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极说书房地面在响，萧辰收起驿讯石，转身就要出矿。脚刚迈过吸封架，他听见地眼侧槽又响了一声，钉尾还露着半截。
苏婉儿守在门边，冷线贴着临时支槽，没有离开。黑气从侧口往外走，门底那一小段却还靠她压着。萧辰回头看了眼半钉，先停下脚步。
血魁仍握右手刀守着矿口。左肩的布被灰蹭黑了，右臂受震后也疼，提刀时比先前慢半拍。他叫撤下门岗的工人接着盯木楔，自己挪到能同时看见门和侧口的位置。
石猛从门内走出来，手上还沾着扶伤者时蹭到的血。他听见萧辰要去青云城，先看苏婉儿按着的冷线，再看矿口那根撑梁的木楔：你们一走，这两处谁接？
萧辰没有拿城主府的急讯压他。他把脚边的矿图摊在石上，先问门内的伤者是否都挪到了稳处，再问门口看押旧敌的人是否换了班。石猛一项项报，伤者有人扶着，旧敌仍在守者眼前，门石没松。
还差矿口和眼槽。萧辰说，交清了我再走。
血魁不等他分派，先把右臂伸给矿工。矿工用干净布把受震的地方缠紧，他握刀试了试，手腕仍能转，搬大石却使不上这条胳膊的力。血魁把门口那本普通登记册接过来，叫守者挨个报伤者去向，手里握刀，嘴里点名。
有一名伤者刚被送到内堡墙边，册上却还记在门槛处。血魁叫人把位置改过来，又让守者报旧敌的看押位置。这样一来，门口往里挪了谁、谁还躺着、谁负责看押，都能当面说清。
我守人和门。血魁朝矿口偏了下刀尖，重石找没伤的搬。要是人数对不上，先回来问我。
石猛把地图转到自己这边，沿刚清出的旧矿道点了三处。工人先前搬开的石块仍堆在旁边，若有人误把侧口封死，黑气还会回到地基下。他让人封住通向民居的窄岔，给侧泄压口留出宽路，木楔与梁脚由两人轮替看着。
第一块挡石刚推近岔口，侧口风声便小了。石猛当即叫停，把挡石往外挪一尺，风又穿过侧壁。他把这两处位置记在普通矿图上，交给守矿的工人看：封这边，别碰通风的口。听见风停，先报我。
苏婉儿听他们把矿口定下，才自己开口：第二眼我留下。钉还只入了半截，冷线也没撤，不能让谁替我猜它稳没稳。
她按着支槽，让石猛看那段冷光怎么跟钉尾一同轻响。接下来要等钉身落满，再撤冷试一次；若门底不再回顶，她才把手交出去。旧腕疼，她说话仍很清楚：最快天亮前我能动身。若那时还得压，我给你回讯，人在这里继续守。
萧辰把她说的两道验法记在图边，没替她改成现在就能走。血魁把册合上，石猛仍守着矿路。门里传来伤者挪步的声响，苏婉儿的冷线在支槽上亮着，三处都有人应声。
萧辰没有立刻收图。他叫石猛从墙边搬来两块未被黑火烫过的支石，一块搁在木梁旁，一块留在门底能伸手够到的位置。哪里能顶、哪里会堵住侧口，他在矿图上画清楚，图交到石猛手里。
我松力，你按图看。萧辰说。
他先撤去压在矿路上的那一线龙气，等梁脚与侧口都没有异响，又把护着地眼槽沿的掌力退开。钉尾还露在槽外，轻轻震了两下；苏婉儿的冷线仍在支槽上，黑气顺着侧口往门外走。
石猛蹲在梁旁听风，听见侧口的响声短了一瞬，立刻把工人叫来，按图将备用支石挪近梁脚。石头还没顶实，风便重新通了。他让工人停在这个位置，把挪动过的距离记在图边，免得下一班一上手就把风口堵住。
血魁在门边翻开普通纸册，逐个叫人报伤者所处的位置，守着旧敌的那名守者也应了一声。没有谁因为萧辰松手就离岗，门下的黑线也没再绷起。血魁仍让人把右臂上的布扎紧，自己只用刀尖指路，重石交给工人搬。
萧辰等过又一阵石响，亲自走开几步再折回槽边。钉尾还只入半截，苏婉儿的冷线仍贴着那道支槽，门内的石基暂时稳着。他把这一点当场说清：我不在，眼下能守。冷线撤了以后怎样，还得等婉儿试。
我会试，也会回话。苏婉儿说。她把冷气压窄到原来的那一小段，没有拿元丹修为去硬铺整条矿道，旧腕才留得住后面的力。
