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钥盘压到了萧辰掌边。
太虚长老将十个凹处朝他一转，盘中最深的位置仍垫着那块软布。
老夫主持验门，自会担责。钥放下，钟不能一直等你。
萧辰合拢手指，把灰齿扣在掌内。他没有争那处主槽，只侧身让包着手的瘦脸候选站到身旁。
那人的绷带又渗出一块红。
他的血还在台上。萧辰道，到了门前，让他自己看着钥。谁想替他拿，先问他肯不肯。
瘦脸候选把伤手藏回袖里，黄铜钥却握得更紧。
我自己拿。
长老的目光越过他，停在后排。方才收回紫钥的人避开视线，脚下没有退，另两人也守着各自封签。
石阶上的风停了。
萧辰伤肩往下一沉，衣料紧贴肩骨，膝弯也跟着发僵。托盘离他不过半尺，他想抬起手，却连腕上的筋都被压得绷直。
这股压力再往下一分，他便得跪在盘前。
萧辰向后挪了半步，背侧抵住台柱。粗糙石面擦过旧伤，他咬住牙，把持钥的手护在胸前。
苏婉儿伸手扶住他的肘下，自己的青钥仍留在另一掌。
候选自持验物，当届公示里写过。
台侧响起一道声音。
太虚巡使走上两级石阶，展开带印的公示纸，手指落在其中一行。他先看了一眼萧辰抵柱的姿势，随后将纸举向长老。
让他们试。十钥齐备，人也齐备，没有越条。
长老看着同门袖口的巡纹，盘沿没有立即抬起。
出了岔子，你接？
我看着验。谁的钥应门，由门来定。
胸前的重压慢慢退去。萧辰扶着石柱站直，肩口一阵阵刺痛，额角的汗落进衣领。他没追着长老说话，等呼吸平稳，才把被压皱的封签展平。
巡使将公示交给随行弟子。
带到外门。原条照示，谁都能看。
钟声终于落下。
十名候选沿共抄的星图路线出城，转过两道石坡，在一片裸露山壁前停住。萧辰只在岔口对过一次图，便将原件收回衣内。苏婉儿也收了自己的副本，走到石台最外侧。
山壁下横着一方旧盘，十处浅槽朝外张开，深处没入石缝。盘后是整块暗沉山石，没有可供人进出的缺口。
长老把收钥盘放在高座上。
此处验路。十人落槽，外人留在阶下。
萧辰蹲到盘边，用一块碎石沿槽口划出短线。浅槽有的斜，有的直，若只看人站的位置，靠中央的三处格外显眼；顺着刻纹往里看，却全都通向同一道石缝。
他让众人先拿封签对上初领记号。
瘦脸候选换了两次站姿，受伤的手一直悬在腹前。旁边弟子要帮他递钥，他往回缩了一下，低声说自己能放。萧辰便等他把黄铜钥放稳，才去看下一处，没让后排的催促声赶着十只手一齐乱落。
一名候选嫌原封签挡手，想塞给同宗师兄。苏婉儿抬起自己的封纸，将朝外的一面给他看。每个人的初领记号都能在浅槽口找到，交走封签，一会儿争起来便只剩嘴说。他看清后，把纸压在袖边，伸出去的手也收了回来。
手留在自己这边。要退便退，别伸到旁人的槽里。
持紫钥的候选问：你站哪儿？
萧辰将灰齿放到靠左的浅槽，手指始终压着钥尾。
我的记号在这里。
苏婉儿核过青钥封纸，站到最边缘。她掌下的侧槽窄，外沿还缺了一点，便把袖口束高，免得衣料遮住刻痕。
锦带青年站在中央。他那把长钥贴上石面，金光便从指缝涌出，照得左右两人都侧过脸。
阶下有人喊了一声好。
这才是开门的东西！
青年看着萧辰掌下灰扑扑的铁齿，笑了起来。
等会儿别借我的光找路。
萧辰没抬头。他看见槽底一条极细的纹路被金光照亮，光往里走，到了石缝前便折回，沿另一条浅纹返回长钥表面。
