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衡。”青年站在碎石里，先把这两个字说给萧辰听。
他嗓子被方才的黑烟灼哑，第二遍说得慢些：“我叫陆衡。小时候被魔宫的人带走。别再只叫我魔子。”
萧辰看着他眼里退尽的黑色，没有马上把火熄掉。他朝台外的四方见证者抬手：“名字记下。他说的旧事另记，查过再算。”
魔宫监察脸色一变：“我宫弟子的身世，用得着你们记？”
“是他自己说的。”萧辰让开半步，“你若不让记，等会儿又要说他没说过。”
陆衡听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手刚才险些掐住萧辰的喉咙，如今能摊开，也能重新握紧。他把指腹上的血在掌心抹开，蹲下去，画出一个断角的门纹。
“我只认得这一处入口。”他说，“门后还有什么，我没进去过。”
巡使让记录员隔着护封临摹，苏婉儿把原纸压住，免得台外吹来的风掀掉一角。魔宫监察上前一步想夺，万宝见证人先把复描的一份交他看：“你也留一份。原痕让大家见过，再收。”
陆衡的血线只画到断角，后面空白。他若为求脱身乱指一张全图，眼下没人能立刻拆穿；他偏偏停了。萧辰看着那段空处，对这个名字多信了一分，却没有因此撤掉护封。
“带你走的人，姓什么？”巡使问。
陆衡摇头：“那时我只记得他们腰上有宫牌。到了这里，先教我认的是宫里的名号。”
这话刚落，魔宫监察便厉声让他闭嘴。陆衡抬眼看向他，手里的血尚未干：“我说我知道的。你怕人去查，就去拦查的人。”
巡使把这几句分别记成供述，纸上留出空格给魔宫日后核对。萧辰让人把那幅断角原痕罩起来，临摹件分存四方。一个入口的形状可能带人找到封印，也可能指向旧门，谁都不能凭这几笔立刻拆掉台外的防备。
“入口封印的事先查。”萧辰说，“刚才的账，等你能好好说话再一笔笔算。”
陆衡抬头：“你不借这个把我赶下台？”
“你认输了？”
“没有。”
“那就还在台上。”
陆衡站起时，胸前被净过的地方又轻轻抽动。萧辰指尖真火立刻亮了一线，随即看见那不是黑纹复生。两道旧灌注余路仍沿他的手臂拉扯，和已烧去的控制纹不同；陆衡皱眉，硬把将要抬起的右手按回去。
“它还想替我抢先。”陆衡说。
魔宫监察立刻道：“本宫为你灌的修为是你自己的本钱！别听他几句，便把赢局丢了！”
陆衡冷冷看了他一眼，没回嘴。他用左手压住肩后两处旧接点，将那条会强拉手臂的余路自己封住。气息往下一沉，台上的至尊压迫并未尽散；他自炼的真气、练出的肉身与惯用招式都还在。
萧辰没有让他自废境界。他已破甲、撞膝、找到真核并烧掉控制纹，右肩与双手的伤都还疼。对手能动的这一部分若仍足以打一招，他便按一招接。
陆衡试着握拳，先抬到胸口，再放下。这回手臂没有抢在他念头前翻折。他走向先前被击出凹槽的地方，站稳脚，脚下没有再靠黑纹吸来游离灵气。
他用这只手捡起掉在地上的裂甲。甲片边缘还沾着萧辰先前的血，底下却有他自己练掌留下的厚茧。他把甲片放回碎石里，不再借它盖住伤处。魔宫监察看见，急得上前一步，护封挡在两人之间，他只能隔着光壁低喝：“你若在这里输，本宫回去怎么交代？”
陆衡没回答。他先把两臂活动到自己能控制的角度，右肩牵痛时停住，没有强拉。这一场他若输了，代价由他自己认；那条会替他抢先出手的灌注余路，留着只会把认输也夺走。
“最后一招，用我自己的。”
