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才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冷得像淬了冰:“那可不是我的女儿,那是王海蓝和别的男人生的。

    因为我天生就是不孕症,根本不可能有后代。

    我经过了检测,原来她一直在骗我。

    她和别人生了个女儿,跟你换了个儿子,再拿你儿子来骗我。

    真是把我当傻瓜戏耍!

    所以一分钱我都不会给你,我不会为了别人的女儿浪费一分钱。

    你还是去找王海蓝吧,或许她会给你钱。

    不过以她的脾气,现在估计已经卷铺盖跑路了。”

    宋云龙握着听筒,手僵在半空中,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发出声。

    那头已经挂了。

    他又拨了一遍,占线。

    再拨,还是占线。

    他握着听筒,听着那一声接一声的忙音,像针扎在耳膜上。

    他把听筒摔回话机上,转身靠在桌沿。

    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一抖一抖的。

    五雷轰顶,头皮发炸,脑子里嗡嗡的,像塞了一窝蜜蜂。

    他折腾了这么久,从国内折腾到国外,从东城折腾到西城,路费花了不少,打点费花了不少,请客吃饭花了不少,一分钱没弄到手,还搭进去不少。

    自从赵文佳跟他搭上伙以后,他就从赔钱路上越走越远,到现在连个回头岸都看不见。

    他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赵文佳。

    赵文佳靠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手里的烟夹在指间,烟灰积了老长一截,没掉。

    他的嘴角往下撇着,目光从宋云龙脸上移到话机上,又从话机上移到宋云龙脸上,像在看一个笑话。

    “他说什么?”

    赵文佳把烟叼在嘴里,含混地问了一句。

    宋云龙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在跟谁汇报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他说,陈志才不认那个闺女,说不是他亲生的,说他有不孕症,说王海蓝跟别的男人生的。

    赵文佳把烟灰弹在地上,烟灰落在地板缝里,散成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他不急不慢地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却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浇得宋云龙透心凉:“那现在怎么办?

    钱没要到,人没抓着,路费搭进去十几万,什么都没捞着。

    你折腾了半天,就折腾出这个结果?”

    宋云龙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指节插进头发里,揪得头皮生疼。

    他闭着眼,脊背弓着,像一只被踩住壳的乌龟,缩在壳里不敢探头。

    赵文佳慢悠悠地踱过来,弯下腰,凑近他的耳朵,嘴角往下撇了撇,声音放低了半度,像在跟他商量什么事,又像在下最后通牒:“你打算怎么办?

    是继续折腾,还是回家歇着?

    你要是想继续,我不拦着,不过你得出钱,我没钱陪你耗了。

    你要是想回家,也行,咱们把账算算,你欠我多少,拿个借条出来,慢慢还,不着急。”

    宋云龙埋着头,肩膀颤抖。

    欠条?

    他欠了一屁股债了,再欠下去,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赵文佳站直身子,把烟头掐灭在窗台上,火星子在水泥面上挣扎了一下,灭了。

    他掸了掸裤腿上的灰,声音恢复了平常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你自己琢磨琢磨吧。

    我得出去透透气,这屋里闷得慌。”

    赵文佳已经无语了。

    他靠窗站着,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远处有几只乌鸦落在电线上,叫了几声又飞走了。

    他再也不相信宋云龙的话了,那些所谓的天衣无缝的计划,那些所谓的万无一失的计策,没有一次能成。

    他准备把烂摊子交给许临川。

    许临川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不急不慢,像个开会作报告的领导:“你也知道老大的意思。

    老大这一离开就把这件事交给我了,交给我处理。

    我呢,不得不处理,我也不想处理。

    你为什么老是让老大失望呢?

    你的计谋听起来很不错,几乎每一次都可能会成功,而且我们信心十足。

    可每一次呢,都输得难以置信。

    我实在是想不通了。”

    他站起来,围着宋云龙踱了两步。

    宋云龙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许临川飞起一脚,使了个连环踹,脚尖蹬在宋云龙肩膀上,宋云龙身体往后一仰,还没落地,第二脚就到了。

    鞋底踹在胸口,宋云龙整个人往后翻倒,后脑勺磕在地上,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

    许临川顺手抄起门后的木棍,粗得跟小孩胳膊似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挥起木棍,劈头盖脸地抽下去。

    啪啪啪,棍棍到肉,闷响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宋云龙抱着脑袋,在地上连滚带爬,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泥鳅,嘴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音又尖又碎:“住手!

    我愿意承担所有,别打了,别打了,疼死我了!”

    许临川不为所动,棍子落下的频率没有减缓,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肉厚的地方,不打骨头,不打断筋,只让你疼得生不如死。

    宋云龙爬了半圈,爬到墙角,缩成一团,声音都变了调,像被人掐住脖子的公鸡。

    宋书叶坐在另一边的床沿上,双手撑在身侧,低着头,垂着眼,睫毛都没颤一下。

    宋云龙的惨叫声一声接一声钻进她耳朵里,她像没听见一样,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在心里想,活该,真是一个蠢货,活该挨揍。

    他不是什么好玩意,害得自己被抓,简直就是愚蠢至极。

    自己怎么有这样所谓的父亲,恶心至极。

    打死他最好了。

    她已经分清楚谁好谁坏了,早知道会是这个结局,她也不会留在这里。

    只因为她觉得这个爸还有个说法,还有点希望,所以才留在这里。

    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许临川打累了,扔掉木棍,坐到椅子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着,吸了一口,把烟雾缓缓吐出来,火星子在烟头上明灭,映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赵文佳从门口踱进来,双手插在裤兜里,低头看了一眼蜷在墙角的宋云龙,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蠢货就是蠢货。

    看来把他俩打包卖掉吧,一分钱也闹不到了。”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