绕了一圈，没有进山壁。
太虚长老抬手示意。十人同时将钥往里送了一寸。
盘底发出低低的磨响，锦带青年的金光先盛后缩，紧接着被槽底拉走。紫光、青光也接连流下，石盘外缘亮了一圈，十把钥上的光却越来越薄。
青年笑容僵住，急忙补进龙气。
钥上刚亮起一点，便又被盘底刮净。
停下，别往里填！瘦脸候选先喊出声。他伤过一回，空着的手已经往后收，黄铜钥却还压在原处。
青年额头冒汗，又催了一次。
他那把长钥彻底暗了。
先前叫好的人踮着脚往中央看，等了片刻，嘴里的喝彩没再接上。有人开始问另外两处大宗席位，那边也只有露出本色的铜铁，照不亮山壁。
槽错了。青年扭头看向长老，这边年久失修，该换位置试！
他抬脚去碰盘边一块活动石板。
萧辰早看见石板底下连着横轨，脚尖一移，先将板口抵住。
门纹正在走。你想退，拿钥退开。要换槽，等这次验完。
你敢拦我？
萧辰看了一眼他能自由抬起的手。
没人扣着你。
青年抬起钥尾，却没舍得离槽。山壁下已有一道深痕慢慢发亮，这时候退开，谁能保证还能挤回来？他咬牙收脚，把钥重新按稳。
旁边半蹲的人也站回原处。巡使压下了弟子欲扶盘的手，让盘前空出来，十人的指掌全露在外面。
萧辰掌下的灰齿仍旧无光。
他放松指尖，没有催真火，只任钥身贴住槽底。原先游过来的浮亮到了灰齿跟前便熄灭，石缝深处却传出一声沉响。
一条暗红门纹从山壁里面亮了出来。
它越过中央三槽，直抵灰齿尖端。
萧辰手背一热，伤口被烘得发痒。他将铁齿扣住，看着那条纹在钥下稳稳接合，直到指根挪开少许，门纹仍停在原处。
左边！有人在阶下喊。
人群转向时，另外两道深纹也从石缝中探出，分别落向外侧一把窄铜钥和远端乌色弯钥。三道纹连到山壁，轰鸣比先前更重，盘心浮光被压得散尽。
中央长钥下空空荡荡。
一位站在长老身后的宗门执事往下走了一级，伸长脖子看那三条纹。他方才一直替中央席挡人，此刻想挤去外沿，却被先站在那里的散修挡住。散修没有回头，只将双脚踩得更开，让身后几人也能看见萧辰掌下接住的深纹。
把盘抬高些，再验一次呢？执事问。
巡使指了指十名候选都压在石上的手。
人没换，钥没换，你还想改什么？
执事嘴唇动了动，退回高座旁。锦带青年听见这句，抬眼望了他一下，没有等到示意，只能自己盯着那把失光长钥。
锦带青年把手抬起又放下，连试两次，山壁都没有理会。
拿窄铜钥的候选怔着，随即弯腰把钥攥紧。另一边乌钥的主人已经叫起同宗师兄，声音激动得发尖，恨不得让整条石阶都听见。
观礼者涌向两边，被巡使伸臂拦在阶下。
萧辰把自己的灰齿略微抬起，暗红纹便跟着退了一截。他重新落下，纹路又接了回来。近处几人都看清了，谁也不能再说是中央长钥把光分给了他。
苏婉儿隔着石盘看过来，朝他点了一下头。她掌下青钥已失去浮亮，仍按在原槽，没有借他的真钥挪位。
长老的手停在高座收盘旁，面上笑意早已收尽。
三处深应，先别动。
拿窄铜钥的人把原封签举了起来。
那我这把便定了？
他刚问完，钥尾便从指间往外滑了一点。他急忙加力，手背鼓起青筋，铜钥却沿着刻痕向旁边转去。
远端也响起一声惊呼。
乌色弯钥正推开主人的指腹，缓缓离开原槽。
长老抬手指向盘沿，两名候选顺着他的手看去。铜钥已经越过第一处细小岔口，乌钥则停了一瞬，又朝另一侧挪动。
