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江岸
第42章 江岸赵大伟说“彭山地界”的时候，车速没变，他也没放慢。窗外的山谷一点点变宽，两侧的山退远了些，露出中间一片开阔的平地。那条水面在平地的边缘铺着，像是躺着不动的一块灰布，看不出流动。
“那就是岷江？”我问。
“嗯。”钱红缨睁开眼睛看了窗外一眼，“岷江从北边流下来，过了彭山之后转向东，在宜宾汇入长江。张献忠的船队当年就是在这一带被伏击的。”
“船队被伏击——那些沉银是真的？”
“真的。几百年来一直有人捞，近些年考古也出了不少东西。”钱红缨说，“但骨片上写的‘江口有物’，石片上写的是‘司人封之’，跟沉银可能不是一回事。镇蛟司的人不会在乎沉银。”
车又开了二十来分钟，路边的田野渐渐少了，多了些土坡和灌木丛，坡上长著些矮松，枝干被风刮得朝一个方向歪。路在一个岔口处分成了两条，左边沿着江边走，右边往山里拐。孙铁柱把车停在岔口边上，没有熄火，从车窗里伸出手来朝后面摆了摆。
赵大伟停下车，孙铁柱从皮卡上下来，走到吉普车旁边，弯腰趴着车窗：“往哪走？”
钱红缨把地图摊开，指著上面：“沿江走。图上标的点在江边。”
孙铁柱点了点头，回去发动了车，往左边拐了过去。赵大伟跟在他后面，两辆车沿着江边一条不太宽的土路往前开。路况比之前那段差了一些，路面有车辙印，像是最近有人走过，但不算多。江面在右手边铺着，隔着一层枯黄的芦苇和低矮的灌木，偶尔能看到江水的颜色——灰绿灰绿的，有些浑浊，和一些白色的浪花在江心里翻著。
开了一阵子，路边出现了一棵歪脖子老榕树，树干很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散开，遮了大半片天空。树根有一部分露在泥土外面，盘虬著伸向江边的方向。钱红缨在车上说了一声：“停一下。”
赵大伟踩了刹车。孙铁柱的皮卡也停了。钱红缨推开车门下去，走到老榕树前面站了一会儿，蹲下来，用手拨开树根旁边的一层落叶和浮土。她拨了几下，露出来一块石头，半截埋在土里，表面长满了青苔。她用手把苔藓抠掉一些，露出下面的石面。石面灰白色，边缘齐整。
孙铁柱也下了车，走过来蹲下，看了一眼：“又是这个？”
“底座。”钱红缨说，“和黄河、渭河、遵义一样。但不是完整底座，只剩了这一小块。”
“那完整的底座在哪？”
钱红缨站起来，往江边走了几步，站在一处稍微高一点的地方往上下游看了看。江面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水流在拐弯的地方有些乱，形成了几个旋涡。她看了一会儿，指著江湾的对面：“底座应该是在江底下。那一段的水面比其他地方宽，水底下有东西垫著，水面的流速才会变。”
“江底下？”孙铁柱走到她旁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怎么下去？这水看起来不浅。”
“不急。”赵大伟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他靠在吉普车旁边，手里没拿烟，也没拿手电筒，就那么站着，“先找那个东西。”
“什么东西？”我问。
“镇蛟司封的东西。”他说，“骨片上写‘江口有物’，石片上写‘司人封之’。东西不在江底，在江边不远的地方。”
他说话的时候看着那棵老榕树的方向，不是看江面。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直起身，往榕树后面的坡地走了几步。坡地上长著一丛矮灌木，比别处的长得高一些，叶子颜色更深，看起来不太一样。他拨开那丛灌木，后面露出一道窄窄的沟，不深，大约半人多深，沟底铺着一层枯叶。沟底有两块石头并排立著，像是被人摆过的。
我走过去，蹲在沟边往下看。那两块石头大约一尺多高，间隔不到一拃，石头表面刻着东西——左边
那块刻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像是蛇，又像是水流的形状；右边那块刻着一个圆，中间横著一道杠。孙铁柱也凑过来了，看了半天，说了一句：“左边那块像蛇，右边那块是镇蛟印的简化版。”
“蛇和镇蛟印放在一起，是表示什么？”我问。
钱红缨蹲在沟边没有下去，她看着那两块石头，目光从左边移到右边，又移回来：“左边是蛟。走蛟的蛟。右边是镇蛟印。两块石头并排放——是在说，这个地方以前有蛟，被镇住了。”
“那现在呢？”
