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呼!”

    “高延宗!给孤慢点儿!你特么会开吗?”

    “殿下!抓稳了!安德王,将缰绳给我!”

    宋钦道脸色阴沉,跑到了高延宗的身后,额头上面满是汗水。

    他早就知道,高氏子孙,皆不能用常理视之,大大小小一群疯子!

    呃,当然,殿下除外!

    “正道,宋夫子。你们未免太小看本大王了,你们看,这不是挺简单的吗?

    四平八稳的,呐!我还能这样!”

    高延宗乐呵呵立于车中,左右开弓,两颊肥肉一颤一颤,戎驾飞驰,如臂指使。

    时而左右摇摆,时而上下

    倒是真有几分游刃有余的模样。

    这让高殷大为意外。

    有一种同为吊车尾,但这小子背叛革命,背着他偷偷学习,然后惊艳所有人的感觉!

    这小子什么时候学的驭车?

    可恶啊!

    被装到了!

    而随着戎驾渐渐平稳,身后的慕容三藏等人也渐渐舒了一口气。

    杨蔓刚刚更是来到了车右,时刻准备接应高殷跳车。

    见到车驾恢复平稳,这才松了一口气,刚想要说话,没想到一个身形窜的更快——

    祖珽趴在戎驾栏杆之侧,用高超的控马之术,整个人几乎靠在了戎驾边,俊朗的脸上满是急切,拉长声音:

    “殿下啊————

    可是吓死臣了,您没事儿吧!”

    高殷嘴角抽搐,看着这个顺竿爬的家伙,我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于是乎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咬牙道:

    “祖侍郎说笑了,还不赶紧带路?”

    “咳咳,当然!当然!”

    祖珽讪笑一声,挠了挠后脑勺,随后一个转身再度挺直胸膛,目视前方,一马当先。

    看着祖珽远去的方位,高殷眯着眼睛。

    邺城以漳水为界,分为南北二城,北城为旧城,达官显贵多在其中。

    而北城之中,东方最尊,为国朝戚里,勋贵宗室多处其间。

    他回头看了一眼宋钦道,宋师没有任何表示,只是从高延宗手中抢下了戎驾的控制权。

    又看看侧边神色凝重的杨蔓,这个童年的玩伴心有所感,看了他一眼,才微微颔首。

    表示祖珽没有带错路。

    高殷心中稍安,不过望着远处层层楼台,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酝酿,到底是什么呢?

    就在他的思考之中。

    戎驾东奔,太子旌旗迎风烈烈,伴随着祖珽畅快的大笑,一头撞进了幽深的繁华。

    片刻后,整个戚里响起了此起彼伏、不可置信的惊呼。

    ……

    邺北城,戚里。长广王府。

    近乎赤身裸体的青年通体泛红,拎着酒壶在地上来回踱步,脸上满是痴痴的笑容,仿佛看到了什么神异的场景。

    四周是玉体横成的诸多女娘,桌上摆放着零散的粉末、蒸器。

    懂行的人一看便知,这是在行散。

    三国曹魏时,名士何宴制定了服五石散的标准和规矩,并且在东晋十六国时发扬光大。

    五石散性情燥烈,服食之后皮肤敏感、内火不息,所以魏晋名士尽皆放浪形骸,经常有裸奔行径。

    而又因为身上各处敏感,此刻敦伦,能够达到性之极致,极为爽利,所以每次服散都要有女仆服侍。

    如今,这项“优良传统”已经在名士圈层中流行数百年了。

    “咣当!”

    正在这时,大门洞开。

    料峭春寒,冷风扑面而来,青年被这冷风一吹,整个人突然抖了三抖,感觉浑身跟针扎一般。

    抬头怒目而视,却见一个神情严肃的青年,捂着鼻子走进来,挺直身子,看着他,开口道:

    “和参军,出事了!”

    看到此人走近,和士开的脑袋瞬清明,胡乱从桌上抓起衣服,披在身上,不敢怠慢问道:

    “冯御史所为何事啊?如此操切?”

    来人叫冯子琮(cong),袭爵长安县男,兼着都察院御史的一个散官头衔。

    当然,一个男爵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长广王高湛的妹夫。

    也是长广王委派给他在邺都打探消息的副手。

    “太子领军入了戚里!大张旗鼓!”

    “太子?!真的?”

    和士开本来头脑昏沉,听到这个消息,瞬间抬头,眼中残留着气血上涌残留的血丝,狰狞恐怖。

    “这等大事,骗你作甚?

    刚从咱们府门前耀武扬威而过,啧啧啧,没想到太子卫率竟然也有此等威势!

