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钥长老撕开第一道封签，一截灰铁落进萧辰掌心。
铁齿不过两指长，边角发钝。旁边九道未尽褪去的封光正往上冲，金红青紫映满石盘，照得这截灰铁越发难看。
台下有人笑出了声。
终榜第一，领块废铁？
萧辰翻过掌心，先看铁齿，再看长老手里那条封签。昨夜客舍铜钟报出的发钥时辰刚到，十个封位都在众人眼前打开，他亲眼看着灰齿从第一格原封里落下。
他伸出另一只手。
这张也给我。
长老把封签递过去，继续念名。萧辰将它折在铁齿下面，退回自己的位置，手背绷带被粗糙铁角蹭了一下。他换用指腹托住，没让伤口沾上去。
轮到苏婉儿，一把青亮短钥从石盘上落下。她用自己的榜令验过姓名，接钥站在他身侧，青光将袖边都染亮了。
一名束着锦带的青年看完两人的手，笑道：总算还有一把能用。
苏婉儿抬起短钥看了看，没接这句话。
长老抖开石盘中央的盖布，下面露出十道浅槽，槽尾共同指向一块黑色盘心。那九把亮钥齐齐一颤，刚才的笑声顿时小了。
十钥之中，三真七副。最后能开门的，只有三把。
离石盘最近的候选攥紧了钥柄。
那前十算什么？
初领保管。真钥经门纹择路，才能定主。七把副钥也能照门验路，单持一把，开不了冢门。
锦带青年手中长钥金光最盛。他转身便向后排一名瘦脸候选道：换我的？补两千灵石，冢前我再带你一程。
那人看看自己的黄铜钥，手已经伸向腰间。
苏婉儿皱了皱眉。长老话里的三把真钥还没验出来，台上便有人先按亮光开了价。石盘另一边，两名同宗候选将钥交换过去，各自比着钥齿长短，连原封签都扔在脚边。
萧辰没有抬手抢亮钥。
择路之前，原物能不能一直留在自己手里？
长老看他一眼：能。自愿换取也可，莫因换后不合心意，回头闹事。
初领是哪一把，也记着？
名册上有。
萧辰把封签翻正，露出自己的名字。铁齿压在名字旁，灰扑扑的，日光照上去也没有半点宝物的光彩。
他送出一线龙气，停在钥身之外。
铁齿没有动。
龙气向前贴近，既未被它吞入，也没有撞上阻力。倒是衣内玉牌忽然发热，正热在那条旧痕上，隔着薄衣贴住胸口。
萧辰手指停了停。
灌不进去？锦带青年探过头来，拿第一时倒是威风，现在连把钥都喂不亮？
萧辰把铁齿移到腰侧。
玉牌上的热意退了。
他侧身挡住近处目光，将钥重新移近胸前。旧痕又热起来，温度不高，却稳稳停在同一个地方。再往外挪，便又冷下去。
苏婉儿看见了他反复移动的手，先把自己的身位错开，让他的动作避过身后窥看的两名弟子。
有反应？
近了才有。
萧辰没有取出玉牌。他把灰齿放低，散去那线龙气，连封签一并拢好。四周仍有人劝他趁早换一把，可他们谁也没说出门纹究竟会选什么。
他等的是钥自身的用处。
石盘对面，那名瘦脸候选已经解开了钱袋。几块灵石落进掌中，他数过一回，又低头往袋底摸，耳边催换的声音越来越急。
慢了可就轮不到你了。
瘦脸候选手一抖，掉下一块灵石，正滚到萧辰脚边。萧辰用靴侧挡住，俯身拾起来，递还过去。
门还没验。
那人接住灵石，看了一眼石盘中央空着的槽口，将已经递出去的黄铜钥收回半截。催他的人脸色沉下去，却也没敢越过长老伸手抢。
萧辰直起身，肩口的伤跟着扯痛。他把灰齿换到另一只手，没继续劝。自己的路都还没有试明，谁若愿意拿灵石赌一道亮光，他拦不住。
苏婉儿将青亮短钥横在掌心，靠向灰齿。短钥尖端先朝萧辰一偏，钥柄在她手里滑了小半寸。
