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进蜀
第41章 进蜀离开湘江那天早上没下雨。天还阴著，但比前两天亮了些，云层没有压得那么低了，能看到太阳的轮廓躲在后面，白的，不太刺眼。
孙铁柱把后斗篷布重新扎了一遍，工具包和睡袋塞进去，拉好拉链，关上后挡板。他拍了两下手上的灰，上车发动引擎。赵大伟把吉普车后座重新支起来，毯子和包扔进后备箱，关上尾门。我坐在副驾驶，钱红缨坐后面，她把日记摊在膝盖上，正在抄石片上的字，一笔一画，写得很慢。
车开出去之后路面从土路变碎石，从碎石变水泥，又从水泥变柏油。路边那些干枯的荒草被风吹着往一边倒，顺倒过去又弹起来，反反复复。湘江在右侧时远时近地跟着，在树丛和土坡之间露出来一段又收回去一段，像是跟着我们又不愿意靠太近。
开了大概四十分钟，路边开始出现村子，房子从土坯变成砖瓦，又从砖瓦变成贴着白瓷砖的楼房。孙铁柱在一个加油站停下来，熄了火，下车站在加油机旁边抽烟。赵大伟也停了车，没熄火，坐在驾驶座上等。钱红缨把日记合上放在膝盖上，侧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加油站的对面是一片收割过的稻田，茬子还扎在地里，几只麻雀落在田埂上，跳几下飞走又落回来。
“我爷爷没记过江口。”她说，“骨片上写了‘川西江口’，石片上写了‘蜀中江口’。说的是同一个地方。但他没记过。”
“那他走到哪了？”我问。
“宜兴、黄河、陕西、遵义。到遵义停了。石盒不是他放的。他可能知道卢氏是谁，可能见过，也可能没见过。”她停了一下，“反正他没走到江口。”
“那我们替他走一趟。”我说。
钱红缨没接话，把日记放回背包里拉好拉链。孙铁柱抽完烟把烟头丢了，上车，加油站的喇叭响了一声，皮卡从加油机旁边开出来，经过吉普车的时候他按了一下喇叭，短促的一声。赵大伟挂档跟上去。窗外的稻田一块一块往后滑，颜色从浅绿变成灰绿又变回浅绿。
开了一个多钟头开始进山。路盘著山腰绕，一边是山坡一边是深谷，谷底的河窄，水流急，翻着白花，水声隔着车窗也能听到。赵大伟在一处观景台停了车，推门下去站在路边往谷底看。孙铁柱也停了车，下来走到他旁边，抽完一支烟，在栏杆上摁灭了，侧头看了他一眼：“手怎么样了？”
赵大伟没接话。他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垂在身侧，戴着那副旧手套。风从谷底吹上来，把他外套下摆吹得贴在大腿上。他站了好一会儿没动。
孙铁柱也没再问，转身走了，上了车，关上车门。赵大伟在观景台边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吉普车旁边。他拉开门之前侧头朝前方看了一眼——路在前面拐进山口，两侧的山合拢成一道窄口，路从中间穿过去。他看了一会儿，弯腰坐进来，关上车门。
我靠在后座上，窗外的树影打在脸上，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松树和泥土的气味，和在陕西沟里闻到的不一样，也和遵义密室那股闷甜不一样。孙铁柱的皮卡在前面，墨绿色的车斗在树影和光线里时隐时现，车斗里那些工具偶尔颠一下，碰出哐啷的响声。
钱红缨靠着座椅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只是闭着。她的背包放在脚边，拉链关着，那块石片用布包著塞在夹层里。江口还在前面，我还没到过，但方向是确定的。赵大伟把著方向盘，车速不快不慢，跟前面的皮卡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路在山口那里收了一下又豁然开朗，前方是一道宽阔的山谷，谷底能看到一条更宽的水面，在云层下面泛著灰白色的光。
