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血珠被扯成细线，直扑石盘中心。
持钥的瘦脸候选惨叫一声，五指越握越紧，黄铜钥仍拖着他向前滑。掌中伤口被拽开，血线由细转粗，袖口一下红了。
松开些，手往后撤！
萧辰跨到他侧前方，灰齿贴着盘沿横过去。血线擦上铁齿的边缘，中间当即空出一寸，前端残血飞进盘心，后端却垂了下去。
瘦脸候选趁机退开，后背撞上同伴，黄铜钥险些脱手。
萧辰没有追着断线往里探。他掌中灰齿刚移开，左侧另两道血线还在拉长，石盘丝毫没有停转。
其余人撤手，离开槽口！
苏婉儿已退到外沿，青钥被她用封纸裹住。她伸手带了一下仍在发愣的候选，那人跟着她侧退，终于把钥从盘面上方抽了出来。
发钥弟子赶忙按住盘侧石钮，浅槽里的光弱下去。近处笑声全停了，只剩瘦脸候选咬着布条，单手缠伤。
方才伸手要买亮钥的那袋灵石，还散落在他脚下。
萧辰把灰齿收在掌根，检查自己的绷带。布上没有添新血，钥身也仍旧干净。
碰巧退到了盘外。
发钥弟子盯着灰齿，话说得很快。
试盘认龙气，你这把半点都没有，算什么真钥？真要验，就放些龙血，再试一次。
萧辰抬眼看他。
方才抽他的血，你还没看够？
瘦脸候选咬着布结，抬起受伤的手，脸色难看得很。弟子避开他的目光，将一个空浅碟推到萧辰面前。
萧辰没有接。
他取出随身血匣，先让苏婉儿看过封条。原验器的内槽仍封在匣框里，巡使留下的印也完整，外缘熔死的引口与空槽残面露在封存处之外。
封存内槽不动。只试外边残气。
苏婉儿托住匣底，让那点沾在残器表面的旧血气靠近浅槽，伤者退开的位置始终空着。
盘光探来，细细一线，牵住空槽边缘。
萧辰将灰齿贴近，光线到了铁边便断了。撤开灰齿，残气又被牵起；重新隔住，空处再次落在同一寸距离内。
他把铁齿横在那条浅槽上，等发钥弟子看清，才收起血匣。
还要我割哪只手？
弟子捏着浅碟边缘，迟迟没往前送。瘦脸候选俯身捡回灵石，这回没再看那些亮钥，只朝萧辰掌中的灰齿点了点下巴。
方才就是在那里断的。我手还在盘上。
长老让弟子撤下浅碟。那人把碟子叠进盘后，原本准备好的验血针也一并收了，针尖再没朝向萧辰。
萧辰将血匣收入衣内，旧封没有揭动。
瘦脸候选走过来，想再看一眼灰齿。萧辰把手停在原处，那人便蹲下身，用自己没受伤的手比着盘沿的距离。
我若往旁边偏半尺，你这把就挡不住了？
那时得靠你自己退。
那人看看另外两名还在包伤的候选，将黄铜钥塞回封纸里，朝萧辰抱了一下拳。他同伴从后面递来止血药，埋怨他握钥太死，他没反驳，伸出的掌心仍在发抖。
灰齿不肯往盘心送龙气，却能隔住吸来的血息。若冢门前也有这种探血的地方，贴近用它便可能避过去。他转了转铁齿，没有把这点用处说给围过来的人听。
苏婉儿忽然按住他的手背。
内沿，朝这边。
灰铁上有一道窄凹痕，藏在弯齿下方，正面看只像磨损。她把它转向侧光，凹痕一端翘起的小角才显出来。
萧辰指头收紧。那处小角，他在玉牌旧痕上摸过不止一次。
他背过身，用衣袖遮着取出玉牌，只让牌角悬在灰齿旁。旧痕立刻热了，细光沿着牌角伸出，却擦过钥身，落在他掌纹上。
他没有往里塞。
玉牌和灰齿都已旧损，硬插进去，一旦崩掉齿沿，里面藏着什么也无从再试。
苏婉儿俯身看清光的去向，将自己的青钥收稳，用指尖拨着灰齿尾部，转过半面。
凹口反了。先转过来。
