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片刚抬起钉根外沿，龙清璃额前的黑索便收紧了。
萧辰立刻松手。石片落回旧绳垫着的位置，黑索也退回原处，母亲抓着石座的手才慢慢放开。
这处牵着上面。苏婉儿道。
萧辰点头，把刚才那块白石往外移了一点，另用碎石尖在地面划出钉根的位置。他没有再往下掀，沿着能看见的分岔，逐条向外画。
钉根前挤着九条支索，有的贴在血槽边，有的绕过腕带，再往上便藏进黑布。每条线都在他画下的位置停住，哪处看不见，他便留一段空白。
龙清璃看着地上的图，呼吸缓下来。
萧辰把垫石片的断绳抽回半寸，免得它勾住活索，又将石片横放。刚才只是轻抬，额前的索便跟着动，若直接拔钉，四幡都会被牵起来。
娘，刚才是哪边紧？
她抬起还能活动的手指，点了点额侧。
这里先，手上后。
萧辰在地面两处各落一道短记，抬头向苏婉儿看去。她正听铜铃在索间的余音，选了靠外一条颜色较浅、没有沾血的细索。
我只碰外面。
寒气轻轻贴上索皮，结起一层薄霜。腕带没有泛红，龙清璃的手也未抖，苏婉儿停住力，等萧辰开口。
我方才问哪边先紧，你怎么答的？
额边先，手上后。
母亲答得完整，目光也没有迟疑。苏婉儿便撤掉表霜，把那一处位置指给萧辰，再转向旁边正在流血的支索。
这回霜才覆上，幡面就泛起暗红。
血在索皮下鼓了一个小泡，朝腕带滚去。苏婉儿立即收寒，萧辰也用石片挡在近处，却没有切进索里。
血泡消了，母亲的额索没有进一步收紧。
苏婉儿等她又答清刚才的问题，才把两处分别指出来。
这条能护表层。带血的，不能照样冻。
萧辰将白石放在空索旁，另一块黑石压在血槽外。九条线依旧连着母亲，他只能沿着这两种不同的反应，先找出能动的一小段。
钉根下的血又缩了一次。
那节拍让他停住了手，随即摸向衣内旧血匣。苏婉儿看见匣子，先把另封活血的小器所在位置指了一下，萧辰点头，没有去动它。
旧匣封漆仍在，留存的血也没有被炼化。
他隔布将匣放到钉槽近处，只把原先验过的窄口朝下。匣里的残血动了一下，槽底那点暗红紧跟着收缩，两处节拍竟合在了一起。
萧辰将匣挪开。
槽血照旧往前，匣内的动静却缓下来，不再追着它走。他换了个角度重新靠近，又看见两处同时缩紧。
苏婉儿把冷光压到槽底。
一段逆着方向的血结显出来，拐口留着被强行转过的痕迹。萧辰望着它，手腕一点点绷紧，另一只手掀开旧匣内沿的封纸，将早已验明的逆结露出。
那是萧天移植失败后留下的残料。
弯折、回咬的小结，都在同一个地方。先前交货的旧血，如今又出现在困母的阵眼里，仍循着同一股来处回应。
我的血。
他说完，把匣扣回去，扣得很稳。
龙清璃先看血槽，再看他。她想往前坐，苏婉儿把冷光移到腕带上，提醒她那里还牵着。母亲只得留在原处，声音压得发涩。
他们拿你的血，到这里来？
萧辰将旧匣放到自己能护住的位置。
残料。留下的样本对得上。
他没有把母亲腕边新渗出的血和槽底旧血混在一起。她手下那道红还在向另一条支流走，离阵眼逆结隔着一个钉口。
苏婉儿将光分在两边，一边照新血经过的窄口，一边照槽底那段逆结。龙清璃顺着看完，手指在石座上抓出一点白灰。她不再往前挣，只问儿子匣子有没有封牢。
萧辰把扣口给她看，见她仍望着自己，便将匣盖按得更紧，放回衣内原来的位置。她的血和他的残料都被挤进这座阵，他此刻能拿回手里的只有这一匣，绝不能随阴无涯一句话把它烧了。