“现在？”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这得找到那个东西才知道。”
第42章 江岸赵大伟说“彭山地界”的时候，车速没变，他也没放慢。窗外的山谷一点点变宽，两侧的山退远了些，露出中间一片开阔的平地。那条水面在平地的边缘铺着，像是躺着不动的一块灰布，看不出流动。
“那就是岷江？”我问。
“嗯。”钱红缨睁开眼睛看了窗外一眼，“岷江从北边流下来，过了彭山之后转向东，在宜宾汇入长江。张献忠的船队当年就是在这一带被伏击的。”
“船队被伏击——那些沉银是真的？”
“真的。几百年来一直有人捞，近些年考古也出了不少东西。”钱红缨说，“但骨片上写的‘江口有物’，石片上写的是‘司人封之’，跟沉银可能不是一回事。镇蛟司的人不会在乎沉银。”
车又开了二十来分钟，路边的田野渐渐少了，多了些土坡和灌木丛，坡上长著些矮松，枝干被风刮得朝一个方向歪。路在一个岔口处分成了两条，左边沿着江边走，右边往山里拐。孙铁柱把车停在岔口边上，没有熄火，从车窗里伸出手来朝后面摆了摆。
赵大伟停下车，孙铁柱从皮卡上下来，走到吉普车旁边，弯腰趴着车窗：“往哪走？”
钱红缨把地图摊开，指著上面：“沿江走。图上标的点在江边。”
孙铁柱点了点头，回去发动了车，往左边拐了过去。赵大伟跟在他后面，两辆车沿着江边一条不太宽的土路往前开。路况比之前那段差了一些，路面有车辙印，像是最近有人走过，但不算多。江面在右手边铺着，隔着一层枯黄的芦苇和低矮的灌木，偶尔能看到江水的颜色——灰绿灰绿的，有些浑浊，和一些白色的浪花在江心里翻著。
开了一阵子，路边出现了一棵歪脖子老榕树，树干很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散开，遮了大半片天空。树根有一部分露在泥土外面，盘虬著伸向江边的方向。钱红缨在车上说了一声：“停一下。”
赵大伟踩了刹车。孙铁柱的皮卡也停了。钱红缨推开车门下去，走到老榕树前面站了一会儿，蹲下来，用手拨开树根旁边的一层落叶和浮土。她拨了几下，露出来一块石头，半截埋在土里，表面长满了青苔。她用手把苔藓抠掉一些，露出下面的石面。石面灰白色，边缘齐整。
孙铁柱也下了车，走过来蹲下，看了一眼：“又是这个？”
“底座。”钱红缨说，“和黄河、渭河、遵义一样。但不是完整底座，只剩了这一小块。”
“那完整的底座在哪？”
钱红缨站起来，往江边走了几步，站在一处稍微高一点的地方往上下游看了看。江面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水流在拐弯的地方有些乱，形成了几个旋涡。她看了一会儿，指著江湾的对面：“底座应该是在江底下。那一段的水面比其他地方宽，水底下有东西垫著，水面的流速才会变。”
“江底下？”孙铁柱走到她旁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怎么下去？这水看起来不浅。”
“不急。”赵大伟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他靠在吉普车旁边，手里没拿烟，也没拿手电筒，就那么站着，“先找那个东西。”
“什么东西？”我问。
“镇蛟司封的东西。”他说，“骨片上写‘江口有物’，石片上写‘司人封之’。东西不在江底，在江边不远的地方。”
他说话的时候看着那棵老榕树的方向，不是看江面。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直起身，往榕树后面的坡地走了几步。坡地上长著一丛矮灌木，比别处的长得高一些，叶子颜色更深，看起来不太一样。他拨开那丛灌木，后面露出一道窄窄的沟，不深，大约半人多深，沟底铺着一层枯叶。沟底有两块石头并排立著，像是被人摆过的。
我走过去，蹲在沟边往下看。那两块石头大约一尺多高，间隔不到一拃，石头表面刻着东西——左边那块刻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像是蛇，又像是水流的形状；右边那块刻着一个圆，中间横著一道杠。孙铁柱也凑过来了，看了半天，说了一句：“左边那块像蛇，右边那块是镇蛟印的简化版。”
“蛇和镇蛟印放在一起，是表示什么？”我问。
钱红缨蹲在沟边没有下去，她看着那两块石头，目光从左边移到右边，又移回来：“左边是蛟。走蛟的蛟。右边是镇蛟印。两块石头并排放——是在说，这个地方以前有蛟，被镇住了。”
“那现在呢？”