“那条河是岷江。”钱红缨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她没睁眼，“过了那道山，就是彭山地界了。”
第41章 进蜀离开湘江那天早上没下雨。天还阴著，但比前两天亮了些
，云层没有压得那么低了，能看到太阳的轮廓躲在后面，白的，不太刺眼。
孙铁柱把后斗篷布重新扎了一遍，工具包和睡袋塞进去，拉好拉链，关上后挡板。他拍了两下手上的灰，上车发动引擎。赵大伟把吉普车后座重新支起来，毯子和包扔进后备箱，关上尾门。我坐在副驾驶，钱红缨坐后面，她把日记摊在膝盖上，正在抄石片上的字，一笔一画，写得很慢。
车开出去之后路面从土路变碎石，从碎石变水泥，又从水泥变柏油。路边那些干枯的荒草被风吹着往一边倒，顺倒过去又弹起来，反反复复。湘江在右侧时远时近地跟着，在树丛和土坡之间露出来一段又收回去一段，像是跟着我们又不愿意靠太近。
开了大概四十分钟，路边开始出现村子，房子从土坯变成砖瓦，又从砖瓦变成贴着白瓷砖的楼房。孙铁柱在一个加油站停下来，熄了火，下车站在加油机旁边抽烟。赵大伟也停了车，没熄火，坐在驾驶座上等。钱红缨把日记合上放在膝盖上，侧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加油站的对面是一片收割过的稻田，茬子还扎在地里，几只麻雀落在田埂上，跳几下飞走又落回来。
“我爷爷没记过江口。”她说，“骨片上写了‘川西江口’，石片上写了‘蜀中江口’。说的是同一个地方。但他没记过。”
“那他走到哪了？”我问。
“宜兴、黄河、陕西、遵义。到遵义停了。石盒不是他放的。他可能知道卢氏是谁，可能见过，也可能没见过。”她停了一下，“反正他没走到江口。”
“那我们替他走一趟。”我说。
钱红缨没接话，把日记放回背包里拉好拉链。孙铁柱抽完烟把烟头丢了，上车，加油站的喇叭响了一声，皮卡从加油机旁边开出来，经过吉普车的时候他按了一下喇叭，短促的一声。赵大伟挂档跟上去。窗外的稻田一块一块往后滑，颜色从浅绿变成灰绿又变回浅绿。
开了一个多钟头开始进山。路盘著山腰绕，一边是山坡一边是深谷，谷底的河窄，水流急，翻着白花，水声隔着车窗也能听到。赵大伟在一处观景台停了车，推门下去站在路边往谷底看。孙铁柱也停了车，下来走到他旁边，抽完一支烟，在栏杆上摁灭了，侧头看了他一眼：“手怎么样了？”
赵大伟没接话。他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垂在身侧，戴着那副旧手套。风从谷底吹上来，把他外套下摆吹得贴在大腿上。他站了好一会儿没动。
孙铁柱也没再问，转身走了，上了车，关上车门。赵大伟在观景台边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吉普车旁边。他拉开门之前侧头朝前方看了一眼——路在前面拐进山口，两侧的山合拢成一道窄口，路从中间穿过去。他看了一会儿，弯腰坐进来，关上车门。
我靠在后座上，窗外的树影打在脸上，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松树和泥土的气味，和在陕西沟里闻到的不一样，也和遵义密室那股闷甜不一样。孙铁柱的皮卡在前面，墨绿色的车斗在树影和光线里时隐时现，车斗里那些工具偶尔颠一下，碰出哐啷的响声。
钱红缨靠着座椅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只是闭着。她的背包放在脚边，拉链关着，那块石片用布包著塞在夹层里。江口还在前面，我还没到过，但方向是确定的。赵大伟把著方向盘，车速不快不慢，跟前面的皮卡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路在山口那里收了一下又豁然开朗，前方是一道宽阔的山谷，谷底能看到一条更宽的水面，在云层下面泛著灰白色的光。
“那条河是岷江。”钱红缨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她没睁眼，“过了那道山，就是彭山地界了。”