她收紧指头，送出自己的一点玄阴。
青光颤了颤，钥尖仍往萧辰手背转。
那里伤口封在布下，气血未全收住。她换到他的另一侧，青钥也随之掉转。苏婉儿立即停手，没有让它挨到绷带。
它在追你的血气。
萧辰伸出灰齿，将短钥和伤手之间隔开。青钥向前的劲头松了，贴着灰齿那一小段青光也暗下来。
苏婉儿刚把手向旁边挪开一点，钥尖便又转了过去。
她用指甲比了比两把钥之间的空处。
只到这儿。一寸外，照样追。
萧辰低头看那截不起眼的铁齿。亮钥会寻血，灰齿却能挡住近旁血息，眼下两者的差别，已经能让手上的动作看出来。
苏婉儿没有把自己的钥塞给他。她用原封纸垫住短钥，握回掌中，青光仍透过她的指缝。
我这把先留着，到门前看它照哪条路。
她把短钥转过来，找着钥柄上的小缺口，留作自己辨认的记号。刚才换过钥的两人正为一道划痕争执，谁都说原先那把没有裂，摊开的两张封签却已经踩脏。
苏婉儿将封纸贴着缺口折好，青钥仍朝外露出尖端。
有人再拿一把青的来，我也分得清。
萧辰看了看她掌心，灰齿上的钝角也压出了浅印。他将铁齿掉转，用平整的一面贴手，那个会遮血息的位置则留在外侧。
萧辰点头，收回灰齿。旧符还在衣内匣中，焦缝等着同源钥火；眼前铁齿冷得没有温度，他没有取符出来硬接。
既然喜欢暗的，我跟你换。
锦带青年走过来，金亮长钥横在两指间。这回他没再提两千灵石，反倒从腰间摘下钱袋，在掌中掂了一下。
这把给你，再添一袋灵石。你第一，我给你个面子。
近处几名候选都转过脸来。
方才长钥还要别人补钱才能换，现在却贴着灵石，来换萧辰的灰铁。先前叫得最响的弟子嘴巴张了一下，目光跟着落到灰齿上。
萧辰合掌。
不换。
嫌少？
青年把钱袋伸近，另一只手已搭上封签一角，要连纸带钥一并拈走。萧辰右手压下，扣住他食指根部，将那只手按在石盘边缘。
青年指骨一疼，肩膀随即沉了下去。
你干什么！
先放手。
萧辰没有抬高伤臂，只用掌根向下一压。那两根攥着封签的手指被迫张开，纸角落回萧辰掌中，留下两道捏皱的印子。
青年脸涨红了，钱袋仍悬在另一只手里。
买卖也不让谈？
我说了不换。你没听见？
台边一名候选往后退开，给被按住的青年让了点位置，脸上却已收不住笑。刚才还劝萧辰丢掉废铁的人低头捡起了自己的封签，抹净上面的灰。
长老敲了一下盘沿。
未成交，各自收手。
萧辰等对方手指彻底离开纸角，才松开掌根。青年抽回手，指上红印清楚，长钥磕得石边一响。
钱袋没送出去，他只得重新系回腰间，打结时用了两次力。
萧辰转向记名弟子，展开封签。
原始持有人，萧辰。没有换过。
弟子看了眼长老，将这一行补清。苏婉儿也把自己的封纸递到名册旁，等对方核过，才收回青钥。
石盘中央传来一声闷响。
十道浅槽依次亮起，九把钥上的光被扯成长线，向黑色盘心倒去。锦带青年才把长钥抬高半分，整条胳膊便被拽向盘沿，靴底擦出刺耳声响。
托稳！发钥弟子喊道。
苏婉儿手里的青钥也向前冲。她立刻收肘，掌心贴住钥柄，退到浅槽外侧，伤肩压得绷带发紧。
萧辰扶了一下她未伤的手肘，目光扫过石盘。
九道光在盘心扭到一起，每一条都拖着一把钥。只有他掌心的灰齿安静躺着，连封签的纸角都没被掀起。
有人还想笑，嘴刚张开，却先看见身旁候选指间冒出一颗血珠。
萧辰顺着吸力的方向，把持钥的手移到盘面外沿。
长老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越过九道耀眼光线，盯住了那把毫无龙气的钥。