四方见证者看了两边的刻度。陆衡封住的是不受控的灌注余路，台内的个人比斗尚在约定范围内。巡使问萧辰是否要趁对方调整时暂停，萧辰摇头，却也没有立刻扑上去。
他等陆衡的脚跟在碎石上站实。
台外安静了些。刚才喊“魔子必胜”的人听到一个名字，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喊；有人看见他用血画出的断角，低声问那究竟是不是魔宫入口。记录员把纸举得更高，答的只有“待核”。
苏婉儿仍守在冷端，见外影被封住、废槽没再进黑烟，才把笔暂时放下。她望向萧辰伤裂的手背，想叫他换一层布，开口前已见他把袖口又束紧一圈。这一招要用的手，终究得他自己决定怎么出。
陆衡先动。
没有鼓声再催，也没人替他数数。萧辰看见陆衡先把后脚压进碎石，随后抬起受伤的护臂。他受过一连串破防，这会儿仍敢把受伤的一侧摆在前面，逼萧辰判断那处会不会再露缝。萧辰不把刚才的裂口当成永远可用，脚下也换了线。
他没有用先前那种被催快的连掌，右脚踩碎一块小石，身形斜压向萧辰左侧。掌势仍有至尊一重的分量，风从萧辰耳边滚过，把台石上的血线吹得发暗。
萧辰没照最初的掌印往内扑。他知道陆衡现在能按自己意愿换招，见对方肩先转，便让出正面，左手去截掌下的肘线。两人臂骨相碰，他的伤处立刻麻了，截住的却是一条真实可控的拳路。
陆衡顺势收肘，膝盖从下方顶来。萧辰拿肩去挡会把旧伤送上去，索性用受伤的右手按住一块碎板，腰身从旁边一转，绕到了对方已被撞过的膝外。
碎板被他压得翻起，右手掌伤重新裂开。陆衡立刻换掌，掌风把翻起的石头拍得粉碎。两人都看见对方空出的半步，一齐往里踏。萧辰先前破甲时记过陆衡收肘的习惯，这次对方偏偏把肘收得更短；他那一爪扑了个空，胸前被掌根擦中。陆衡也没能压实，旧膝一弯，两人的肩同时撞上去。
萧辰顺势侧身，不再追那道已经消失的裂口。他把左手留在陆衡腕下，等那只手真正换向，才用伤手从下方扣住残甲旁的空处。疼痛直冲指骨，他依旧抓牢了这一息。
陆衡膝下旧凹痕还留在台上，换脚慢了半息。萧辰抓住这半息，一爪从裂甲下的空处进，先破开招架，再以掌根把他整个人推离重心。
他没用剩下的真火往心口烧。陆衡胸前控制纹已经没了，萧辰将最后一分力全留给腕下的招架。
陆衡落地时仍想撑起，左手去抓萧辰脚踝。萧辰转脚避开，爪停在他咽喉前寸许，另一手按着自己发抖的右臂。陆衡看了看那只止住的爪，又看向台外四方记录员。
萧辰没有催。他的腿也在抖，刚才那次相撞耗尽了残存的近身余地。陆衡若再起身，他得另找站位；陆衡若开口，四方就要按亲口结果记榜。台外原先吵得最凶的几人，此刻连叫他补刀的话都没喊。碎板上的两道血迹，一道来自萧辰手掌，一道从陆衡膝边拖出，谁都看得见这局是怎么打完的。
“我败了。”
这三个字说得清楚。太虚巡使让四家按实际碰撞和本人认败记下胜者，魔宫监察捏着那份副本，指节僵了半晌，终究找不出一处由场外替萧辰击人的痕迹。
萧辰松开爪，后退一步。陆衡撑着石地坐起，先摸了一下自己喉咙前那点未破的皮肉。他输了榜位，也在这台上留下了能自报名、自己认败的一口气。
护路人上台将陆衡扶走。陆衡回头看了一眼血画的断角：“那张纸，别丢。”
“会留给查的人。”苏婉儿在外面答。
萧辰看着他被送下石阶，才要收回指尖最后一点火。封台解开一角，寻常天地气息从那里涌入，胸中完整祖骨忽然与化神元神同时发紧。
他尚未举手受贺，已经按住心口。连战后的旧裂像被那口气狠狠掀开，识海中的元神现出第一道细缝。