孙铁柱把后斗篷布重新扎了一遍，工具包和睡袋塞进去，拉好拉链，关上后挡板。他拍了两下手上的灰，上车发动引擎。赵大伟把吉普车后座重新支起来，毯子和包扔进后备箱，关上尾门。我坐在副驾驶，钱红缨坐后面，她把日记摊在膝盖上，正在抄石片上的字，一笔一画，写得很慢。
车开出去之后路面从土路变碎石，从碎石变水泥，又从水泥变柏油。路边那些干枯的荒草被风吹着往一边倒，顺倒过去又弹起来，反反复复。湘江在右侧时远时近地跟着，在树丛和土坡之间露出来一段又收回去一段，像是跟着我们又不愿意靠太近。
开了大概四十分钟，路边开始出现村子，房子从土坯变成砖瓦，又从砖瓦变成贴着白瓷砖的楼房。孙铁柱在一个加油站停下来，熄了火，下车站在加油机旁边抽烟。赵大伟也停了车，没熄火，坐在驾驶座上等。钱红缨把日记合上放在膝盖上，侧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加油站的对面是一片收割过的稻田，茬子还扎在地里，几只麻雀落在田埂上，跳几下飞走又落回来。
“我爷爷没记过江口。”她说，“骨片上写了‘川西江口’，石片上写了‘蜀中江口’。说的是同一个地方。但他没记过。”
“那他走到哪了？”我问。
“宜兴、黄河、陕西、遵义。到遵义停了。石盒不是他放的。他可能知道卢氏是谁，可能见过，也可能没见过。”她停了一下，“反正他没走到江口。”
“那我们替他走一趟。”我说。
钱红缨没接话，把日记放回背包里拉好拉链。孙铁柱抽完烟把烟头丢了，上车，加油站的喇叭响了一声，皮卡从加油机旁边开出来，经过吉普车的时候他按了一下喇叭，短促的一声。赵大伟挂档跟上去。窗外的稻田一块一块往后滑，颜色从浅绿变成灰绿又变回浅绿。
开了一个多钟头开始进山。路盘著山腰绕，一边是山坡一边是深谷，谷底的河窄，水流急，翻着白花，水声隔着车窗也能听到。赵大伟在一处观景台停了车，推门下去站在路边往谷底看。孙铁柱也停了车，下来走到他旁边，抽完一支烟，在栏杆上摁灭了，侧头看了他一眼：“手怎么样了？”
赵大伟没接话。他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垂在身侧，戴着那副旧手套。风从谷底吹上来，把他外套下摆吹得贴在大腿上。他站了好一会儿没动。
孙铁柱也没再问，转身走了，上了车，关上车门。赵大伟在观景台边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吉普车旁边。他拉开门之前侧头朝前方看了一眼——路在前面拐进山口，两侧的山合拢成一道窄口，路从中间穿过去。他看了一会儿，弯腰坐进来，关上车门。
我靠在后座上，窗外的树影打在脸上，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松树和泥土的气味，和在陕西沟里闻到的不一样，也和遵义密室那股闷甜不一样。孙铁柱的皮卡在前面，墨绿色的车斗在树影和光线里时隐时现，车斗里那些工具偶尔颠一下，碰出哐啷的响声。
钱红缨靠着座椅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只是闭着。她的背包放在脚边，拉链关着，那块石片用布包著塞在夹层里。江口还在前面，我还没到过，但方向是确定的。赵大伟把著方向盘，车速不快不慢，跟前面的皮卡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路在山口那里收了一下又豁然开朗，前方是一道宽阔的山谷，谷底能看到一条更宽的水面，在云层下面泛著灰白色的光。
“那条河是岷江。”钱红缨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她没睁眼，“过了那道山，就是彭山地界了。”
第41章 进蜀离开湘江那天早上没下雨。天还阴著，但比前两天亮了些
