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高分神作推荐:水欲阁]

    地板下的震动就像是有人在耳边敲了一晚上的鼓。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

    门外再次响起了那标志性的敲门声。

    笃笃笃。

    节奏和昨晚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客官,早茶好了。”

    声音甜美,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机械感。

    裴栖从床上弹起来,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

    他冲着坐在桌边擦刀的樱桃使了个眼色。

    樱桃会意,手按在刀柄上,身体紧绷。

    “进。”

    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粉色襦裙的侍女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长得极美。

    眉眼如画,皮肤白皙得像是刚剥壳的鸡蛋。

    她走路没有声音,裙摆下像是有轮子在滑。

    “几位客官,这是本店特制的云雾茶。”

    侍女走到桌边,提起茶壶。

    滚烫的茶水冲入杯中,升腾起白色的雾气。

    但这雾气里,没有茶香。

    反倒是有股淡淡的机油味。

    裴栖凑过去,鼻子动了动。

    “这茶不错。”

    “就是不知道烫不烫手。”

    侍女保持着标准的微笑,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没变。

    “客官放心,温热适口。”

    裴栖笑了。

    笑容里带着几分恶作剧的坏意。

    就在侍女把茶杯递过来的瞬间。

    他的手肘猛地向外一拐。

    “哎呀!”

    这一声叫得极其浮夸。

    茶杯被打翻。

    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了侍女的手背上。

    “滋——”

    甚至能听到皮肤被烫熟的声音。

    苏无名吓了一跳,折扇都差点掉了。

    “裴栖!你这是做什么!”

    卢凌风也皱起眉头,觉得裴栖这就有点过分了。

    毕竟人家只是个送茶的小姑娘。

    但下一秒。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那个侍女没有尖叫。

    没有缩手。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依旧保持着那个甜美的微笑,把托盘放在桌上。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背上的水渍。[推理大神之作:春翠阁]

    “客官小心,别烫着自己。”

    裴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

    “我想看看,烫坏了没有。”

    他把那只白皙的手举到众人面前。

    原本应该红肿起泡的皮肤,此刻却像是受潮的墙皮一样卷了起来。

    露出了下面白色的、坚硬的东西。

    不是骨头。

    是陶瓷。

    在那陶瓷表面,还画着精细的青花纹路。

    “嘶——”

    费鸡师倒吸一口凉气,把自己缩到了卢凌风身后。

    “这这这……这是个瓷娃娃?”

    苏无名瞪大了眼睛,手里扇子也不摇了。

    他凑近看了看那个缺口。

    确实是陶瓷,里面还隐约能看到金属连杆在转动。

    “这偃师城的工艺,竟已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侍女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手被看光了。

    她轻轻抽回手,看着那个破损的地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哎呀,掉漆了。”

    她对着裴栖福了一礼。

    “客官慢用。”

    “奴婢这就去库房换只手,马上就来。”

    说完。

    她转身就走。

    步伐依旧轻盈,裙摆依旧飘飘。

    只留下满屋子大眼瞪小眼的人。

    卢凌风握着长枪的手有点出汗。

    “换只手?”

    “她把手当衣服换?”

    “这城里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东西?”

    裴栖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所谓的“云雾茶”闻了闻。

    然后嫌弃地倒进了痰盂里。

    “恐怕比你想的要多。”

    “刚才那一烫,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这里的服务行业,基本已经被机器人垄断了。”

    他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那些看似正常的行人,此刻在他眼里都变成了一堆行走的零件。

    “我们在明,他们在暗。”

    苏无名面色凝重,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就太被动了。”

    “这些傀儡没有痛觉,不知疲倦,且力大无穷。”

    “若真动起手来,我们未必占便宜。”

    裴栖打了个响指。

    “所以得查。”

    “看看这帮家伙的动力源在哪,弱点在哪。”

    “最重要的是,看看那个造出这些东西的‘偃师’,到底是人是鬼。”

    分工很快明确。

    苏无名去衙门查户籍,看看这城里到底有多少活人。

    卢凌风去城防营,摸摸这里的武装力量是不是也全是铁疙瘩。

    樱桃和薛环负责保护裴喜君和费鸡师,顺便在客栈周围踩点。

    至于裴栖。

    他的目标很明确。

    “我去趟医馆。”

    费鸡师一脸不解。

    “去医馆干啥?你又不舒服?”

    裴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嘴角勾起。

    “在这种地方,医馆和修车铺,应该是一个意思。”

    “我想去看看,他们是怎么给这帮瓷娃娃‘治病’的。”

    ……

    偃师城最大的医馆叫“回天堂”。

    名字起得挺霸气。

    但这装修风格,怎么看怎么不像个救死扶伤的地方。

    门口没有挂幌子,倒是挂着两个巨大的铜齿轮。

    一进门。

    扑面而来的不是药草香。

    而是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金属切割的焦糊味。

    大堂里摆着几排长椅。

    上面坐满了“病人”。

    有的捂着胳膊,有的瘸着腿。

    但诡异的是,没有一个人哼哼。

    大堂里安静得只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裴栖走到柜台前。

    柜台后面站着个伙计,正在用一块磨刀石打磨自己的手指头。

    火星子直冒。

    “抓药还是看病?”

    伙计头也不抬。

    裴栖扫了一眼柜台里的货架。

    好家伙。

    别的医馆卖人参鹿茸。

    这儿卖的是什么?

    第一排:“特级防锈油”、“关节润滑脂”、“眼球抛光液”。

    第二排:“仿生猪皮(大块)”、“陶瓷修补剂”、“强力粘合胶”。

    第三排更离谱。

    直接挂着一排排大腿、胳膊,还有各种型号的脚掌。

    标价签上写着:“全新散件,假一赔十”。

    裴栖忍不住吹了个口哨。

    “这就是你们的药房?”

    伙计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红光,显然是加装了某种夜视功能。

    “客官面生啊。”

    “新来的?”

    裴栖没理他,目光越过柜台,看向里面的诊室。

    那里挂着个帘子。

    但遮不住里面的声音。

    “吱嘎——吱嘎——”

    像是那种老旧的绞盘在转动。

    还有一个听起来很年轻的男声。

    “忍着点啊,这型号的螺丝有点生锈了,得用大力气。”

    裴栖直接绕过柜台,往里走。

    “哎!客官!里面正在手术!闲人免进!”

    伙计想拦。

    但他那刚打磨好的手指头还没碰到裴栖的衣角。

    就被裴栖反手贴了一张符纸在脑门上。

    那是从费鸡师那顺来的定身符。

    虽然对这种机关人不知道有没有用。

    但这伙计显然是被裴栖这不按套路出牌的动作给整懵了,卡顿了一下。

    就这一秒的功夫。

    裴栖已经掀开了帘子。

    里面的景象,饶是裴栖这种见多识广的法医,也不由得挑了挑眉。

    诊室中间放着一张铁床。

    床上躺着个大汉。

    一条腿自膝盖以下断了,切口整齐,露出了里面的铜管和齿轮。

    而在床边。

    一个穿着黑袍的大夫正背对着门口。

    手里拿的不是银针,也不是柳叶刀。

    而是一把足有手臂长的大号扳手。

    他正把扳手套在大汉膝盖的一颗六角螺母上。

    胳膊上的肌肉隆起。

    “嘿!”

    大夫低喝一声,猛地发力。

    “咔吧!”

    一声脆响。

    螺母松动了。

    黑色的废油顺着大汉的断腿流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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