“现在？”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这得找到那个东西才知道。”
“那就是岷江？”我问。
“嗯。”钱红缨睁开眼睛看了窗外一眼，“岷江从北边流下来，过了彭山之后转向东，在宜宾汇入长江。张献忠的船队当年就是在这一带被伏击的。”
“船队被伏击——那些沉银是真的？”
“真的。几百年来一直有人捞，近些年考古也出了不少东西。”钱红缨说，“但骨片上写的‘江口有物’，石片上写的是‘司人封之’，跟沉银可能不是一回事。镇蛟司的人不会在乎沉银。”
车又开了二十来分钟，路边的田野渐渐少了，多了些土坡和灌木丛，坡上长著些矮松，枝干被风刮得朝一个方向歪。路在一个岔口处分成了两条，左边沿着江边走，右边往山里拐。孙铁柱把车停在岔口边上，没有熄火，从车窗里伸出手来朝后面摆了摆。
赵大伟停下车，孙铁柱从皮卡上下来，走到吉普车旁边，弯腰趴着车窗：“往哪走？”
钱红缨把地图摊开，指著上面：“沿江走。图上标的点在江边。”
孙铁柱点了点头，回去发动了车，往左边拐了过去。赵大伟跟在他后面，两辆车沿着江边一条不太宽的土路往前开。路况比之前那段差了一些，路面有车辙印，像是最近有人走过，但不算多。江面在右手边铺着，隔着一层枯黄的芦苇和低矮的灌木，偶尔能看到江水的颜色——灰绿灰绿的，有些浑浊，和一些白色的浪花在江心里翻著。
开了一阵子，路边出现了一棵歪脖子老榕树，树干很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散开，遮了大半片天空。树根有一部分露在泥土外面，盘虬著伸向江边的方向。钱红缨在车上说了一声：“停一下。”
赵大伟踩了刹车。孙铁柱的皮卡也停了。钱红缨推开车门下去，走到老榕树前面站了一会儿，蹲下来，用手拨开树根旁边的一层落叶和浮土。她拨了几下，露出来一块石头，半截埋在土里，表面长满了青苔。她用手把苔藓抠掉一些，露出下面的石面。石面灰白色，边缘齐整。
孙铁柱也下了车，走过来蹲下，看了一眼：“又是这个？”
“底座。”钱红缨说，“和黄河、渭河、遵义一样。但不是完整底座，只剩了这一小块。”
“那完整的底座在哪？”
钱红缨站起来，往江边走了几步，站在一处稍微高一点的地方往上下游看了看。江面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水流在拐弯的地方有些乱，形成了几个旋涡。她看了一会儿，指著江湾的对面：“底座应该是在江底下。那一段的水面比其他地方宽，水底下有东西垫著，水面的流速才会变。”
“江底下？”孙铁柱走到她旁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怎么下去？这水看起来不浅。”
“不急。”赵大伟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他靠在吉普车旁边，手里没拿烟，也没拿手电筒，就那么站着，“先找那个东西。”
“什么东西？”我问。
“镇蛟司封的东西。”他说，“骨片上写‘江口有物’，石片上写‘司人封之’。东西不在江底，在江边不远的地方。”
他说话的时候看着那棵老榕树的方向，不是看江面。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直起身，往榕树后面的坡地走了几步。坡地上长著一丛矮灌木，比别处的长得高一些，叶子颜色更深，看起来不太一样。他拨开那丛灌木，后面露出一道窄窄的沟，不深，大约半人多深，沟底铺着一层枯叶。沟底有两块石头并排立著，像是被人摆过的。
我走过去，蹲在沟边往下看。那两块石头大约一尺多高，间隔不到一拃，石头表面刻着东西——左边
那块刻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像是蛇，又像是水流的形状；右边那块刻着一个圆，中间横著一道杠。孙铁柱也凑过来了，看了半天，说了一句：“左边那块像蛇，右边那块是镇蛟印的简化版。”
“蛇和镇蛟印放在一起，是表示什么？”我问。
钱红缨蹲在沟边没有下去，她看着那两块石头，目光从左边移到右边，又移回来：“左边是蛟。走蛟的蛟。右边是镇蛟印。两块石头并排放——是在说，这个地方以前有蛟，被镇住了。”
“那现在呢？”
“现在？”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这得找到那个东西才知道。”