他嗓子被方才的黑烟灼哑，第二遍说得慢些：“我叫陆衡。小时候被魔宫的人带走。别再只叫我魔子。”
萧辰看着他眼里退尽的黑色，没有马上把火熄掉。他朝台外的四方见证者抬手：“名字记下。他说的旧事另记，查过再算。”
魔宫监察脸色一变：“我宫弟子的身世，用得着你们记？”
“是他自己说的。”萧辰让开半步，“你若不让记，等会儿又要说他没说过。”
陆衡听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手刚才险些掐住萧辰的喉咙，如今能摊开，也能重新握紧。他把指腹上的血在掌心抹开，蹲下去，画出一个断角的门纹。
“我只认得这一处入口。”他说，“门后还有什么，我没进去过。”
巡使让记录员隔着护封临摹，苏婉儿把原纸压住，免得台外吹来的风掀掉一角。魔宫监察上前一步想夺，万宝见证人先把复描的一份交他看：“你也留一份。原痕让大家见过，再收。”
陆衡的血线只画到断角，后面空白。他若为求脱身乱指一张全图，眼下没人能立刻拆穿；他偏偏停了。萧辰看着那段空处，对这个名字多信了一分，却没有因此撤掉护封。
“带你走的人，姓什么？”巡使问。
陆衡摇头：“那时我只记得他们腰上有宫牌。到了这里，先教我认的是宫里的名号。”
这话刚落，魔宫监察便厉声让他闭嘴。陆衡抬眼看向他，手里的血尚未干：“我说我知道的。你怕人去查，就去拦查的人。”
巡使把这几句分别记成供述，纸上留出空格给魔宫日后核对。萧辰让人把那幅断角原痕罩起来，临摹件分存四方。一个入口的形状可能带人找到封印，也可能指向旧门，谁都不能凭这几笔立刻拆掉台外的防备。
“入口封印的事先查。”萧辰说，“刚才的账，等你能好好说话再一笔笔算。”
陆衡抬头：“你不借这个把我赶下台？”
“你认输了？”
“没有。”
“那就还在台上。”
陆衡站起时，胸前被净过的地方又轻轻抽动。萧辰指尖真火立刻亮了一线，随即看见那不是黑纹复生。两道旧灌注余路仍沿他的手臂拉扯，和已烧去的控制纹不同；陆衡皱眉，硬把将要抬起的右手按回去。
“它还想替我抢先。”陆衡说。
魔宫监察立刻道：“本宫为你灌的修为是你自己的本钱！别听他几句，便把赢局丢了！”
陆衡冷冷看了他一眼，没回嘴。他用左手压住肩后两处旧接点，将那条会强拉手臂的余路自己封住。气息往下一沉，台上的至尊压迫并未尽散；他自炼的真气、练出的肉身与惯用招式都还在。
萧辰没有让他自废境界。他已破甲、撞膝、找到真核并烧掉控制纹，右肩与双手的伤都还疼。对手能动的这一部分若仍足以打一招，他便按一招接。
陆衡试着握拳，先抬到胸口，再放下。这回手臂没有抢在他念头前翻折。他走向先前被击出凹槽的地方，站稳脚，脚下没有再靠黑纹吸来游离灵气。
他用这只手捡起掉在地上的裂甲。甲片边缘还沾着萧辰先前的血，底下却有他自己练掌留下的厚茧。他把甲片放回碎石里，不再借它盖住伤处。魔宫监察看见，急得上前一步，护封挡在两人之间，他只能隔着光壁低喝：“你若在这里输，本宫回去怎么交代？”
陆衡没回答。他先把两臂活动到自己能控制的角度，右肩牵痛时停住，没有强拉。这一场他若输了，代价由他自己认；那条会替他抢先出手的灌注余路，留着只会把认输也夺走。
“最后一招，用我自己的。”
四方见证者看了两边的刻度。陆衡封住的是不受控的灌注余路，台内的个人比斗尚在约定范围内。巡使问萧辰是否要趁对方调整时暂停，萧辰摇头，却也没有立刻扑上去。