铁齿不过两指长，边角发钝。旁边九道未尽褪去的封光正往上冲，金红青紫映满石盘，照得这截灰铁越发难看。
台下有人笑出了声。
终榜第一，领块废铁？
萧辰翻过掌心，先看铁齿，再看长老手里那条封签。昨夜客舍铜钟报出的发钥时辰刚到，十个封位都在众人眼前打开，他亲眼看着灰齿从第一格原封里落下。
他伸出另一只手。
这张也给我。
长老把封签递过去，继续念名。萧辰将它折在铁齿下面，退回自己的位置，手背绷带被粗糙铁角蹭了一下。他换用指腹托住，没让伤口沾上去。
轮到苏婉儿，一把青亮短钥从石盘上落下。她用自己的榜令验过姓名，接钥站在他身侧，青光将袖边都染亮了。
一名束着锦带的青年看完两人的手，笑道：总算还有一把能用。
苏婉儿抬起短钥看了看，没接这句话。
长老抖开石盘中央的盖布，下面露出十道浅槽，槽尾共同指向一块黑色盘心。那九把亮钥齐齐一颤，刚才的笑声顿时小了。
十钥之中，三真七副。最后能开门的，只有三把。
离石盘最近的候选攥紧了钥柄。
那前十算什么？
初领保管。真钥经门纹择路，才能定主。七把副钥也能照门验路，单持一把，开不了冢门。
锦带青年手中长钥金光最盛。他转身便向后排一名瘦脸候选道：换我的？补两千灵石，冢前我再带你一程。
那人看看自己的黄铜钥，手已经伸向腰间。
苏婉儿皱了皱眉。长老话里的三把真钥还没验出来，台上便有人先按亮光开了价。石盘另一边，两名同宗候选将钥交换过去，各自比着钥齿长短，连原封签都扔在脚边。
萧辰没有抬手抢亮钥。
择路之前，原物能不能一直留在自己手里？
长老看他一眼：能。自愿换取也可，莫因换后不合心意，回头闹事。
初领是哪一把，也记着？
名册上有。
萧辰把封签翻正，露出自己的名字。铁齿压在名字旁，灰扑扑的，日光照上去也没有半点宝物的光彩。
他送出一线龙气，停在钥身之外。
铁齿没有动。
龙气向前贴近，既未被它吞入，也没有撞上阻力。倒是衣内玉牌忽然发热，正热在那条旧痕上，隔着薄衣贴住胸口。
萧辰手指停了停。
灌不进去？锦带青年探过头来，拿第一时倒是威风，现在连把钥都喂不亮？
萧辰把铁齿移到腰侧。
玉牌上的热意退了。
他侧身挡住近处目光，将钥重新移近胸前。旧痕又热起来，温度不高，却稳稳停在同一个地方。再往外挪，便又冷下去。
苏婉儿看见了他反复移动的手，先把自己的身位错开，让他的动作避过身后窥看的两名弟子。
有反应？
近了才有。
萧辰没有取出玉牌。他把灰齿放低，散去那线龙气，连封签一并拢好。四周仍有人劝他趁早换一把，可他们谁也没说出门纹究竟会选什么。
他等的是钥自身的用处。
石盘对面，那名瘦脸候选已经解开了钱袋。几块灵石落进掌中，他数过一回，又低头往袋底摸，耳边催换的声音越来越急。
慢了可就轮不到你了。
瘦脸候选手一抖，掉下一块灵石，正滚到萧辰脚边。萧辰用靴侧挡住，俯身拾起来，递还过去。
门还没验。
那人接住灵石，看了一眼石盘中央空着的槽口，将已经递出去的黄铜钥收回半截。催他的人脸色沉下去，却也没敢越过长老伸手抢。
萧辰直起身，肩口的伤跟着扯痛。他把灰齿换到另一只手，没继续劝。自己的路都还没有试明，谁若愿意拿灵石赌一道亮光，他拦不住。
苏婉儿将青亮短钥横在掌心，靠向灰齿。短钥尖端先朝萧辰一偏，钥柄在她手里滑了小半寸。
她收紧指头，送出自己的一点玄阴。
青光颤了颤，钥尖仍往萧辰手背转。
那里伤口封在布下，气血未全收住。她换到他的另一侧，青钥也随之掉转。苏婉儿立即停手，没有让它挨到绷带。