第42章 江岸赵大伟说“彭山地界”的时候，车速没变，他也没放慢。窗外的山谷一点点变宽，两侧的山退远了些，露出中间一片开阔的平地。那条水面在平地的边缘铺着，像是躺着不动的一块灰布，看不出流动。
“那就是岷江？”我问。
“嗯。”钱红缨睁开眼睛看了窗外一眼，“岷江从北边流下来，过了彭山之后转向东，在宜宾汇入长江。张献忠的船队当年就是在这一带被伏击的。”
“船队被伏击——那些沉银是真的？”
“真的。几百年来一直有人捞，近些年考古也出了不少东西。”钱红缨说，“但骨片上写的‘江口有物’，石片上写的是‘司人封之’，跟沉银可能不是一回事。镇蛟司的人不会在乎沉银。”
车又开了二十来分钟，路边的田野渐渐少了，多了些土坡和灌木丛，坡上长著些矮松，枝干被风刮得朝一个方向歪。路在一个岔口处分成了两条，左边沿着江边走，右边往山里拐。孙铁柱把车停在岔口边上，没有熄火，从车窗里伸出手来朝后面摆了摆。
赵大伟停下车，孙铁柱从皮卡上下来，走到吉普车旁边，弯腰趴着车窗：“往哪走？”
钱红缨把地图摊开，指著上面：“沿江走。图上标的点在江边。”
孙铁柱点了点头，回去发动了车，往左边拐了过去。赵大伟跟在他后面，两辆车沿着江边一条不太宽的土路往前开。路况比之前那段差了一些，路面有车辙印，像是最近有人走过，但不算多。江面在右手边铺着，隔着一层枯黄的芦苇和低矮的灌木，偶尔能看到江水的颜色——灰绿灰绿的，有些浑浊，和一些白色的浪花在江心里翻著。
开了一阵子，路边出现了一棵歪脖子老榕树，树干很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散开，遮了大半片天空。树根有一部分露在泥土外面，盘虬著伸向江边的方向。钱红缨在车上说了一声：“停一下。”
赵大伟踩了刹车。孙铁柱的皮卡也停了。钱红缨推开车门下去，走到老榕树前面站了一会儿，蹲下来，用手拨开树根旁边的一层落叶和浮土。她拨了几下，露出来一块石头，半截埋在土里，表面长满了青苔。她用手把苔藓抠掉一些，露出下面的石面。石面灰白色，边缘齐整。
孙铁柱也下了车，走过来蹲下，看了一眼：“又是这个？”
“底座。”钱红缨说，“和黄河、渭河、遵义一样。但不是完整底座，只剩了这一小块。”
“那完整的底座在哪？”
钱红缨站起来，往江边走了几步，站在一处稍微高一点的地方往上下游看了看。江面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水流在拐弯的地方有些乱，形成了几个旋涡。她看了一会儿，指著江湾的对面：“底座应该是在江底下。那一段的水面比其他地方宽，水底下有东西垫著，水面的流速才会变。”
“江底下？”孙铁柱走到她旁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怎么下去？这水看起来不浅。”
“不急。”赵大伟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他靠在吉普车旁边，手里没拿烟，也没拿手电筒，就那么站着，“先找那个东西。”
“什么东西？”我问。
“镇蛟司封的东西。”他说，“骨片上写‘江口有物’，石片上写‘司人封之’。东西不在江底，在江边不远的地方。”
他说话的时候看着那棵老榕树的方向，不是看江面。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直起身，往榕树后面的坡地走了几步。坡地上长著一丛矮灌木，比别处的长得高一些，叶子颜色更深，看起来不太一样。他拨开那丛灌木，后面露出一道窄窄的沟，不深，大约半人多深，沟底铺着一层枯叶。沟底有两块石头并排立著，像是被人摆过的。
我走过去，蹲在沟边往下看。那两块石头大约一尺多高，间隔不到一拃，石头表面刻着东西——左边那块刻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像是蛇，又像是水流的形状；右边那块刻着一个圆，中间横著一道杠。孙铁柱也凑过来了，看了半天，说了一句：“左边那块像蛇，右边那块是镇蛟印的简化版。”
“蛇和镇蛟印放在一起，是表示什么？”我问。
钱红缨蹲在沟边没有下去，她看着那两块石头，目光从左边移到右边，又移回来：“左边是蛟。走蛟的蛟。右边是镇蛟印。两块石头并排放——是在说，这个地方以前有蛟，被镇住了。”
“那现在呢？”
“现在？”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这得找到那个东西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