侧后传来阴无涯的声音。
认出来就烧。留着，还等它吸你第二回？
萧辰回头，目光落在老者胸前。
黑钉压在染透的衣襟下，断臂的血痕一路拖到锁阶。阴无涯脚边八钉随着旧网起伏，外挪不得，连右手握钥都得迁就胸口那点牵力。
你先前压钉，少了半条胳膊。还要教我顺着它来？
阴无涯下颌绷紧，断袖往身侧收了一点。
萧辰把旧匣拿回内袋，真火只亮在指尖，没有朝阵眼送。苏婉儿守住刚验过的空索表层，给他留出观察额索的空处。
他先把火贴近最外侧支槽。
槽口的湿血缩了一点，母亲额边那条线跟着绷起。萧辰立即退火，在地上那条线旁划了一道横记。
这处也不能动。
他沿钉根向外换了一个位置。那里有条较短的浅槽，绕开腕带再接幡脚，中间被石脊分开，干血贴在底部，刚好能照到全程。
苏婉儿用寒光跟着照了一遍，确认这段没有在背面拐进母亲发侧。
先烘这里一小点。
真火落在浅槽外口，慢慢烤干一寸湿迹。母亲额上的索没有动，腕带也仍停在原来那道红痕上。
萧辰抬眼问她白石放在哪边，龙清璃指了出来，连他刚才划的那道横记也记得。
他这才继续往里移。
苏婉儿的薄霜护着空索，让它不随旁边热气收缩。萧辰把烤干的血痂用石片挡住，火只沿浅槽向前走，母亲的呼吸始终能从那道冷缝里传出来。
烤到第二处弯口，支流终于停了一拍。
原本紧勒手腕的黑链向外松了半指。龙清璃的手指缓缓展开，指骨能在腕带里面挪动了。
萧辰停火，眼睛紧紧盯着她。
她看懂了，先把刚才的问答说了一遍，又指向他收刀的位置。
你说不割了。刀在那里。
萧辰长长吐出一口气，汗沿着下巴滴在石面上。这回她记得，刚才那些话都还在。
他把石片推到浅槽最外端，堵住已经干下来的那一截。苏婉儿调低寒气，让母亲试着转动手腕，见她能活动一点，才固定了新的落手位置。
龙清璃没有再催他快些。
她把半截旧结从腕带下面慢慢挪开，掌心垫在石座边，终于不用始终攥得那么紧。那一指宽的松动很小，她却能把手指伸直了。
萧辰看见她指根的血回流，握石片的手也松了松。
母亲试着用拇指碰了碰食指，已经能够碰到。她低头做完这个动作，又抬头看儿子，眼里有了亮。萧辰记住腕带松到的位置，用石尖在旁边划了一道小痕，免得下一次动作反把这点松动推回去。
苏婉儿也看见了那道痕，将自己托腕的石片挪到稳处，留下足够撤手的空隙。两人没有急着扩火，先等母亲把那口憋住的气吐出来。
他没有去扯整条链。九条支索里，其余的仍在原位，幡顶的粗线也还牵着。他将能操作的这段用两块石头圈住，余下的保持空白。
守这一处。他对苏婉儿说。
她点头，把铜铃放在能随手够到的位置，寒气稳定地贴着空索走。肩上旧伤又开始发疼，她便把肘放低，以石边托住腕骨。
萧辰给她挪来一块平石，垫住悬空的位置，自己转回供槽旁。
最后一滴残血卡在石片内沿，进退不得。他等它往回缩的时候，把挡片推稳，暗红便沿原路退了半寸。
远处主幡鼓了一下。
幡面中央睁开一只血眼，照到萧辰手上。母亲刚能活动的手猛地抓住石座，抬头望向那面幡，嘴唇一下失去血色。
避开！
黑影从血眼里挤了出来。
一只手绕过刚堵住的外槽，五指张开，压得旁边石屑贴地滑走。主干处的血仍在流，那手没有因一条支流断掉而停下。
萧辰一把按住衣内旧匣，脚已经向窄槽外侧转去。
苏婉儿没离开母亲的冷缝，空出的手指向他右边那块能落足的石沿。