石猛问她若冷线忽然被逼退，门里的人该往哪儿走。苏婉儿指着矿图上的窄岔，让他先停工，把眼槽旁的人撤到梁外，再由侧口把积住的黑气慢慢放出去；挡石不能顶死通风处。石猛照她指的位置叫来两名换班工人，各让他们复述一遍，答错的那人重新走了一趟撤路。矿里有人会照着做，她才把手重新按稳。
石猛卷起矿图，留在侧口和眼槽之间；血魁接下门口的人与册。萧辰从衣内摸到那张短程召令，纸角还在，才带两名能快行的盟众离开黑石堡。其余工人、守者仍按图和册留在原处。
夜路上，萧辰肩肋被奔行牵得发热。他没有停，拿出驿讯石接通赵无极，先报矿底交接号、长老印上的缺口，再报召令末行的青云城主府地脉。纸上只写交接去向，谁已经到城主府，他没有替纸作证。
你先把书房地下封住。萧辰说道，府里的人往外撤，别叫全城跟着乱。
赵无极没有追问萧家旧账。他让萧辰把印痕再说一遍，记清缺口朝向，便在讯石那头叫府中守者清人。书房周围的人行通路封住，谁也不得掀那块正在响的地砖；府里的人先撤出内院。
过了一阵，赵无极才回话：人已疏开，书房下头先封控起来。我守着，等你到。城里这边还照常走。
萧辰问地下封控能撑多久。赵无极说守者只封住了通往书房的内院门，没去碰发响的砖；府库取出的旧地脉图尚在送来，他不敢凭声响划出一个全城禁行的圈。若下头裂声越过内院，他会先撤相邻住户，再由巡守逐街报信。萧辰听完，才把讯石收回袖内。
萧辰握着讯石继续赶路。路过城门时，夜间巡守仍在查来往车辆，没有人被一张尚未验全的纸赶出家门。
城主府的门开着，府内人已退到外侧。赵无极端着一盏没喝的茶，杯口还冒着热气。他把身后那扇书房门让开，屋里只有一把旧椅被推到中央。
萧辰认得那把椅子。多年以前，他父亲到青云城主府，在正厅坐的就是它；眼下它却在书房。赵无极见他看过去，低声说：前些日子我叫人从正厅搬来的。先别碰。
椅脚下方的地砖有一角发黑，黑气正从砖缝里一缕缕钻上来，贴着椅腿打转。萧辰走到门口便停住，没急着把椅子挪开。赵无极把茶盏搁到门槛外，转身立在冒着黑气的砖旁。
苏婉儿守在门边，冷线贴着临时支槽，没有离开。黑气从侧口往外走，门底那一小段却还靠她压着。萧辰回头看了眼半钉，先停下脚步。
血魁仍握右手刀守着矿口。左肩的布被灰蹭黑了，右臂受震后也疼，提刀时比先前慢半拍。他叫撤下门岗的工人接着盯木楔，自己挪到能同时看见门和侧口的位置。
石猛从门内走出来，手上还沾着扶伤者时蹭到的血。他听见萧辰要去青云城，先看苏婉儿按着的冷线，再看矿口那根撑梁的木楔：你们一走，这两处谁接？
萧辰没有拿城主府的急讯压他。他把脚边的矿图摊在石上，先问门内的伤者是否都挪到了稳处，再问门口看押旧敌的人是否换了班。石猛一项项报，伤者有人扶着，旧敌仍在守者眼前，门石没松。
还差矿口和眼槽。萧辰说，交清了我再走。
血魁不等他分派，先把右臂伸给矿工。矿工用干净布把受震的地方缠紧，他握刀试了试，手腕仍能转，搬大石却使不上这条胳膊的力。血魁把门口那本普通登记册接过来，叫守者挨个报伤者去向，手里握刀，嘴里点名。
有一名伤者刚被送到内堡墙边，册上却还记在门槛处。血魁叫人把位置改过来，又让守者报旧敌的看押位置。这样一来，门口往里挪了谁、谁还躺着、谁负责看押，都能当面说清。
我守人和门。血魁朝矿口偏了下刀尖，重石找没伤的搬。要是人数对不上，先回来问我。
石猛把地图转到自己这边，沿刚清出的旧矿道点了三处。工人先前搬开的石块仍堆在旁边，若有人误把侧口封死，黑气还会回到地基下。他让人封住通向民居的窄岔，给侧泄压口留出宽路，木楔与梁脚由两人轮替看着。
第一块挡石刚推近岔口，侧口风声便小了。石猛当即叫停，把挡石往外挪一尺，风又穿过侧壁。他把这两处位置记在普通矿图上，交给守矿的工人看：封这边，别碰通风的口。听见风停，先报我。
苏婉儿听他们把矿口定下，才自己开口：第二眼我留下。钉还只入了半截，冷线也没撤，不能让谁替我猜它稳没稳。
