还是捏着鼻子接受了伊利汗的称号,毕竟,也没有更加合适的了。

    再拒绝,恐怕就该被人为解读成他不太喜欢这些新“子民”了。

    伊利就伊利吧,还算朗朗上口。

    原本计划,他是要在草原沿途一路收拢牧民,壮大伊利诸部。

    随后,集合岭北部落之力,前往恒州,截断突厥人退路,一战功成。

    若是此计可成,突厥人十年都别想重整旗鼓,只能够远遁漠北。

    然而,现如今加上独孤信这个变数,就不太好说了。

    原本只是杨忠的话,还好,一个勇将而已,关中不会放心给他太多兵卒的。

    可现在换成独孤信——周军和齐国对峙多少年了,熟悉打法,斛律金那边儿,还真不一定能够扛得住。

    麻烦!

    高殷摸着自己光洁的下巴。

    “殿下!”

    这时,斛律光起身,拱手说道:

    “我倒觉得,可以改变一些计划。

    恒州乃前魏古都,城高池深,我父可以凭此坚守旬月!

    我军可以凭此时间,折向北方!

    进攻突厥王帐!

    那里有他们的可汗王廷,还有最忠诚的部曲,只要拿下,突厥立衰!

    余下周军,独木难支!

    届时,即便是敌军攻下恒州又如何?”

    此话一出,崔季舒、贺拔仁,还有旁边高演都忍不住抬头,用一种敬佩的神色看向这位落雕都督。

    他的计划,是把自己老爹斛律金和恒州当成诱饵,趁着敌军攻平城的时候,直取突厥腹心。

    如今,三十万控弦勇士陈兵齐境,草原肯定无比空虚。

    还真有几分可行性。

    唯一可虑,就是有点儿废爹。

    斛律光,为国舍父!

    实乃大忠臣啊!

    “不可!恒州军民亦是孤之赤子也!而且,咸阳王乃我国之栋梁,不可浪掷!此事不必再提!”

    高殷果断挥手,双手撑着案几,看着上面的地形图,紧锁眉头。

    有了太子表态,斛律光也没有再说。

    毕竟,他真的挺孝顺的,并不想要让老爹过早离开大齐人民。

    “殿下,或可通知咸阳王,退保晋阳?等陛下援军?”

    这时,帐中响起了高演的提议。

    他不理解,为何战事总要想着赢呢?能守住不就可以了吗?

    反正突厥人只是来一次,周人国境和恒州不接壤,明年等皇帝回师,精锐尽归,不就行了?

    高殷猛的看向这位常山王叔。

    盯着他的面容。

    高演被看的神色不太自然。

    太子突然笑了,重重锤了锤案几,开口道:

    “突厥人掠我部民,害我家园!

    现在说,退兵回师?

    晚啦!

    恒州,孤不会放!更不会看着突厥人做大,冲进来!

    父皇尚且不曾有此屈辱,在我手中,更不能!

    贺拔仁,斛律光!”

    二将起身,行礼,等候太子发令。

    他们两个人,是军中职位最高。

    “明日早食,留哥舒全忠……不,留黑齿部义从军督四万牧民妇孺继续兴建受降城。

    余者三万青壮,收敛行装,发放骡马,随军二行!

    克日启程,发恒州!

    另外,传信给邺都,请武卫大将军暴显老将军。

    率京畿备秋兵与太尉府左右武侯军,支援肆州、朔州、恒州防线,清剿突厥游骑!

    不就是周人与突厥人合流吗?

    周人自甘堕落,勾结胡虏!已失堂正之心,此为一败。

    突厥人此战聚拢兵力虽多,却心怀鬼胎,只为利益,粮草不多,只能四处出击,补充不及,此为二败!

    周人、突厥人号令不齐,相互配合失衡,久之必乱!此为三败!

    而我等保家卫国,为堂正正义之师,此为一胜。

    斛律金老成谋国,平城城高池深,防守无虞,加上有我等策应,相互号令配合无间,此为二胜。

    大齐物资充沛,去岁蝗灾亦能丰收,此为天命加身,粮草充沛,人心所向,此为三胜!

    有此三胜!

    孤要跟他们,堂堂正正做一场!”

    咚!

    高殷说完,重重拍桌,瞪着高演。

    心中悄悄补了一句:便是六叔为帝,也没有被突厥逼迫至此,孤,决计不能,不能!

    四周军将、文臣不知殿下为何突然有了决定,但是听着胜败之论,依旧热血沸腾,轰然应诺。

    经过几场胜利之后,军伍之事,已经没有人会质疑太子了。

    而就在北疆局势紧张之际。

    远在南国,建康城外。

    盛大的葬礼正在举办。

    白布绵延数十里,哭声、哀嚎声震天。

    陈蒨身着丧服,披麻戴孝,一看就是孝子贤孙,哭的稀里哗啦,涕泗横流,甚至不能够起身。

    最终,在衣冠冢前,陈蒨拔剑指天,立誓要为叔父复仇!

    陈霸先留下的老臣都言,有此子侄,陈王泉下有知,心中宽慰!

    如此操持之后,陈蒨才回到了府上,双眸通红。

    他的伤心不只是装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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