黑手的食指越过石沿，直点他的眉心。
萧辰立刻松手。石片落回旧绳垫着的位置，黑索也退回原处，母亲抓着石座的手才慢慢放开。
这处牵着上面。苏婉儿道。
萧辰点头，把刚才那块白石往外移了一点，另用碎石尖在地面划出钉根的位置。他没有再往下掀，沿着能看见的分岔，逐条向外画。
钉根前挤着九条支索，有的贴在血槽边，有的绕过腕带，再往上便藏进黑布。每条线都在他画下的位置停住，哪处看不见，他便留一段空白。
龙清璃看着地上的图，呼吸缓下来。
萧辰把垫石片的断绳抽回半寸，免得它勾住活索，又将石片横放。刚才只是轻抬，额前的索便跟着动，若直接拔钉，四幡都会被牵起来。
娘，刚才是哪边紧？
她抬起还能活动的手指，点了点额侧。
这里先，手上后。
萧辰在地面两处各落一道短记，抬头向苏婉儿看去。她正听铜铃在索间的余音，选了靠外一条颜色较浅、没有沾血的细索。
我只碰外面。
寒气轻轻贴上索皮，结起一层薄霜。腕带没有泛红，龙清璃的手也未抖，苏婉儿停住力，等萧辰开口。
我方才问哪边先紧，你怎么答的？
额边先，手上后。
母亲答得完整，目光也没有迟疑。苏婉儿便撤掉表霜，把那一处位置指给萧辰，再转向旁边正在流血的支索。
这回霜才覆上，幡面就泛起暗红。
血在索皮下鼓了一个小泡，朝腕带滚去。苏婉儿立即收寒，萧辰也用石片挡在近处，却没有切进索里。
血泡消了，母亲的额索没有进一步收紧。
苏婉儿等她又答清刚才的问题，才把两处分别指出来。
这条能护表层。带血的，不能照样冻。
萧辰将白石放在空索旁，另一块黑石压在血槽外。九条线依旧连着母亲，他只能沿着这两种不同的反应，先找出能动的一小段。
钉根下的血又缩了一次。
那节拍让他停住了手，随即摸向衣内旧血匣。苏婉儿看见匣子，先把另封活血的小器所在位置指了一下，萧辰点头，没有去动它。
旧匣封漆仍在，留存的血也没有被炼化。
他隔布将匣放到钉槽近处，只把原先验过的窄口朝下。匣里的残血动了一下，槽底那点暗红紧跟着收缩，两处节拍竟合在了一起。
萧辰将匣挪开。
槽血照旧往前，匣内的动静却缓下来，不再追着它走。他换了个角度重新靠近，又看见两处同时缩紧。
苏婉儿把冷光压到槽底。
一段逆着方向的血结显出来，拐口留着被强行转过的痕迹。萧辰望着它，手腕一点点绷紧，另一只手掀开旧匣内沿的封纸，将早已验明的逆结露出。
那是萧天移植失败后留下的残料。
弯折、回咬的小结，都在同一个地方。先前交货的旧血，如今又出现在困母的阵眼里，仍循着同一股来处回应。
我的血。
他说完，把匣扣回去，扣得很稳。
龙清璃先看血槽，再看他。她想往前坐，苏婉儿把冷光移到腕带上，提醒她那里还牵着。母亲只得留在原处，声音压得发涩。
他们拿你的血，到这里来？
萧辰将旧匣放到自己能护住的位置。
残料。留下的样本对得上。
他没有把母亲腕边新渗出的血和槽底旧血混在一起。她手下那道红还在向另一条支流走，离阵眼逆结隔着一个钉口。
苏婉儿将光分在两边，一边照新血经过的窄口，一边照槽底那段逆结。龙清璃顺着看完，手指在石座上抓出一点白灰。她不再往前挣，只问儿子匣子有没有封牢。
萧辰把扣口给她看，见她仍望着自己，便将匣盖按得更紧，放回衣内原来的位置。她的血和他的残料都被挤进这座阵，他此刻能拿回手里的只有这一匣，绝不能随阴无涯一句话把它烧了。
侧后传来阴无涯的声音。
认出来就烧。留着，还等它吸你第二回？