两人的手都追在钥尾后，重新抓住便被推开。
盘上三条深纹亮着，只有萧辰掌中的灰齿没动。
太虚长老将十个凹处朝他一转，盘中最深的位置仍垫着那块软布。
老夫主持验门，自会担责。钥放下，钟不能一直等你。
萧辰合拢手指，把灰齿扣在掌内。他没有争那处主槽，只侧身让包着手的瘦脸候选站到身旁。
那人的绷带又渗出一块红。
他的血还在台上。萧辰道，到了门前，让他自己看着钥。谁想替他拿，先问他肯不肯。
瘦脸候选把伤手藏回袖里，黄铜钥却握得更紧。
我自己拿。
长老的目光越过他，停在后排。方才收回紫钥的人避开视线，脚下没有退，另两人也守着各自封签。
石阶上的风停了。
萧辰伤肩往下一沉，衣料紧贴肩骨，膝弯也跟着发僵。托盘离他不过半尺，他想抬起手，却连腕上的筋都被压得绷直。
这股压力再往下一分，他便得跪在盘前。
萧辰向后挪了半步，背侧抵住台柱。粗糙石面擦过旧伤，他咬住牙，把持钥的手护在胸前。
苏婉儿伸手扶住他的肘下，自己的青钥仍留在另一掌。
候选自持验物，当届公示里写过。
台侧响起一道声音。
太虚巡使走上两级石阶，展开带印的公示纸，手指落在其中一行。他先看了一眼萧辰抵柱的姿势，随后将纸举向长老。
让他们试。十钥齐备，人也齐备，没有越条。
长老看着同门袖口的巡纹，盘沿没有立即抬起。
出了岔子，你接？
我看着验。谁的钥应门，由门来定。
胸前的重压慢慢退去。萧辰扶着石柱站直，肩口一阵阵刺痛，额角的汗落进衣领。他没追着长老说话，等呼吸平稳，才把被压皱的封签展平。
巡使将公示交给随行弟子。
带到外门。原条照示，谁都能看。
钟声终于落下。
十名候选沿共抄的星图路线出城，转过两道石坡，在一片裸露山壁前停住。萧辰只在岔口对过一次图，便将原件收回衣内。苏婉儿也收了自己的副本，走到石台最外侧。
山壁下横着一方旧盘，十处浅槽朝外张开，深处没入石缝。盘后是整块暗沉山石，没有可供人进出的缺口。
长老把收钥盘放在高座上。
此处验路。十人落槽，外人留在阶下。
萧辰蹲到盘边，用一块碎石沿槽口划出短线。浅槽有的斜，有的直，若只看人站的位置，靠中央的三处格外显眼；顺着刻纹往里看，却全都通向同一道石缝。
他让众人先拿封签对上初领记号。
瘦脸候选换了两次站姿，受伤的手一直悬在腹前。旁边弟子要帮他递钥，他往回缩了一下，低声说自己能放。萧辰便等他把黄铜钥放稳，才去看下一处，没让后排的催促声赶着十只手一齐乱落。
一名候选嫌原封签挡手，想塞给同宗师兄。苏婉儿抬起自己的封纸，将朝外的一面给他看。每个人的初领记号都能在浅槽口找到，交走封签，一会儿争起来便只剩嘴说。他看清后，把纸压在袖边，伸出去的手也收了回来。
手留在自己这边。要退便退，别伸到旁人的槽里。
持紫钥的候选问：你站哪儿？
萧辰将灰齿放到靠左的浅槽，手指始终压着钥尾。
我的记号在这里。
苏婉儿核过青钥封纸，站到最边缘。她掌下的侧槽窄，外沿还缺了一点，便把袖口束高，免得衣料遮住刻痕。
锦带青年站在中央。他那把长钥贴上石面，金光便从指缝涌出，照得左右两人都侧过脸。
阶下有人喊了一声好。
这才是开门的东西！
青年看着萧辰掌下灰扑扑的铁齿，笑了起来。
等会儿别借我的光找路。
萧辰没抬头。他看见槽底一条极细的纹路被金光照亮，光往里走，到了石缝前便折回，沿另一条浅纹返回长钥表面。
绕了一圈，没有进山壁。