她按着支槽，让石猛看那段冷光怎么跟钉尾一同轻响。接下来要等钉身落满，再撤冷试一次；若门底不再回顶，她才把手交出去。旧腕疼，她说话仍很清楚：最快天亮前我能动身。若那时还得压，我给你回讯，人在这里继续守。
萧辰把她说的两道验法记在图边，没替她改成现在就能走。血魁把册合上，石猛仍守着矿路。门里传来伤者挪步的声响，苏婉儿的冷线在支槽上亮着，三处都有人应声。
萧辰没有立刻收图。他叫石猛从墙边搬来两块未被黑火烫过的支石，一块搁在木梁旁，一块留在门底能伸手够到的位置。哪里能顶、哪里会堵住侧口，他在矿图上画清楚，图交到石猛手里。
我松力，你按图看。萧辰说。
他先撤去压在矿路上的那一线龙气，等梁脚与侧口都没有异响，又把护着地眼槽沿的掌力退开。钉尾还露在槽外，轻轻震了两下；苏婉儿的冷线仍在支槽上，黑气顺着侧口往门外走。
石猛蹲在梁旁听风，听见侧口的响声短了一瞬，立刻把工人叫来，按图将备用支石挪近梁脚。石头还没顶实，风便重新通了。他让工人停在这个位置，把挪动过的距离记在图边，免得下一班一上手就把风口堵住。
血魁在门边翻开普通纸册，逐个叫人报伤者所处的位置，守着旧敌的那名守者也应了一声。没有谁因为萧辰松手就离岗，门下的黑线也没再绷起。血魁仍让人把右臂上的布扎紧，自己只用刀尖指路，重石交给工人搬。
萧辰等过又一阵石响，亲自走开几步再折回槽边。钉尾还只入半截，苏婉儿的冷线仍贴着那道支槽，门内的石基暂时稳着。他把这一点当场说清：我不在，眼下能守。冷线撤了以后怎样，还得等婉儿试。
我会试，也会回话。苏婉儿说。她把冷气压窄到原来的那一小段，没有拿元丹修为去硬铺整条矿道，旧腕才留得住后面的力。
石猛问她若冷线忽然被逼退，门里的人该往哪儿走。苏婉儿指着矿图上的窄岔，让他先停工，把眼槽旁的人撤到梁外，再由侧口把积住的黑气慢慢放出去；挡石不能顶死通风处。石猛照她指的位置叫来两名换班工人，各让他们复述一遍，答错的那人重新走了一趟撤路。矿里有人会照着做，她才把手重新按稳。
石猛卷起矿图，留在侧口和眼槽之间；血魁接下门口的人与册。萧辰从衣内摸到那张短程召令，纸角还在，才带两名能快行的盟众离开黑石堡。其余工人、守者仍按图和册留在原处。
夜路上，萧辰肩肋被奔行牵得发热。他没有停，拿出驿讯石接通赵无极，先报矿底交接号、长老印上的缺口，再报召令末行的青云城主府地脉。纸上只写交接去向，谁已经到城主府，他没有替纸作证。
你先把书房地下封住。萧辰说道，府里的人往外撤，别叫全城跟着乱。
赵无极没有追问萧家旧账。他让萧辰把印痕再说一遍，记清缺口朝向，便在讯石那头叫府中守者清人。书房周围的人行通路封住，谁也不得掀那块正在响的地砖；府里的人先撤出内院。
过了一阵，赵无极才回话：人已疏开，书房下头先封控起来。我守着，等你到。城里这边还照常走。
萧辰问地下封控能撑多久。赵无极说守者只封住了通往书房的内院门，没去碰发响的砖；府库取出的旧地脉图尚在送来，他不敢凭声响划出一个全城禁行的圈。若下头裂声越过内院，他会先撤相邻住户，再由巡守逐街报信。萧辰听完，才把讯石收回袖内。
萧辰握着讯石继续赶路。路过城门时，夜间巡守仍在查来往车辆，没有人被一张尚未验全的纸赶出家门。
城主府的门开着，府内人已退到外侧。赵无极端着一盏没喝的茶，杯口还冒着热气。他把身后那扇书房门让开，屋里只有一把旧椅被推到中央。
萧辰认得那把椅子。多年以前，他父亲到青云城主府，在正厅坐的就是它；眼下它却在书房。赵无极见他看过去，低声说：前些日子我叫人从正厅搬来的。先别碰。
椅脚下方的地砖有一角发黑，黑气正从砖缝里一缕缕钻上来，贴着椅腿打转。萧辰走到门口便停住，没急着把椅子挪开。赵无极把茶盏搁到门槛外，转身立在冒着黑气的砖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