他等陆衡的脚跟在碎石上站实。
台外安静了些。刚才喊“魔子必胜”的人听到一个名字，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喊；有人看见他用血画出的断角，低声问那究竟是不是魔宫入口。记录员把纸举得更高，答的只有“待核”。
苏婉儿仍守在冷端，见外影被封住、废槽没再进黑烟，才把笔暂时放下。她望向萧辰伤裂的手背，想叫他换一层布，开口前已见他把袖口又束紧一圈。这一招要用的手，终究得他自己决定怎么出。
陆衡先动。
没有鼓声再催，也没人替他数数。萧辰看见陆衡先把后脚压进碎石，随后抬起受伤的护臂。他受过一连串破防，这会儿仍敢把受伤的一侧摆在前面，逼萧辰判断那处会不会再露缝。萧辰不把刚才的裂口当成永远可用，脚下也换了线。
他没有用先前那种被催快的连掌，右脚踩碎一块小石，身形斜压向萧辰左侧。掌势仍有至尊一重的分量，风从萧辰耳边滚过，把台石上的血线吹得发暗。
萧辰没照最初的掌印往内扑。他知道陆衡现在能按自己意愿换招，见对方肩先转，便让出正面，左手去截掌下的肘线。两人臂骨相碰，他的伤处立刻麻了，截住的却是一条真实可控的拳路。
陆衡顺势收肘，膝盖从下方顶来。萧辰拿肩去挡会把旧伤送上去，索性用受伤的右手按住一块碎板，腰身从旁边一转，绕到了对方已被撞过的膝外。
碎板被他压得翻起，右手掌伤重新裂开。陆衡立刻换掌，掌风把翻起的石头拍得粉碎。两人都看见对方空出的半步，一齐往里踏。萧辰先前破甲时记过陆衡收肘的习惯，这次对方偏偏把肘收得更短；他那一爪扑了个空，胸前被掌根擦中。陆衡也没能压实，旧膝一弯，两人的肩同时撞上去。
萧辰顺势侧身，不再追那道已经消失的裂口。他把左手留在陆衡腕下，等那只手真正换向，才用伤手从下方扣住残甲旁的空处。疼痛直冲指骨，他依旧抓牢了这一息。
陆衡膝下旧凹痕还留在台上，换脚慢了半息。萧辰抓住这半息，一爪从裂甲下的空处进，先破开招架，再以掌根把他整个人推离重心。
他没用剩下的真火往心口烧。陆衡胸前控制纹已经没了，萧辰将最后一分力全留给腕下的招架。
陆衡落地时仍想撑起，左手去抓萧辰脚踝。萧辰转脚避开，爪停在他咽喉前寸许，另一手按着自己发抖的右臂。陆衡看了看那只止住的爪，又看向台外四方记录员。
萧辰没有催。他的腿也在抖，刚才那次相撞耗尽了残存的近身余地。陆衡若再起身，他得另找站位；陆衡若开口，四方就要按亲口结果记榜。台外原先吵得最凶的几人，此刻连叫他补刀的话都没喊。碎板上的两道血迹，一道来自萧辰手掌，一道从陆衡膝边拖出，谁都看得见这局是怎么打完的。
“我败了。”
这三个字说得清楚。太虚巡使让四家按实际碰撞和本人认败记下胜者，魔宫监察捏着那份副本，指节僵了半晌，终究找不出一处由场外替萧辰击人的痕迹。
萧辰松开爪，后退一步。陆衡撑着石地坐起，先摸了一下自己喉咙前那点未破的皮肉。他输了榜位，也在这台上留下了能自报名、自己认败的一口气。
护路人上台将陆衡扶走。陆衡回头看了一眼血画的断角：“那张纸，别丢。”
“会留给查的人。”苏婉儿在外面答。
萧辰看着他被送下石阶，才要收回指尖最后一点火。封台解开一角，寻常天地气息从那里涌入，胸中完整祖骨忽然与化神元神同时发紧。
他尚未举手受贺，已经按住心口。连战后的旧裂像被那口气狠狠掀开，识海中的元神现出第一道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