它在追你的血气。
萧辰伸出灰齿，将短钥和伤手之间隔开。青钥向前的劲头松了，贴着灰齿那一小段青光也暗下来。
苏婉儿刚把手向旁边挪开一点，钥尖便又转了过去。
她用指甲比了比两把钥之间的空处。
只到这儿。一寸外，照样追。
萧辰低头看那截不起眼的铁齿。亮钥会寻血，灰齿却能挡住近旁血息，眼下两者的差别，已经能让手上的动作看出来。
苏婉儿没有把自己的钥塞给他。她用原封纸垫住短钥，握回掌中，青光仍透过她的指缝。
我这把先留着，到门前看它照哪条路。
她把短钥转过来，找着钥柄上的小缺口，留作自己辨认的记号。刚才换过钥的两人正为一道划痕争执，谁都说原先那把没有裂，摊开的两张封签却已经踩脏。
苏婉儿将封纸贴着缺口折好，青钥仍朝外露出尖端。
有人再拿一把青的来，我也分得清。
萧辰看了看她掌心，灰齿上的钝角也压出了浅印。他将铁齿掉转，用平整的一面贴手，那个会遮血息的位置则留在外侧。
萧辰点头，收回灰齿。旧符还在衣内匣中，焦缝等着同源钥火；眼前铁齿冷得没有温度，他没有取符出来硬接。
既然喜欢暗的，我跟你换。
锦带青年走过来，金亮长钥横在两指间。这回他没再提两千灵石，反倒从腰间摘下钱袋，在掌中掂了一下。
这把给你，再添一袋灵石。你第一，我给你个面子。
近处几名候选都转过脸来。
方才长钥还要别人补钱才能换，现在却贴着灵石，来换萧辰的灰铁。先前叫得最响的弟子嘴巴张了一下，目光跟着落到灰齿上。
萧辰合掌。
不换。
嫌少？
青年把钱袋伸近，另一只手已搭上封签一角，要连纸带钥一并拈走。萧辰右手压下，扣住他食指根部，将那只手按在石盘边缘。
青年指骨一疼，肩膀随即沉了下去。
你干什么！
先放手。
萧辰没有抬高伤臂，只用掌根向下一压。那两根攥着封签的手指被迫张开，纸角落回萧辰掌中，留下两道捏皱的印子。
青年脸涨红了，钱袋仍悬在另一只手里。
买卖也不让谈？
我说了不换。你没听见？
台边一名候选往后退开，给被按住的青年让了点位置，脸上却已收不住笑。刚才还劝萧辰丢掉废铁的人低头捡起了自己的封签，抹净上面的灰。
长老敲了一下盘沿。
未成交，各自收手。
萧辰等对方手指彻底离开纸角，才松开掌根。青年抽回手，指上红印清楚，长钥磕得石边一响。
钱袋没送出去，他只得重新系回腰间，打结时用了两次力。
萧辰转向记名弟子，展开封签。
原始持有人，萧辰。没有换过。
弟子看了眼长老，将这一行补清。苏婉儿也把自己的封纸递到名册旁，等对方核过，才收回青钥。
石盘中央传来一声闷响。
十道浅槽依次亮起，九把钥上的光被扯成长线，向黑色盘心倒去。锦带青年才把长钥抬高半分，整条胳膊便被拽向盘沿，靴底擦出刺耳声响。
托稳！发钥弟子喊道。
苏婉儿手里的青钥也向前冲。她立刻收肘，掌心贴住钥柄，退到浅槽外侧，伤肩压得绷带发紧。
萧辰扶了一下她未伤的手肘，目光扫过石盘。
九道光在盘心扭到一起，每一条都拖着一把钥。只有他掌心的灰齿安静躺着，连封签的纸角都没被掀起。
有人还想笑，嘴刚张开，却先看见身旁候选指间冒出一颗血珠。
萧辰顺着吸力的方向，把持钥的手移到盘面外沿。
长老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越过九道耀眼光线，盯住了那把毫无龙气的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