萧辰照着她指出的方向移手。那束细光终于搭上凹痕，钥心深处传来一声短促的轻响，像有人隔着厚门吸了一口气。
他停住，连呼吸也放轻了。
有人从侧后挤来，直抓他握钥的左手。
萧辰左手往胸前一收，将灰齿并入握着玉牌的右手，腾出的左手反扣来人腕骨。他右脚切入对方脚内，借石台边缘把人按下，两件旧物始终贴在胸前，未碰台面。
锦带青年上身弯折，额头差点撞上石盘，腰间钱袋晃得啪啪作响。
我已经付了定金！他挣着脖子喊，你拿了钱，现在见东西有用，又想反悔？
萧辰腕伤抽痛，力道没有松。
钱在哪儿？
刚才大家都看见了！
看见你系回去了。
萧辰压低他的胳膊，顺手勾起那根钱袋挂绳，挑到台沿上。绳子绷直，袋口还是青年自己打的紧结，里面灵石鼓鼓囊囊，一块没少。
台旁有人笑出了声。
先让人加钱换你的，现在又拿没送出的袋子当定金。两头都让你赚？
青年还想抬头辩解，萧辰将他手掌翻向外侧，先前抢封签留下的红印便露了出来。
再伸一次，断的就是这只手。
青年脸颊绷紧，不敢再拧腕。萧辰将他推离身前，钱袋随挂绳摔回腰侧，砸得他一声闷哼。
两名原本站在青年身后的候选让开了路。其中一人悄悄把已经递出的封签抽回去，不肯再同他站在一处。
萧辰转过手，玉牌仍悬在钥边，那声回音却散了。
他重新找准凹口，两件旧物间的光接上，钥心便又响了一下。这次声音没有立刻消失，低低的气息从灰铁里面挤出来，尾端夹着细碎杂响。
苏婉儿见他低下头，抬手替他挡住侧面的一道视线。
听见什么了？
萧辰将钥往衣内收了些。
有声音。先离开这里。
围观者还在问那灰齿如何断血，台上的长老也朝这边望来。萧辰把钥心朝向自己，拢住掌边，玉牌垂在两手之间，外人只能看见一点被袖子挡住的光。
苏婉儿在他掌侧凝起一层薄冰，冰片弯成小小半弧，挡住石盘方向的敲击声。远处人声仍很吵，她便随他退下去，让耳边先离开那些争问。
走到台阶口，萧辰脚下一顿。
灰齿里那点气息终于接成了人声，音色很轻，末尾发哑。他在古战场的救军旧影里听过这个声音，伴着石块滚落与担架擦地，催伤兵先走。
如今它近在掌心。
他先把玉牌抬高了一点，想让声音再清楚些，灰齿里的回音却跟着弱下去。萧辰赶紧放回原位，眼睛紧盯那道细光，连身旁有人擦过衣角都没回头。
记得的声音少得可怜，救军旧影里那几句，他曾在夜里反复想过。此时每听见一个熟悉的尾音，他就往掌间低一点头，怕自己喘气太重，把它盖过去。
台上有人在喊第一名回去。他听见了，却没有应，持钥的手抵住石栏，先把指尖的颤动压住。
这个字从他喉间挤出来时，苏婉儿的脚步也停了一下。她没有凑过去催问，只把冰片再往钥心侧面移了点，手指避开了那道发光的凹痕。
萧辰低头，玉牌碰到了伤手，疼意让他把握紧的指头松开。方才按人时始终稳住的手，此刻竟找了两次才找回原来的距离。
声音随之断续，轻得快要散掉。
苏婉儿扶着他的袖口，低声道：到下面去。光别断。
他点了一下头，顺着最外侧的石阶下行。拥挤的人流向上走，两人避到不挡路的背阴处，石栏恰好挡住了台上的直视。
萧辰重新合住双掌。藏了二十年的那点声音越过细碎杂响，终于送出两个字。
别信。
高处铜钟轰然撞响。
钟音压过钥心，石栏也跟着发颤。萧辰立刻低头贴近，可耳中只剩嗡嗡震鸣，后面的字一个也没听清。
他没有挪开玉牌。灰齿凹口深处，一道焦黑的断口被细光照了出来，正卡在声音传来的地方。
