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的手指还停在钉身外套上。他从衣内取出一张折着的普通拓纸,贴到那排细齿旁。来黑石堡前,他已从父亲手里收回这张取件拓纸,带长老印的册页页首仍由父亲单存。

    纸上第三道齿沟缺了一角,深的那边朝里,浅的那边往外提。矿底外套上的齿也缺在同一处。萧辰把纸翻过来再比,方向仍对得上。

    器具是一路的。他低声说,谁握着它,还得往下查。

    吸封架底侧结着厚灰,他用刀背刮开薄薄一层,没有碰钉身。先露出一行交接号,接着是一枚压在号尾的印。萧辰取出随身的旧册主体,翻到锁龙渊那页。先前核的是交接日与处置令,装订线下还压着一段短号。他把纸边按平,短号才露全:每一笔都与架底相合,矿底这枚印上也留着魔宫长老的名款。

    齿纹能跟着器具走,交接号却跟着那次交钉走。他把拓纸和旧册分开放好,才拿起驿讯石,向仍在锁龙渊守槽的父亲报出矿底印上的缺口。萧战伤脚还不能下地,把单存的页首摊在膝前,报出纸角长老印的缺口位置,和萧辰说的相合。

    萧辰握着讯石,目光回到钉尾。架里有一条被灰盖住的细槽,一头接着龙钉外套,另一头却贴着黑色刻纹。他用刀尖挑开灰,细槽下残存的暗光便顺着钉尾走了半寸,到了黑纹处才停。

    这不是一枚钉被人随手放进旧矿。封力从钉上进槽,又被接向那片黑纹。黑纹边有一道往回折的短线,折后分出三叉;萧辰把方向和深浅说给讯石那端的母亲听,没有替她说出整幅图。

    龙清璃留在锁龙渊,只借眼看过魔将落下的残甲,伤指没再碰那块热石。她让萧战把甲片转到干处,隔了一会儿才回话:只对得上你说的逆折和三叉。那块甲的这一组也是这样。别的纹,隔这么远我不认。

    萧战随后报来第一眼的动静:真钉仍在原槽,封纹没退。萧辰没有叫他把钉拿出来比。眼前这枚是另一件实物,架底有人的交接号和长老印,供力的另一头却接着魔将甲上的纹。

    魔神宫有人把封力送到魔族手里。萧辰对讯石说道,这条线能定,别把宫里每个人都算成魔族。

    他收起拓纸,先退到矿道口,把取钉时可能回冲的路看了一遍。刚清开的侧口还通着门外矿道,黑气沿它往外走;另一条临时支槽靠近门边。苏婉儿守着封壳,抬头看见他指向支槽,便把冷气贴在槽边,旧腕只够压这一小段。

    血魁持刀看着矿口的木楔,不让工人撤梁。石猛仍在门边照看伤者,听萧辰说要提钉,先把内堡的人再送远几步。萧辰等两处都有人守住,才回到吸封架前。

    龙钉离架时发出一声短响,原本钻向侧口的黑气猛地转头,贴着旧缝往安民地基冲。萧辰握钉退开半步,龙气沿刚清出的矿路压向侧口,将冲来的黑气引出门外。苏婉儿随即封住门边支槽,冷光只亮了一截,没让那股黑气从地基下绕回去。

    矿道侧口的风声骤然变重。萧辰握着取回的真钉,看见安民地基上的石纹还在,脚下却没有再往上顶。

    萧辰没有把钉带出矿道。侧口虽已替内堡卸去一股黑气,地眼槽还空着,苏婉儿那一截冷光也仍压在支槽上。钉若只握在他手里,门下的旧线迟早还会往回找。

    他沿矿壁把钉送到地眼侧槽前,石猛从门边下来,鞋底沾着搬伤者时踩上的白灰。两人隔着槽沿看了一眼:钉尖的旧光与槽底纹路同向,槽边却还在一下一下往外顶。

    我来压。石猛说。

    先入半截。萧辰握住他手腕,指给他看钉尾旁那道还未接上的纹,再深,回来的力就全压到门底。

    石猛用布裹住钉身,按萧辰指的方向送入槽里。第一寸进去,矿壁上的黑气朝侧口退了一步;再下一寸,钉尾猛地一震,他的手臂被弹得发麻。萧辰从旁托住槽沿,龙气沿旧矿路继续向外导,石猛才把钉身压到一半。

    露在外面的半截钉身还在轻响。石猛松手后没走,手掌抵在槽旁,等萧辰逐步撤去托力。门内没有再传来砖石乱跳的声音,侧口的风却仍在响,黑气没有停。

    只能先到这儿。萧辰看向苏婉儿守的方向。

    苏婉儿的冷线还贴着支槽,旧腕疼得她不敢再加力。她报回一声,门底那处热意弱了,冷线一撤是否会重起,还没试过。萧辰让她继续守这一小段,等钉身落满再看撤冷后的地基。

    驿讯石仍连着锁龙渊。萧战从那头报来第一眼的实情:原槽中的真钉没有动,外纹自行稳着,也没有新裂口。萧辰把黑石堡半归槽的结果说了,父亲只回他一句:你那边看着钉尾,别拿我这里的稳当替你作数。

    萧辰应了声,将矿底那张拓纸收回衣内。两处封眼各守着自己的钉,他眼前还有一处没查完:钉原先压着的吸封架背后,露出一截交接架。

    血魁在矿口听到石声小下去,仍没让工人撤木楔。他左肩布带上沾了灰,右手刀却一直指着侧口,见萧辰回头,只问了一句:还要留人?

    萧辰说,我查完这里,你看好出口。

    交接架上压着一块薄铁盖,盖边积了黑灰。萧辰用刀尖把灰挑开,底下卡着一张折得很窄的纸,纸面朝内,没被矿底的热气烤透。他先记下纸角原来的朝向,才将它从架缝里抽出。

    纸上只有几行短字,前头是架底那道交接号,末尾仍落着同一枚长老印。中间写着:余物转第三眼,走短程交接,不得经大路。纸上没写谁已到第三眼,更没写那里有多少人。

    萧辰把纸摊在矿图旁,石猛也看了一眼。先前他们只能凭黑气追第二钉,如今钉取回并压住半槽,纸上却摆出了下一处交接的方向。石猛往图上几处旧矿标记看去,萧辰按住图角,没有让他凭空圈地。

    先收原件。萧辰将召令重新折回原样,用干纸隔开黑灰收进衣内,图上没写的地方,不算证据。

    石猛把矿图卷好,回去看门边的伤者。血魁带伤守在矿口,让工人轮替盯着侧口与木楔;旧敌仍由门边守者看押,没人把他放来认这张纸。

    萧辰临走前又从衣内抽出召令,目光落在最后一行。那里另标着青云城主府地脉,是这道短程交接指向的下一处。他拿起驿讯石,接向青云城主赵无极,问他此刻人在什么地方。

    讯石那头响了一阵,赵无极的声音终于传来:我在书房。地面正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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