，云层没有压得那么低了，能看到太阳的轮廓躲在后面，白的，不太刺眼。
孙铁柱把后斗篷布重新扎了一遍，工具包和睡袋塞进去，拉好拉链，关上后挡板。他拍了两下手上的灰，上车发动引擎。赵大伟把吉普车后座重新支起来，毯子和包扔进后备箱，关上尾门。我坐在副驾驶，钱红缨坐后面，她把日记摊在膝盖上，正在抄石片上的字，一笔一画，写得很慢。
车开出去之后路面从土路变碎石，从碎石变水泥，又从水泥变柏油。路边那些干枯的荒草被风吹着往一边倒，顺倒过去又弹起来，反反复复。湘江在右侧时远时近地跟着，在树丛和土坡之间露出来一段又收回去一段，像是跟着我们又不愿意靠太近。
开了大概四十分钟，路边开始出现村子，房子从土坯变成砖瓦，又从砖瓦变成贴着白瓷砖的楼房。孙铁柱在一个加油站停下来，熄了火，下车站在加油机旁边抽烟。赵大伟也停了车，没熄火，坐在驾驶座上等。钱红缨把日记合上放在膝盖上，侧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加油站的对面是一片收割过的稻田，茬子还扎在地里，几只麻雀落在田埂上，跳几下飞走又落回来。
“我爷爷没记过江口。”她说，“骨片上写了‘川西江口’，石片上写了‘蜀中江口’。说的是同一个地方。但他没记过。”
“那他走到哪了？”我问。
“宜兴、黄河、陕西、遵义。到遵义停了。石盒不是他放的。他可能知道卢氏是谁，可能见过，也可能没见过。”她停了一下，“反正他没走到江口。”
“那我们替他走一趟。”我说。
钱红缨没接话，把日记放回背包里拉好拉链。孙铁柱抽完烟把烟头丢了，上车，加油站的喇叭响了一声，皮卡从加油机旁边开出来，经过吉普车的时候他按了一下喇叭，短促的一声。赵大伟挂档跟上去。窗外的稻田一块一块往后滑，颜色从浅绿变成灰绿又变回浅绿。
开了一个多钟头开始进山。路盘著山腰绕，一边是山坡一边是深谷，谷底的河窄，水流急，翻着白花，水声隔着车窗也能听到。赵大伟在一处观景台停了车，推门下去站在路边往谷底看。孙铁柱也停了车，下来走到他旁边，抽完一支烟，在栏杆上摁灭了，侧头看了他一眼：“手怎么样了？”
赵大伟没接话。他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垂在身侧，戴着那副旧手套。风从谷底吹上来，把他外套下摆吹得贴在大腿上。他站了好一会儿没动。
孙铁柱也没再问，转身走了，上了车，关上车门。赵大伟在观景台边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吉普车旁边。他拉开门之前侧头朝前方看了一眼——路在前面拐进山口，两侧的山合拢成一道窄口，路从中间穿过去。他看了一会儿，弯腰坐进来，关上车门。
我靠在后座上，窗外的树影打在脸上，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松树和泥土的气味，和在陕西沟里闻到的不一样，也和遵义密室那股闷甜不一样。孙铁柱的皮卡在前面，墨绿色的车斗在树影和光线里时隐时现，车斗里那些工具偶尔颠一下，碰出哐啷的响声。
钱红缨靠着座椅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只是闭着。她的背包放在脚边，拉链关着，那块石片用布包著塞在夹层里。江口还在前面，我还没到过，但方向是确定的。赵大伟把著方向盘，车速不快不慢，跟前面的皮卡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路在山口那里收了一下又豁然开朗，前方是一道宽阔的山谷，谷底能看到一条更宽的水面，在云层下面泛著灰白色的光。
“那条河是岷江。”钱红缨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她没睁眼，“过了那道山，就是彭山地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