苏婉儿抬手，护住那点仍未熄灭的光。
持钥的瘦脸候选惨叫一声，五指越握越紧，黄铜钥仍拖着他向前滑。掌中伤口被拽开，血线由细转粗，袖口一下红了。
松开些，手往后撤！
萧辰跨到他侧前方，灰齿贴着盘沿横过去。血线擦上铁齿的边缘，中间当即空出一寸，前端残血飞进盘心，后端却垂了下去。
瘦脸候选趁机退开，后背撞上同伴，黄铜钥险些脱手。
萧辰没有追着断线往里探。他掌中灰齿刚移开，左侧另两道血线还在拉长，石盘丝毫没有停转。
其余人撤手，离开槽口！
苏婉儿已退到外沿，青钥被她用封纸裹住。她伸手带了一下仍在发愣的候选，那人跟着她侧退，终于把钥从盘面上方抽了出来。
发钥弟子赶忙按住盘侧石钮，浅槽里的光弱下去。近处笑声全停了，只剩瘦脸候选咬着布条，单手缠伤。
方才伸手要买亮钥的那袋灵石，还散落在他脚下。
萧辰把灰齿收在掌根，检查自己的绷带。布上没有添新血，钥身也仍旧干净。
碰巧退到了盘外。
发钥弟子盯着灰齿，话说得很快。
试盘认龙气，你这把半点都没有，算什么真钥？真要验，就放些龙血，再试一次。
萧辰抬眼看他。
方才抽他的血，你还没看够？
瘦脸候选咬着布结，抬起受伤的手，脸色难看得很。弟子避开他的目光，将一个空浅碟推到萧辰面前。
萧辰没有接。
他取出随身血匣，先让苏婉儿看过封条。原验器的内槽仍封在匣框里，巡使留下的印也完整，外缘熔死的引口与空槽残面露在封存处之外。
封存内槽不动。只试外边残气。
苏婉儿托住匣底，让那点沾在残器表面的旧血气靠近浅槽，伤者退开的位置始终空着。
盘光探来，细细一线，牵住空槽边缘。
萧辰将灰齿贴近，光线到了铁边便断了。撤开灰齿，残气又被牵起；重新隔住，空处再次落在同一寸距离内。
他把铁齿横在那条浅槽上，等发钥弟子看清，才收起血匣。
还要我割哪只手？
弟子捏着浅碟边缘，迟迟没往前送。瘦脸候选俯身捡回灵石，这回没再看那些亮钥，只朝萧辰掌中的灰齿点了点下巴。
方才就是在那里断的。我手还在盘上。
长老让弟子撤下浅碟。那人把碟子叠进盘后，原本准备好的验血针也一并收了，针尖再没朝向萧辰。
萧辰将血匣收入衣内，旧封没有揭动。
瘦脸候选走过来，想再看一眼灰齿。萧辰把手停在原处，那人便蹲下身，用自己没受伤的手比着盘沿的距离。
我若往旁边偏半尺，你这把就挡不住了？
那时得靠你自己退。
那人看看另外两名还在包伤的候选，将黄铜钥塞回封纸里，朝萧辰抱了一下拳。他同伴从后面递来止血药，埋怨他握钥太死，他没反驳，伸出的掌心仍在发抖。
灰齿不肯往盘心送龙气，却能隔住吸来的血息。若冢门前也有这种探血的地方，贴近用它便可能避过去。他转了转铁齿，没有把这点用处说给围过来的人听。
苏婉儿忽然按住他的手背。
内沿，朝这边。
灰铁上有一道窄凹痕，藏在弯齿下方，正面看只像磨损。她把它转向侧光，凹痕一端翘起的小角才显出来。
萧辰指头收紧。那处小角，他在玉牌旧痕上摸过不止一次。
他背过身，用衣袖遮着取出玉牌，只让牌角悬在灰齿旁。旧痕立刻热了，细光沿着牌角伸出，却擦过钥身，落在他掌纹上。
他没有往里塞。
玉牌和灰齿都已旧损，硬插进去，一旦崩掉齿沿，里面藏着什么也无从再试。
苏婉儿俯身看清光的去向，将自己的青钥收稳，用指尖拨着灰齿尾部，转过半面。
凹口反了。先转过来。
萧辰照着她指出的方向移手。那束细光终于搭上凹痕，钥心深处传来一声短促的轻响，像有人隔着厚门吸了一口气。