    领头开路的竟然是祖珽,那混账,竟然沿途向各家讨要财货,我刚刚也被敲了一笔——

    罢了,说正事。看来咱们的这位殿下是来救杨愔的,呵呵,这邺都城是越发热闹了。

    如何,要不要去常山王府一趟,问问常山王的意见?”

    冯子琮一边说,一边问道。

    他虽然是长广王的妹夫,但是长广王在邺城的布置还是看这一位的意思。

    毕竟和士开可是如今的长广王府行曹参军,堪称军师。

    能够和高湛同榻而眠、亲密无间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龙阳断袖之癖。

    “只有太子卫率么?

    不急!让我想想!”

    和士开摆了摆手,口中喃喃自语。

    走到了门口,任由寒风吹动敏感的皮肤,针扎般的灼烧感夹杂着外界的寒风。

    头疼欲裂,但是却让他的思绪无比清晰。

    突然,他看向了冯子琮,问道:

    “常山王被陛下鞭笞,估计还躺在床上不能理事,不去了!

    城外田庄养的那几个柔然、契丹、渤海武士呢?”

    “你……你要做什么?”

    冯子琮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惊异,猛的看向他,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天赐良机,稍纵即逝!天子在城外!杨愔乃是太子心腹,有他在,汉人百官不会依附晋阳!不能让他再活着!

    太子违抗君命,擅自出宫,本就是重罪!水已经被搅浑!此刻插手,正当其时!

    别忘了,长广王殿下让我们回来是做什么的!”

    他们是跟随常山王高演的队伍回到邺城的。

    一方面照例为主君高湛收集各类信息,给某些人送点微不足道的消息,同时,也要执行另一项任务——拉拢汉人百官。

    晋阳宫天龙山别苑的太医透了风,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了,已经是外强中干。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和士开跟着长广王高湛十年了,他就像是高湛肚子里面的蛔虫。

    同为神武皇帝的子孙,高湛和常山王高演一样,对于大齐的未来,有自己的想法。

    太子高殷一死,对于子系单薄的天子,就是致命打击。

    “不,风险太大了……”

    冯子琮想到了天子的疯狂和杀戮,摆摆手拒绝,却被和士开一把拉住。

    “他们都是外族,听不懂汉话和鲜卑话,待会儿你从水道将他们放出去!

    成了,大事可定!不成,也就是一试,死无对证!

    更何况,相信我,如今的邺城,肯定不止你我,在思虑此事!”

    和士开笃定地开口,脸色潮红。

    冯子琮怔怔看向他,好像想到了其他什么,脸上露出了几分挣扎,良久之后,才重重点头:

    “那便如参军所言!”

    ……

    “把他们撞开!!”

    与此同时,城门之外。

    戎驾之上,高殷看向那守着杨愔的棺木、拒不让开的百保禁卫,轻轻吐出了一句话。

    他等不及了,杨老头已经带伤躺了两天了,再不救人,恐怕就真凉了。

    “杀!!!”

    高延宗兴奋地拍了拍栏杆,也高声大喊。

    幸亏这会儿是宋钦道驾车,不然此刻,这小子怕不是已经驾驶戎驾冲出去了。

    祖珽一只手握着不知道从哪家权贵讹来的财货,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按耐不住要策马前冲的杨蔓。

    这妮子真虎啊!

    百保是你能够打得过的?

    身后,慕容三藏早就蓄势待发。

    听到殿下命令,当即勒马前突,眼中闪烁着热烈光芒。

    对一个渴望建功立业的热血青年来说,没有什么能够比得上同天下精锐正面厮杀!

    背后,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具装甲骑放下面甲,就像是平日里训练一般,宛如陆地行舟,狂放冲击。

    优中选优,剩下的都是英勇敢战的汉儿!

    最好的装备,最好的优待,皆在今日!

    他们始终记得有一天高殷晃悠到校场上面跟他们说的一句话: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怕谁?

    百保鲜卑?!

    你汉人爷爷偏要试试成色!

    对面的百保禁卫像是没有想到还有人胆敢对他们出手,愣了一瞬,随后利索地原地上马列阵。

    甚至有人还舔了舔嘴唇,目光直勾勾盯着对面。

    倒不是对高殷有什么想法。

    他们当着大可汗立下誓言,要护卫这位小主君,自然不能食言,不过这些鹰犬,就另当别论了!

    “百保!!”

    领头的百保校尉低喝一声。

    “万胜!万胜!”

    十几个人发出的气势,甚至盖过了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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