太虚长老抬手示意。十人同时将钥往里送了一寸。
盘底发出低低的磨响，锦带青年的金光先盛后缩，紧接着被槽底拉走。紫光、青光也接连流下，石盘外缘亮了一圈，十把钥上的光却越来越薄。
青年笑容僵住，急忙补进龙气。
钥上刚亮起一点，便又被盘底刮净。
停下，别往里填！瘦脸候选先喊出声。他伤过一回，空着的手已经往后收，黄铜钥却还压在原处。
青年额头冒汗，又催了一次。
他那把长钥彻底暗了。
先前叫好的人踮着脚往中央看，等了片刻，嘴里的喝彩没再接上。有人开始问另外两处大宗席位，那边也只有露出本色的铜铁，照不亮山壁。
槽错了。青年扭头看向长老，这边年久失修，该换位置试！
他抬脚去碰盘边一块活动石板。
萧辰早看见石板底下连着横轨，脚尖一移，先将板口抵住。
门纹正在走。你想退，拿钥退开。要换槽，等这次验完。
你敢拦我？
萧辰看了一眼他能自由抬起的手。
没人扣着你。
青年抬起钥尾，却没舍得离槽。山壁下已有一道深痕慢慢发亮，这时候退开，谁能保证还能挤回来？他咬牙收脚，把钥重新按稳。
旁边半蹲的人也站回原处。巡使压下了弟子欲扶盘的手，让盘前空出来，十人的指掌全露在外面。
萧辰掌下的灰齿仍旧无光。
他放松指尖，没有催真火，只任钥身贴住槽底。原先游过来的浮亮到了灰齿跟前便熄灭，石缝深处却传出一声沉响。
一条暗红门纹从山壁里面亮了出来。
它越过中央三槽，直抵灰齿尖端。
萧辰手背一热，伤口被烘得发痒。他将铁齿扣住，看着那条纹在钥下稳稳接合，直到指根挪开少许，门纹仍停在原处。
左边！有人在阶下喊。
人群转向时，另外两道深纹也从石缝中探出，分别落向外侧一把窄铜钥和远端乌色弯钥。三道纹连到山壁，轰鸣比先前更重，盘心浮光被压得散尽。
中央长钥下空空荡荡。
一位站在长老身后的宗门执事往下走了一级，伸长脖子看那三条纹。他方才一直替中央席挡人，此刻想挤去外沿，却被先站在那里的散修挡住。散修没有回头，只将双脚踩得更开，让身后几人也能看见萧辰掌下接住的深纹。
把盘抬高些，再验一次呢？执事问。
巡使指了指十名候选都压在石上的手。
人没换，钥没换，你还想改什么？
执事嘴唇动了动，退回高座旁。锦带青年听见这句，抬眼望了他一下，没有等到示意，只能自己盯着那把失光长钥。
锦带青年把手抬起又放下，连试两次，山壁都没有理会。
拿窄铜钥的候选怔着，随即弯腰把钥攥紧。另一边乌钥的主人已经叫起同宗师兄，声音激动得发尖，恨不得让整条石阶都听见。
观礼者涌向两边，被巡使伸臂拦在阶下。
萧辰把自己的灰齿略微抬起，暗红纹便跟着退了一截。他重新落下，纹路又接了回来。近处几人都看清了，谁也不能再说是中央长钥把光分给了他。
苏婉儿隔着石盘看过来，朝他点了一下头。她掌下青钥已失去浮亮，仍按在原槽，没有借他的真钥挪位。
长老的手停在高座收盘旁，面上笑意早已收尽。
三处深应，先别动。
拿窄铜钥的人把原封签举了起来。
那我这把便定了？
他刚问完，钥尾便从指间往外滑了一点。他急忙加力，手背鼓起青筋，铜钥却沿着刻痕向旁边转去。
远端也响起一声惊呼。
乌色弯钥正推开主人的指腹，缓缓离开原槽。
长老抬手指向盘沿，两名候选顺着他的手看去。铜钥已经越过第一处细小岔口，乌钥则停了一瞬，又朝另一侧挪动。
两人的手都追在钥尾后，重新抓住便被推开。
盘上三条深纹亮着，只有萧辰掌中的灰齿没动。