萧辰回头，目光落在老者胸前。
黑钉压在染透的衣襟下，断臂的血痕一路拖到锁阶。阴无涯脚边八钉随着旧网起伏，外挪不得，连右手握钥都得迁就胸口那点牵力。
你先前压钉，少了半条胳膊。还要教我顺着它来？
阴无涯下颌绷紧，断袖往身侧收了一点。
萧辰把旧匣拿回内袋，真火只亮在指尖，没有朝阵眼送。苏婉儿守住刚验过的空索表层，给他留出观察额索的空处。
他先把火贴近最外侧支槽。
槽口的湿血缩了一点，母亲额边那条线跟着绷起。萧辰立即退火，在地上那条线旁划了一道横记。
这处也不能动。
他沿钉根向外换了一个位置。那里有条较短的浅槽，绕开腕带再接幡脚，中间被石脊分开，干血贴在底部，刚好能照到全程。
苏婉儿用寒光跟着照了一遍，确认这段没有在背面拐进母亲发侧。
先烘这里一小点。
真火落在浅槽外口，慢慢烤干一寸湿迹。母亲额上的索没有动，腕带也仍停在原来那道红痕上。
萧辰抬眼问她白石放在哪边，龙清璃指了出来，连他刚才划的那道横记也记得。
他这才继续往里移。
苏婉儿的薄霜护着空索，让它不随旁边热气收缩。萧辰把烤干的血痂用石片挡住，火只沿浅槽向前走，母亲的呼吸始终能从那道冷缝里传出来。
烤到第二处弯口，支流终于停了一拍。
原本紧勒手腕的黑链向外松了半指。龙清璃的手指缓缓展开，指骨能在腕带里面挪动了。
萧辰停火，眼睛紧紧盯着她。
她看懂了，先把刚才的问答说了一遍，又指向他收刀的位置。
你说不割了。刀在那里。
萧辰长长吐出一口气，汗沿着下巴滴在石面上。这回她记得，刚才那些话都还在。
他把石片推到浅槽最外端，堵住已经干下来的那一截。苏婉儿调低寒气，让母亲试着转动手腕，见她能活动一点，才固定了新的落手位置。
龙清璃没有再催他快些。
她把半截旧结从腕带下面慢慢挪开，掌心垫在石座边，终于不用始终攥得那么紧。那一指宽的松动很小，她却能把手指伸直了。
萧辰看见她指根的血回流，握石片的手也松了松。
母亲试着用拇指碰了碰食指，已经能够碰到。她低头做完这个动作，又抬头看儿子，眼里有了亮。萧辰记住腕带松到的位置，用石尖在旁边划了一道小痕，免得下一次动作反把这点松动推回去。
苏婉儿也看见了那道痕，将自己托腕的石片挪到稳处，留下足够撤手的空隙。两人没有急着扩火，先等母亲把那口憋住的气吐出来。
他没有去扯整条链。九条支索里，其余的仍在原位，幡顶的粗线也还牵着。他将能操作的这段用两块石头圈住，余下的保持空白。
守这一处。他对苏婉儿说。
她点头，把铜铃放在能随手够到的位置，寒气稳定地贴着空索走。肩上旧伤又开始发疼，她便把肘放低，以石边托住腕骨。
萧辰给她挪来一块平石，垫住悬空的位置，自己转回供槽旁。
最后一滴残血卡在石片内沿，进退不得。他等它往回缩的时候，把挡片推稳，暗红便沿原路退了半寸。
远处主幡鼓了一下。
幡面中央睁开一只血眼，照到萧辰手上。母亲刚能活动的手猛地抓住石座，抬头望向那面幡，嘴唇一下失去血色。
避开！
黑影从血眼里挤了出来。
一只手绕过刚堵住的外槽，五指张开，压得旁边石屑贴地滑走。主干处的血仍在流，那手没有因一条支流断掉而停下。
萧辰一把按住衣内旧匣，脚已经向窄槽外侧转去。
苏婉儿没离开母亲的冷缝，空出的手指向他右边那块能落足的石沿。
黑手的食指越过石沿，直点他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