他停住，连呼吸也放轻了。
有人从侧后挤来，直抓他握钥的左手。
萧辰左手往胸前一收，将灰齿并入握着玉牌的右手，腾出的左手反扣来人腕骨。他右脚切入对方脚内，借石台边缘把人按下，两件旧物始终贴在胸前，未碰台面。
锦带青年上身弯折，额头差点撞上石盘，腰间钱袋晃得啪啪作响。
我已经付了定金！他挣着脖子喊，你拿了钱，现在见东西有用，又想反悔？
萧辰腕伤抽痛，力道没有松。
钱在哪儿？
刚才大家都看见了！
看见你系回去了。
萧辰压低他的胳膊，顺手勾起那根钱袋挂绳，挑到台沿上。绳子绷直，袋口还是青年自己打的紧结，里面灵石鼓鼓囊囊，一块没少。
台旁有人笑出了声。
先让人加钱换你的，现在又拿没送出的袋子当定金。两头都让你赚？
青年还想抬头辩解，萧辰将他手掌翻向外侧，先前抢封签留下的红印便露了出来。
再伸一次，断的就是这只手。
青年脸颊绷紧，不敢再拧腕。萧辰将他推离身前，钱袋随挂绳摔回腰侧，砸得他一声闷哼。
两名原本站在青年身后的候选让开了路。其中一人悄悄把已经递出的封签抽回去，不肯再同他站在一处。
萧辰转过手，玉牌仍悬在钥边，那声回音却散了。
他重新找准凹口，两件旧物间的光接上，钥心便又响了一下。这次声音没有立刻消失，低低的气息从灰铁里面挤出来，尾端夹着细碎杂响。
苏婉儿见他低下头，抬手替他挡住侧面的一道视线。
听见什么了？
萧辰将钥往衣内收了些。
有声音。先离开这里。
围观者还在问那灰齿如何断血，台上的长老也朝这边望来。萧辰把钥心朝向自己，拢住掌边，玉牌垂在两手之间，外人只能看见一点被袖子挡住的光。
苏婉儿在他掌侧凝起一层薄冰，冰片弯成小小半弧，挡住石盘方向的敲击声。远处人声仍很吵，她便随他退下去，让耳边先离开那些争问。
走到台阶口，萧辰脚下一顿。
灰齿里那点气息终于接成了人声，音色很轻，末尾发哑。他在古战场的救军旧影里听过这个声音，伴着石块滚落与担架擦地，催伤兵先走。
如今它近在掌心。
他先把玉牌抬高了一点，想让声音再清楚些，灰齿里的回音却跟着弱下去。萧辰赶紧放回原位，眼睛紧盯那道细光，连身旁有人擦过衣角都没回头。
记得的声音少得可怜，救军旧影里那几句，他曾在夜里反复想过。此时每听见一个熟悉的尾音，他就往掌间低一点头，怕自己喘气太重，把它盖过去。
台上有人在喊第一名回去。他听见了，却没有应，持钥的手抵住石栏，先把指尖的颤动压住。
这个字从他喉间挤出来时，苏婉儿的脚步也停了一下。她没有凑过去催问，只把冰片再往钥心侧面移了点，手指避开了那道发光的凹痕。
萧辰低头，玉牌碰到了伤手，疼意让他把握紧的指头松开。方才按人时始终稳住的手，此刻竟找了两次才找回原来的距离。
声音随之断续，轻得快要散掉。
苏婉儿扶着他的袖口，低声道：到下面去。光别断。
他点了一下头，顺着最外侧的石阶下行。拥挤的人流向上走，两人避到不挡路的背阴处，石栏恰好挡住了台上的直视。
萧辰重新合住双掌。藏了二十年的那点声音越过细碎杂响，终于送出两个字。
别信。
高处铜钟轰然撞响。
钟音压过钥心，石栏也跟着发颤。萧辰立刻低头贴近，可耳中只剩嗡嗡震鸣，后面的字一个也没听清。
他没有挪开玉牌。灰齿凹口深处，一道焦黑的断口被细光照了出来，正卡在声音传来的地方。
苏婉儿抬手，护住那点仍未熄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